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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花自飄零水自流》第11章
第十一回 識人心小花自嗟嘆 軟語慰水溶錯思斷

 卻說水汭自得了琪官這等尤物,便覺花自芳著實沒什麼趣味,帶他去了別院兩三遭也就漸漸淡了,自丟開不提,只把全副精力放在琪官身上。

 這琪官戲子出身,最善這風月之事,況察言觀色本事又好,拿捏的水汭極準,不出幾日,半個長安城都曉得當朝太子被忠順親王府的小旦琪官迷的五迷三道,將他養在安業街一處宅子裡,連著半月都宿在那裡。

 花自芳自也聽了這消息,又見水汭不再來尋自己,心下漸漸安定,轉而專注於即將開張的古玩店。

 冷子興最初的意思是只要找個入夥的投資人,剩下的一干事都不需他操心,可如今因加了周瑞一股,店面大了許多,他自己一人卻是忙不過來,周瑞又要每日在榮國府應卯服侍,只好把花自芳也叫了來。花自芳便上午看著藥鋪子,下午去這邊古玩店看顧裝修,有時還要請倪二過來幫著。過了半旬多,終是弄好了,定了月下初三開張,便自回去歇著。

 到了初三這日,花自芳本不欲去,冷子興又使人來叫了他,說是新開張要和新老主顧們見個面,以後辦事也方便。他只好穿戴了隨來人到了新店。

 新店取名叫集古軒,和冷子興的老店尋古軒兩相呼應,一南一北。

 雖是開業第一天,進店的人倒也絡繹不絕,多是尋古軒過去的老主顧聽得城北開了新店特來看看的。冷子興忙的腳不著地,花自芳只跟在後面和眾人見禮,也自累得不輕。

 到了晌午飯時,終於得了一會子清淨。冷子興卻拉了他去太白樓,只道邀了幾位關係極好的老主顧一起聚聚,慶賀新店開張。

 到得地方,花自芳先是一呆,只見上首赫然坐了北靜王爺水溶。

 水溶見著他也是茫然問道:「花自芳,你怎的在此?」

 冷子興詫異道:「原來小花和王爺識得?我還準備引薦他給王爺,集古軒的新入夥人,就是小花。」

 花自芳驚異發覺冷子興此時面上一貫的算計神色竟然全無。

 水溶點頭道:「你始終藏著掖著,我們也沒見過你這合夥人,還道你從哪裡找了來的,竟沒想到是故人。」

 花自芳忙上前見禮口中說道:「王爺好。我只不知王爺在這裡,初初見著倒是驚了一跳。今日方知王爺也是愛古玩之人。」

 水溶道:「我哪裡是愛古玩!不過是和老冷他們幾個湊著一處耍罷了。你倆快坐下。這裡都是自己朋友,何必如此拘謹。我這半日一直在朝裡有些事,直到此事才有了空閒出來,要不早就到你那集古軒去看看有什麼寶貝可淘澄。」

 水溶身旁坐著的英氣少年道:「這小花掌櫃看著倒是面善,王爺和小花掌櫃如何識得?怎生我們都不知道?」

 花自芳心中忐忑,生怕這北靜王爺又如上次街上碰到馮紫英那次信口開河,卻聽水溶道:「也不是甚要緊的,只是與你講過前次出來識得的西街倪二你可還記得?」

 那英氣少年道:「怎不記得那潑皮!」

 水溶道:「小花郎中和那倪二是街坊鄰居,機緣巧合才識得。小花郎中藥鋪中也自是忙亂,一直都未怎生走動,故你們都不知道罷了。」

 冷子興把在座幾位介紹給花自芳,花自芳才得知水溶旁邊方才開口那英氣少年名喚柳湘蓮。

 花自芳與冷子興坐在下首末座,水溶舉杯道:「今日別的先不說,得先賀老冷和小花掌櫃新店開張生意興隆財源廣進。」說著眾人都舉起杯齊向二人道賀。

 冷子興道:「什麼財源廣進,我入這古玩行當無非是興趣使然,若非家小要養,我倒寧願找間房子整日和這些古玩器具們過日子,好過做甚生意。」

 柳湘蓮道:「老冷你就是思量太多,如我這般無謂,活的豈不輕鬆快意。」

 冷子興只苦笑道:「你年紀尚輕,以後才曉得這人生中自是有各種不如意。」

 水溶岔開話道:「說了是為你新店開張慶賀來的,好好的說些這個作甚。來來來,把酒滿上,我舉了這半日,竟是沒人應的!」

 眾人方才舉杯同飲,各人說了些吉祥話,又講些坊間趣聞,慢慢的把冷子興那寂寥情緒帶了過去。

 喝到中間,花自芳自出去小解。從恭房出來,站在太白樓後院,心思恍惚。

 自襲人七歲上進了榮國府,花家家境漸好,後來還開了間小鋪子,幾年迎送下來,花自芳只覺自己越發世俗阿諛,偶爾看著鏡中自己都覺心生生厭。一直以為這世上只自己活的無奈,靠著賣妹妹的錢養家餬口,今日聽得冷子興真言,忽覺這世上人人過的疲累。

 花自芳做了這幾年生意,也算見過無數人,竟是將人心看的絲毫不准,當日只當那太子水汭是誠心相交,哪想竟是全存了狎弄之意。和冷子興識得這般日子,一味的當他是那等鑽營小人,如今看來,不過也是戴了張面具。

 水溶也自房中出來透氣,見花自芳站在後院當地上兀自神傷,唉聲嘆氣。心道,我前日說他對堂兄動情,他還兀自不肯承認,如今看他這般神態,又豈會是沒動真情。當下覺得自己還是勸他一勸為好,脫口道:「花自芳,上月我的話你可記著?」

 花自芳正想的出神,聽水溶問話,愣著思量道:「我已按著王爺指點做了,如今可是脫身出來,還沒謝王爺。」

 水溶當他不好意思承認,便拐彎道:「你可知道那琪官?」

 花自芳道:「聽聞是太子新寵。」說畢便覺此話把自己算做了」舊寵「,頓生彆扭。

 水溶倒是沒留意他的臉色,繼續道:「琪官是忠順親王送與他的,相貌身段都是上等,戲也唱的極好。」

 花自芳一頭霧水道:「這些我並不知。王爺說與我是要怎的?」

 水溶見他還裝傻,便道:「我只是想說與你聽,讓你明白,堂兄對你不過是戲耍之心,過了丟開就忘了,你可懂?」

 花自芳轉了轉腦筋,方明白過來這王爺竟是誤會自己對那荒唐太子有那不堪心思,有些哭笑不得道:「王爺,你竟是哪裡覺得你家那堂兄值得我唸唸不忘?」

 水溶道:「那你兀自站在這後院裡傷心甚?」

 花自芳笑說:「人這一生可傷心之事無窮無盡,為何我偏偏是為太子傷心?」

 水溶結舌。從水汭在他府上得了那琪官之後,他便一直心內不安,總覺於花自芳一事上,成也自己,敗也自己,兼之聽說水汭偏寵琪官,將這小花郎中丟在一邊不顧,更是心上愧疚。是以見了花自芳面露不虞,只當他是為了此事,再沒想到他竟是為了其他,此時也不禁笑了說道:「是我想錯了,你既無事,那自然最好。這人間之事,傷心事千千萬萬,可快樂事更是數不勝數,你萬不可鑽了那牛角尖。」

 花自芳聽的點頭,心中有些豁然。

 兩人出來久久不歸,柳湘蓮已經尋出來,見兩人都站在後院地上不動,奇道:「王爺和小花先生怎的在這裡入定?」

 水溶道:「我和自芳在此聊了幾句敘舊,席上怎樣?」

 柳湘蓮道:「老冷已倒了,剩下幾個倒還無事。我們可散了吧。」

 水溶道:「既如此,不如你就送老冷先家去,過後到他那集古軒尋我,咱們去他店裡瞅瞅有甚寶貝。」柳湘蓮自去扛了冷子興送至他家不提。

 水溶道:「小花郎中此時可變小花掌櫃了,不如帶我到你們那新店看看,我書房裡幾件器物也該換換。」

 花自芳知水溶不過是照顧集古軒生意,也不點破,彎腰請了水溶先走,後面跟著朝集古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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