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拘別院水汭露真意 初識情自芳始動心
花自芳嘶啞著嗓子道:「你家主子呢?」
那小廝低眉順眼的答道:「主子不常過來住,不過先前囑咐了我們要好生侍候公子,公子有甚需要只管吩咐就是。」
花自芳方想明白過來,這別院竟似是水汭拿來豢養孌寵的地方,登時怒火攻心,猛咳一陣,直要把心肺都咳出來似的,那小廝只站在一旁低頭聽著。
早朝過後,水溶拉了水汭道:「聽說你昨晚沒有回宮,是到哪裡去了?剛解了足禁就這般囂張,可仔細龍顏不悅。」
水汭道:「還說,都是你昨晚上吃了些酒就一味的挑唆我,散了之後我就去了那小花郎中的藥鋪子。」
水溶笑道:「看堂兄這滿面春光,莫非木已成舟?」
水汭面有得色道:「可不是借你吉言了。」
說笑著卻隨水溶去北靜王府,中飯就在那裡擺了,兩人又耍了一下午。
至晚間,水汭風塵僕僕而來,一進門就問下人自芳如何,下人答說早上吃了粥就一直睡著。水汭進了內臥,見花自芳臉色潮紅閉著眼躺在床上,上前摸了摸額頭,衝著外間喊道:「怎麼伺候的!怎的他發了燒都不知道?」
外面下人跪了一地,都不做聲。花自芳自早上喝粥後就把人都趕出來不許進去,他們也心知肚明這個不過是個主子一時新鮮,也沒當回事,哪承想就發燒了。
別院裡的大夫過來看了,說是傷口炎症沒甚大事,留了藥膏給水汭就退出去了。
水汭翻過來花自芳的身子,把他褲子褪下,拿手指沾了些藥膏給他細細抹上,手指所觸只覺火熱一片,心下不由蠢蠢欲動,耐著又重把他翻過身蓋好被子,見他額上出了一層薄汗,緊闔的雙眼間眉頭緊蹙,雙頰泛著桃紅,更是心癢難耐,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嘴,便自出去找人瀉火去了。
花自芳這一日裡醒醒睡睡,心裡著實不踏實,不曉得這水汭將自己送來這處是打的何主意。方才水汭進來時花自芳就已醒來,只是不願看見他故意閉著眼裝睡,後來大夫過來診治也一直聽著,等的大夫走後,便覺得水汭過來摸自己的身子,霎時心中驚懼。水汭卻只幫自己塗了藥膏,雖走時又佔了些許便宜,但終沒有再行昨日那齷齪至極之事,心下不由得輕鬆許多。被抹了藥膏的密處又覺得清涼舒爽許多,卻終於耐不住睡了過去。
這一覺直至晌午才醒,醒來就見一個小廝侍立在床邊,看他醒來忙問道:「公子可舒服些?」
花自芳見並不是昨日那小廝,便道:「好些了。昨日那小兄弟呢,怎的換了你?」
這小廝道:「雙福服侍不周,公子發熱了他都沒發覺,主子生了氣,打了他二十板,送他去馬房了。」
花自芳一驚,昨日那名喚雙福的小廝身板瘦弱,二十板可生生要他半條命,當即心內不忍道:「可有請大夫給他看過?」
小廝答說:「下人們皮糙肉厚,哪裡用得大夫。公子你且好好養著,不用掛著此事。」
花自芳想起襲人在榮國府內也是為奴為婢,想來和這裡也差不多少,心裡更添憂愁。但這太子別院裡的事又豈是自己這等身份管得了的,也不再多說,問道:「你叫什麼?」
這小廝等了半晌方等到自芳問他姓名,答得極是順溜:「小人叫雙喜。」
花自芳點頭道:「你不必叫我公子甚的,你若願意,喊我一聲花大哥就可。」
那雙喜道:「看公子是個面相和善的,稱呼什麼不打緊,公子只管養好了自己,就是雙喜的造化了。」說著去端了溫粥小菜過來,伺候著花自芳吃下,見花自芳眉間略有乏意,就站在一邊垂首侍立不再說話。
花自芳坐在床上,燒也已退了,後面的傷也沒甚大礙,只心裡鬱結。自己遭此大辱卻無可奈何,被拘這處也不知水汭到底是想怎的,莫非還想將自己關在這裡好方便行那無恥之事?思及此,自芳只覺後庭又隱隱疼痛起來。
約摸過了半盞茶,水汭自外面進來就道:「一晌不見,你可好些了?」
花自芳本坐在床上發呆,此時抬頭,身體不自覺的後縮,卻是大聲道:「你這潑皮無賴,將爺爺關在這裡是想做甚!」
那雙喜本站在一旁打盹,聽著水汭的聲音立時清醒過來,正要跪下見禮,就聽那溫文爾雅看著像個教書先生的花公子尖利的罵聲,當即唬住,撲通跪在地上不敢出聲。
水汭卻朝他擺擺手道:「你先出去。」
屋內只剩他兩人,水汭走過去坐在床沿,關懷道:「我這一晌可著實惦記著你,生怕你燒的再厲害了。」
花自芳呸道:「不用你假好心!你這該挨千刀的孬種,快點放爺爺回家去,要不然我…「卻是有卡殼了,他能將這當朝太子如何。
水汭笑說:「我將你安置在這裡,是為了方便你養身子,那夜我有些過了,要是那樣就把你送回去,怕大娘擔心。」
花自芳狐疑道:「你有這般好心?」
水汭道:「那晚我原是吃了些酒,有些莽撞糊塗了心思,酒醒過來就悔的跟什麼似的,若是自芳你心中有氣,不妨打我罵我,萬不可憋在心裡再平白傷了身子。」
花自芳不信道:「那三月前你騙我到這裡來不是也想做那事?」
水汭忙道:「那時其實是與你玩笑,要不怎會那般輕易就放你離去?」
他神色真摯不似作偽,再加之那晚兩人交歡時,水汭身上的確酒氣甚大,且花自芳一向不覺自己如何貌美,不至引得水汭兩次三番對自己獸性大發,心內信了幾分他的說辭,當下不再破口出罵,只低聲道:「既是如此,那太子就放了我家去罷。」
水汭道:「我已著人到你家中對大娘假稱你出門辦事,要半月才能回去,你這早回豈不是平白添了大娘擔心?」
花自芳急道:「太子何故使人說那麼久?況我從未出過門辦事,媽媽定不會信的。」
水汭道:「我全沒想到你的傷會好的這般快。」
花自芳想起那傷處,不由得面上一陣尷尬,囁嚅道:「我已無事,就跟媽媽說是提前辦完事所以早歸,也沒什麼打緊。」
水汭道:「現如今你身體沒有大安,我不放心你回去,大娘見了問起也不好看。不如這樣,你在我這別院中在住個七八日,養好身子,到時再送你回去。」已是起身,道:「我還有些事要回城中一趟,你且歇著,晚些時候我再來看你。」說著便逕自走了。
花自芳暗自著急,卻又懼著這太子威嚴,終是不敢出聲喊住他。
雙喜將中飯送至房內,伺候著花自芳吃了,方又出去關好門,獨留他一人在房中呆坐了半晌。
連著幾日,水汭一下朝堂就回來別院花自芳房中與他談笑,初時花自芳並不睬他,後見他果真對自己以禮相待並無踰越,說話間又常帶討好之意,便也慢慢將那晚事情丟開,全當是他酒後失德所致。心結一開,與水汭交談間,愈發覺得水汭見識頗廣,聽他談天說地倒也覺有趣。
這天下午,水汭拿著一卷物事進得房中,對花自芳道:「我今日得了幅好字,拿來與你瞧瞧。」
花自芳道:「我少時讀了幾天書,於這些上一竅不通的,拿來給我瞧等於牛嚼牡丹。」
卻見水汭將那畫軸徐徐展開,裡面卻是一幅宋代李易安的《一剪梅》: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花自芳道:「字固然是好,詞也是好詞,只是為何這般婉約感傷的宋詞,字卻寫的極為豪放粗獷?」
水汭道:「既得你誇了字好,我也歡喜的緊。」
花自芳詫異道:「這竟是太子的手書?」
水汭道:「正是。我常年被父皇和太傅們嫌棄字丑,可自己一向覺得好看的緊,所以才特地寫了一捲來給自芳你瞧瞧,到底是醜還是美?今日聽得你說好,那我日後可就再不信他們說的了。」
花自芳哂笑道:「我都說了我不懂這些的,只是渾說,既聖上和有學問的都說你還需練練,那你自是還需練。」
水汭忽道:「我還未見過自芳的字,不如寫來瞧瞧?」
花自芳忙推說自己的字甚是不好不願獻醜,卻耐不過水汭磨蹭,只好提筆到案前,問道:「我可寫些什麼好?」
水汭道:「這首詞中我最愛『花自飄零水自流』這句,不如就寫它。」說著站到花自芳身後看他寫。
自芳提筆寫了一個」花「字,水汭道:「自芳握筆有誤,當以懸腕之力,不可靠著手掌。」上前扶著他右手小臂,三指捏住他手腕道:「你再寫。」
花自芳在他幫持下寫完下剩幾字,道:「果是好些了。」偏頭去看水汭,卻見水汭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看,唬了一跳,當下伸手一推,將水汭推開。
水汭有些羞赧道:「自芳…我有些情難自禁,你萬不可在意。」說著竟是不等花自芳開口,就低頭出了門去。
餘下花自芳怔怔站著,只覺方才被他握著的手腕處有些火熱。
花科在世甚少照管花自芳,花家一貧如洗時又甚少有親朋走動,是以花自芳自小除了張氏和襲人再沒第三個親近的人,後與倪二等一干市井相熟,卻也不過是酒肉相交。算的這十餘年間,花自芳竟連一個知己平輩的也沒有。自將那晚的事說開了之後,與水汭一場平心靜氣的交往,對花自芳竟是有別樣意義。
可如今水汭這般作為,莫非竟是對他當真存了一段心事?
第二日,水汭照舊來尋自芳,卻見他穿戴整齊坐在桌邊,見他進來張口就道:「殿下,我今日就家去吧。」
水汭臉色一變道:「這…就回去了?」
花自芳道:「我叨擾了這幾日,身子現在也已經好了,想媽媽在家中必定擔心,還是早日回去為好。」
水汭沉聲道:「也好,我讓人送你。以後想見你時到你藥鋪中尋你。」
門口停了輛青帳馬車,水汭道:「車上我命人裝了些藥材,你回去可對大娘說是去了外地選購藥材。」
花自芳見他為自己考慮周全,心下略有暖意,竟是全忘了自己是為何來了此處,又是為何受了那般傷患,只心思單純說道:「多謝殿下考慮這般周全。我這就回去了,殿下進去吧。」
馬車咕嚕前行,走了一小段,花自芳掀開車簾向後看去,卻見得水汭仍立在別院門前望著這邊,遠遠看去,身形孑然,心中竟油然生起一股不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