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 贈金鎖水汭戲小花 倚權勢儲妃納秋芳
水汭上前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個鏰兒,聽他」哎喲「一聲,笑著問:「一大早的你坐在這裡發呆,可是不用做生意了嗎?」
花自芳揉著額頭說:「你怎的進來一點聲兒沒有,白嚇唬我。」
水汭繞過櫃檯也坐在裡面長凳上,問道:「你想什麼呢,連我進來都聽不著?」
花自芳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聽說寶玉丟了那塊通靈玉,腦子有些不夠使了,正擔憂著呢。」
水汭自也已聽聞了此事,笑道:「我以前不是也瘋傻過?如今你妹妹男人也瘋傻了,可不是說你們兄妹二人都該是這命途嗎?」
花自芳伸手擰著他臉說:「呸呸呸,渾說什麼!」
水汭也不惱,抬手捉住他手,花自芳才覺出自己有些忘形,一時臉紅訕訕放開水汭腮幫子,水汭把他手攥在手心裡,想了想說:「賈家如今約是快到了盡頭了,你問問你妹妹意思,要是願出來你就早些把她贖出來罷,省的被牽連。」
花自芳驚訝道:「竟到了這般地步嗎?」
水汭點頭低聲道:「盡快罷。」
這時張友士打從外頭進來,瞧見櫃裡坐著個陌生人,有些詫異,口中說道:「花掌櫃,今日可早些。」
花自芳忙甩開水汭拉著他的手,站起道:「我今日起的早些,便過來瞧瞧,張郎中可吃的早飯了?」
張友士客氣幾句,又轉向水汭,眼睛眯了眯道:「這位公子看起來英武不凡,是花掌櫃的朋友?」
花自芳正待開口,水汭已道:「正是。」
張友士笑了笑道:「兩位慢聊,我去後頭拿藥箱子,今日有位街坊約了到他家去給老人問診。」
花自芳忙道:「勞動張郎中每日忙碌了。」
張友士含笑拱了拱手進裡邊去背了藥箱出來自去了。
看著他遠走,花自芳鬆口氣道:「幸得櫃檯高,擋著沒讓他瞧見。」
水汭盯著門邊,問道:「這張郎中看著不是尋常人吶。」
花自芳狐疑道:「他自稱是南邊來的,家裡世代杏林,醫術倒是很不錯。我以前猜著他約摸是家裡那邊犯了什麼事,躲到京城來了。」
水汭笑了笑說:「也可能罷。」又道:「我前日裡可是與你說了要去看看小安的,現下這裡也不忙,你帶我去瞧瞧他罷。」
進了花家,花自芳道:「方才我出門時他還睡著,我去瞧瞧。」。
小安卻已醒了,正爬在床上玩趙氏給他做的一個布老虎。花自芳同趙氏說了一聲,抱著小安出來外頭放在矮榻上。
水汭很是喜歡,做了各種鬼臉去逗小安,直把小安笑的咯咯不停,他又從懷裡掏了個小布囊出來,遞給小安說:「給寶寶個好玩意,這個是我特地叫人給你做的。」
小安手裡捏緊那個布囊,也不知道打開,左右看看,忽伸手把布囊遞給花自芳,水汭笑道:「你家兒子真真是孝順,拿著東西竟想著先給他爹。」
花自芳從小安手裡接過那有些沉甸的布囊道:「咱們看看他給你什麼好東西。」解開那袋口,一看卻是驚訝道:「這可太貴重了些!」
布囊裡頭裝了一塊約摸有兩枚銅錢大小的一個金鎖,刻了精巧花紋,兩邊掛著兩個足金的小鈴鐺,正面中央端正刻著」行遠「,背面卻是」長安「。
水汭道:「上頭這字我還是特去請教了翰林院的大儒,他最是有學問的人了,我說了寶寶姓名,他說這上頭刻這個再好不過,我就按著他說的去找了匠人。怎樣?」拿過那小鎖去給小安看,口中問道:「小安,喜歡不喜歡?」
小安也不知聽明白沒有,卻伸手抓住,看了看,抬頭咯咯笑。水汭笑著說:「你看小安喜歡的。」
花自芳說:「可不是喜歡的嗎?這般貴重物品,他爹爹一年也掙不著。」
水汭伸手戳他腰眼,說道:「不帶這般說酸話的,我給我侄子些玩意兒還成錯處了?」
花自芳翻著白眼不說話,水汭又湊過去說:「回頭我也給你打個,比小安這個大些的,你戴不戴?」
花自芳撲哧一聲笑了道:「你見那個大人還戴金鎖的?」
水汭道:「可不是怕你吃你兒子的醋嗎!」
兩人哄著小安笑鬧一陣,快到晌午時,水汭道:「我今日還有些事,晌午不能陪著你,這就要走了。」
花自芳道:「你可快走罷,一呆就是一上午,哪裡有個日理萬機的儲君樣子。」
水汭笑道:「如今我這萬機可都比不上你一個。」
花自芳推著他說:「行了行了,快些離了這裡罷,當心風大閃了你舌頭。」
回了太子府,太子妃呲著門檻子站在自己房門前,笑著說:「瞧你這滿面紅光,剛從東街回來罷?」
水汭拱手笑道:「什麼也瞞不過太子妃的法眼。」
進了屋裡,太子妃端著茶碗送到水汭手裡,水汭驚訝道:「怎麼敢勞動你伺候我!」
太子妃抿嘴一笑道:「你猜我今日特命人叫你回來是要幹什麼?」
水汭道:「看你這神情,想必是有求於我了?」
太子妃翹了個大拇指說:「你真是看的我挺通透。」自己也在水汭旁邊的杌子上坐下道:「你納個側妃罷!」
水汭將將喝到嘴裡的茶水險些嗆到,猛咳兩聲道:「什麼?」
太子妃抬著手給他順了順氣道:「你還記得我前日裡與你說過的傅秋芳嗎?」
水汭想了想點頭道:「記得,傅試的妹子?」
太子妃道:「就是她。你給我把她娶進來。」
水汭揶揄笑道:「這可不是買賣,人家可願意了?」
太子妃嗔道:「你當我是你嗎,管人家願意不願意先拖到床上去?東街這位你不就是這麼把上手的?」
水汭正色道:「雖我起初手段是不正當些,可如今我待他可是一心一意。」
太子妃嗤了一聲道:「只你能一心一意,別人就都是朝秦暮楚的?你甭管那麼多了,給我娶進來就是了。」
水汭道:「這事有些不好辦,這傅秋芳已二十好幾,且他哥哥一向不正干,我去向父皇請旨,父皇怕是也不會同意。」
太子妃擺了擺手道:「這些事你不用跟我說,怎麼辦你自己看著去做,我只聽消息就是了。」
水汭哭笑不得道:「人家都道我娶了個極為開明的太子妃,哪裡知道我在你面前真真一點夫權都沒的。」
太子妃斜睨著他道:「你當初要不是打聽准了我的事情,你會娶我進門?」說著站起身自顧自的往裡間走,頭也不回道:「我也沒事了,你走罷。」
水汭無奈只得起身走了出去。雙喜站在門邊候著,見他出來,上前道:「主子,琪官來了,我跟他說主子正忙著,沒空見他,他只不聽,賴在前廳裡不走。」
水汭鼻子裡哼了一聲,道:「我算著他也該來了。」抬腳向前廳走去。
琪官站在前廳地下,心裡微微不安。
他月前被水汭遣出了太子府,已是察覺自己身份許是暴露,幸得滿春堂一干人等均已送出了京城,正待鬆口氣之時,哪裡想到本已該到了江南的師父並師兄妹們竟忽然失了消息。暗自忖度良久,能行此事的,怕仍是太子的勢力。當下也顧不得別的,直奔太子府而來,只為求太子能開恩放過滿春堂那些實則不相干的人。
等水汭慢悠悠的從裡頭出來,他忙忙上前半跪在地下,口中說道:「半月不見太子,我心裡著實惦記的很。」
水汭也不理他,繞過去坐在椅上,悠閒道:「我不是已說了你我緣分已盡,往後不必再見了嗎?」
琪官有些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得仍做了嫵媚樣子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太子怎的這般冷情?」
水汭臉上抽[dòng]了一下,看著他臉上媚態,心裡有些納罕自己當初究竟是哪根筋沒搭對竟沒看出來這戲子竟是這般城府極深的人物。
琪官站起來,仍躬著身子,走到水汭腳邊,又跪在地下,蹭著水汭小腿道:「太子,你當真一點沒想著我嗎?」
水汭抬手放在他肩上,他抬起頭,眼中滿含閨怨,又似是要滴出淚來,膩著聲音道:「太子…」
冷不防水汭伸手一推,將他推開,只聽水汭冷聲道:「蔣玉菡,你這些樣子做了這許久,竟是一點不膩煩嗎?」
蔣玉菡被他一推微微歪在地下,聽了這話,眯了眯眼,臉上神情倏地變化,只眨了眨眼,媚態盡退,他本就生的俊朗,只往日裡做了那些小女兒模樣才顯得戲子放浪,如今正經著面孔,倒真是英俊兒郎一個。
蔣玉菡從地下站起,理了理衣擺,聲音清朗道:「既是太子已戳破我面目,那我也不用再扮下去了。想來太子在我面前裝的那幾月裡,也是辛苦非常?」
水汭冷笑一聲道:「辛苦倒有些,但也無礙。只想著你那時設計離間我和小花,我就思想著來日戲耍夠你,得給你個好瞧才是真的。」
蔣玉菡道:「我離間你們?真是好笑,若非太子你自己荒淫無道,任憑我再怎麼機關巧妙,也離間不了你們罷。」
水汭蹙眉道:「看你這語氣神態,倒一點不似是來求我的。怎麼?滿春堂的一班人你已尋著了?」
蔣玉菡臉色一變道:「此事果真是太子做的。」
水汭笑了笑道:「還真不是我。我本也想下手的,奈何有人比我動作還要快。」
蔣玉菡臉上有些不信神色說:「除了太子,還有何人與蔣某人過不去?」
水汭斜著眼看了看他道:「是我與你過不去?我怎麼記得,是你在我府上埋伏了半年多,還送出去無數機密消息?」
蔣玉菡略有些不自然道:「究竟是何人擄走了滿春堂一班人,還請太子告知。」
水汭抱著胳膊道:「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告訴我,我便也如實告訴你。」
蔣玉菡想了想道:「太子請問。」
水汭站起來走到旁邊花架上,從那紫羅蘭上拽了一片葉子下來在手裡捏著,低聲問道:「忠順王叔,究竟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