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依蘭難遮靜王遺恨 紫蝶輕生儲君拈酸
花自芳僵著身子道:「這屋裡熏香似是有異…」
水溶不由得轉頭去看那香鼎,忽恍然道:「這鼎裡熏的是天竺依蘭香,我這裡常熏著,我倒也慣了不覺怎的,你可是有些不適?」這依蘭香在王公大臣家中頗為常用,提神醒腦愉悅心情,更有些催情功效。北靜王府裡的這些依蘭香本是藩王上進的,聖上年歲大些,龍體有些受不住,便把這些都分賞給了底下幾位皇子王爺,比外頭賣的那些又都要醇些。
花自芳正值年少,又是初次接觸這依蘭熏香,身上已是有些燥熱,窘迫道:「原是如此,這個…這個…」
水溶也有些尷尬道:「我去為你尋個婢女來罷。」
花自芳本就因著熏香臉色泛起紅潮,此時又羞又窘,臉上更是紅的似要滴出血來,也不好意思直視水溶,只低著頭囁嚅說道:「」不可,這種事我做不來的。王爺,你先出去下可好?」說著已是有些坐立不安,兩腿微微磨蹭了兩下。
水溶瞧著他神態,也不知自己心中所想,隻鬼使神差伸出手去在花自芳右腿上輕撫兩下,花自芳忙兩手抓住他,顫唞道:「王爺,你別這般…「
水溶反手握住他一隻手,輕聲道:「我只幫你紓解出來,不做別的。」
花自芳搖頭道:「王爺,既你我已說了要長久做知己,若是這般,往後咱們可怎麼見面?」
水溶說道:「小花,你當真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花自芳道:「王爺上人之姿,我怎會不喜?」
水溶道:「你明知我說的不是這種。」
花自芳抿了抿唇方道:「王爺何必如此執著。」
水溶放開他手,笑了一聲道:「我逗你呢,既你不願讓我為你尋婢女來,那我就先迴避了。」
水溶從屋子裡出來,不忘把門掩住,合上門一瞬,臉上湧起一絲失落哀傷。
一個侍從從月門匆忙跑進來,見水溶站在門邊發呆,也不敢大聲,小跑過去低聲道:「王爺,太子爺來了,在前廳呢,說是專來給王爺賀壽。」
往年裡水溶生辰,水汭也是必到的。只今次白日裡出了下毒之事,水溶忙了半日把此事忘得一乾二淨,此時聽了這話,忙道:「你們先好生招待太子,我去換件衣裳就過去。」
不多時,水溶換好衣裳出去,水汭一瞧見他就笑道:「可是長了尾巴了,竟教我等了這半日才出來。」
水溶也笑道:「白日忙亂了一整天,衣裳髒亂的不成樣子,要見堂兄可不是得整理下儀容,這才教堂兄多等了片刻。」
水汭從桌上拿起一隻匣子道:「喏,這是今年的,去年你不是想要兩顆夜明珠?我特叫人去遼東尋了兩顆極難得的。」
水熔接過打開,只見內裡兩顆約摸鵝蛋大小的珠子,通體碧綠靈透,不由讚道:「竟有這般大小。」說著叫旁邊侍從把燈熄了,黑暗中只見珠形如星光閃爍,球狀似皓月吐銀。
重掌燈屋內亮起,水溶笑道:「堂兄果然費心,年年裡都送我些稀巧物件,今年尤其重些,可教我過意不去了。」
水汭道:「咱們之間還說這個,能值什麼呢,不過都是叫你拿著玩高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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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說笑幾句,水溶因說道:「大堂兄自被封王之後就一直稱病,可是有什麼大礙嗎?」
水汭道:「我去他府裡也沒見著人,他此時還是不願見我。」
水溶嘆道:「大堂兄頗具才情,若非生在皇家,此時於書畫上必另有作為。」
水汭也道:「我先時連這個都不曉得,可見往日裡我們兄弟情分竟都是虛的。生在皇家,想得這些平常人家的尋常情誼,也是難得。」面上帶了些慼慼之色。
水溶勸道:「堂兄近日裡總是心緒低落,萬萬要打迭起來才是。」
水汭點點頭,又道:「白日裡你可按著我說的將口風透給賈家?」
水溶道:「已說給寶玉聽了,他回去必得說給他父親。」
水汭道:「如此就好。且讓他們開懷幾日,待往後再教他們知道知道天家之事的深淺。」
水溶忽道:「堂兄,我昨日模糊聽見說賈妃有孕,你知道否?」
水汭訝然道:「你從哪裡聽來的?」
水溶道:「萬歲爺記著我生辰,昨兒晚上著夏太監來讀了口諭,並賞給我些東西。我留那夏太監吃了口茶,他只模糊說了句,也沒說真切。你沒得到信兒嗎?」
水汭沉吟道:「夏太監和寧榮兩府走的極近,這消息八成是真的。可宮裡竟一點消息都沒走漏嗎?這賈妃是想做什麼?」
水溶道:「我還以為你已得了消息。這賈妃向來極有城府,此事難講。」
水汭想了片刻,笑道:「明著來賀你生日,卻只說些這個,快住了罷。」
水溶也笑了說:「什麼正日子呢!」
兄弟二人正說笑喫茶間,外頭忽一陣喧嘩鬧騰。水汭問道:「出了什麼事?」
水溶招呼旁邊下人去瞧瞧,不一會那小子臉色慌張的跑進來,連禮也顧不上,直嚷道:「王爺不好了!有人跳了井了!」
水汭並水溶俱都一驚,兩人忙起身出去一起去瞧。
跳井之人已是打撈了上來,水溶瞧見那被冷水激的發青臉龐,赫然正是半個時辰前方見過的紫蝶,不由驚詫道:「她怎的這般想不開!」
水汭道:「這是你房中之人?竟是為何行了短見?」
水溶臉色不大好看道:「有些別情。」
水汭也不多問,見這裡忙亂,遂道:「本想著過來好好給你賀個生日,既你這裡出了事,我就先回去罷,改日再來找你耍。」
水溶也顧不得別的,叫人送水汭出去,自己這裡著人去叫郎中,又吩咐侍女們把紫蝶抬進房裡。
雙福牽著馬候在北靜王府門口,瞧見水汭打從裡邊出來,迎著道:「主子,你怎的這般快就出來了?」
水汭接過韁繩道:「這裡有些事,我留下諸多不便,咱們這就家去罷。」
雙福笑嘻嘻道:「我知道,我方才去後院討了些果子吃,聽他們府裡小廝說了幾句。」
水汭好奇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他一個侍妾就跳了井了。」
雙福道:「那這位奶奶還真是想不開。我聽他們說了,今兒個晌午王爺帶了個外頭的相好回來,這位奶奶近日裡正得寵,不知怎的想了壞點子,給那人的湯裡下了毒,幸好那人沒喝那湯,王爺自然也氣得不輕,發作了這奶奶一通,還說明日要發賣了她。」說著嘿嘿一笑道:「王爺那相好的竟是個男的。」
水汭一行聽他說,一行已抬腿踩了馬鐙作勢上馬,聽得後面這一句頓時呆住,問道:「你聽真切了?」
雙福點頭道:「怎麼不真?他們還說今兒個天黑後王爺一直陪著那小相公呆在後面廂房裡,說是還聽見那小相公叫床求饒了呢。」
水汭臉色已黑了大半,水溶不愛男色,被他帶進府裡的所謂小相公,除了花自芳,水汭再想不出第二人。當下扔了韁繩,又回轉王府裡,雙福忙喊道:「太子爺,咱不是家去嗎?」
水汭也不理他,只越走越快。他與水溶交好多年,王府裡下人瞧見他也都見怪不怪,隨手拽住個小廝問道:「今日你家王爺請來的客人在哪裡?」
那小廝被他鐵青臉色唬了一跳,哆嗦著道:「似是在西南角的花廳。」
水汭丟開他自己朝著西南角疾走而去,那小廝瞧著他走遠了,方撫著胸口兀自氣喘。
進了那花廳所在院落,一眼便瞧見一人正從一間房中出來,身上衣裳鬆垮著,靸拉著鞋,不是花自芳是誰。
水汭思及方才聽雙福所說,只覺胸中暴怒,上前一把推了花自芳進屋。
花自芳待水溶走後,自瀆洩了出來,又喝了兩杯涼茶,腦子身上都爽利許多。想著這屋裡終還是點著那熏香,長待下去也不好,便想仍回隔壁去同冷子興說些閒話。方從屋內出來,還沒抬腳,眼前便一陣風似的跑來一人,還沒瞧清是誰,便又被大力推了回去。晃了兩晃才站穩,定睛一看,失聲道:「太子?」
這屋子裡甜膩的依蘭香味道混著些麝香味,水汭臉色更難看,沉聲道:「花自芳,你跟我說說,你在這裡做什麼?」
花自芳初見了水汭有些意外,此時有些緩過神來,答道:「今日王爺生辰,我自然是來賀他。」
水汭瞧著他臉色微紅,且衣衫略有些凌亂,混著這屋裡味道,不由冷笑道:「我只問你,方才你在這屋裡做了什麼好事?」
花自芳霎時臉紅道:「我知在王爺府裡做此事有些不好,只這房中熏香所致,一時難以自制…「
水汭已是怒火滔天道:「你…你…怎生對得起我!」
花自芳愣了愣,方明白過來,解釋道:「你又想到哪裡去了,早與你說了,我與王爺不過朋友之誼。」
水汭道:「那你方才說什麼難以自制?」
花自芳好笑道:「跟你說了是那依蘭熏香的緣故。況你也把王爺想的恁不成樣子了。」
水汭方才聽雙福說了兩語也不及細想便已被酸意沖昏了頭腦,此時見花自芳坦蕩,略一思想,也便明白過來必是王府下人背後編了些主子的是非亂嚼舌根,當下怒氣全都丟去了爪哇國。上前理了理花自芳衣衫和鬢邊碎髮,道:「我聽了兩句就已生氣了,沒細想。那說的下毒之事,你沒事罷?」
花自芳道:「沒事,救的及時,且中毒也淺些。」
水汭皺眉道:「那也得好生養養。」頓了頓又道:「那女人究竟為何害你?」
花自芳低頭道:「我也不知。」
水汭冷哼一聲道:「你就糊弄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