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直倪二箴言警友人 壽靜王羹湯毒知交
這下倪二也被嚇了一跳,直說道:「芸哥你太大膽了,這要是被人知道了,你也難逃干係的!」
賈芸很是懊惱說道:「我當時也想到了這一層,但實在不好卻了林大爺的臉,才莽撞行了此事。前幾日裡我把此事說與了小紅,她也怨我不知輕重,竟然幫著她爹做這等是,太沒成算了。」
花自芳道:「這般看來,小紅姑娘倒是個明事理的。芸哥,這事薛大哥已經幫你壓了下來,除他外,再沒旁人知道的。只一點,若是林大爺當真…你還需儘早跟他脫清干係,萬一鬧了起來,到時你也被牽連進去可就大不妙了。」
賈芸道想了想道:「典當的那些銀錢我還沒給林大爺,我過後就去薛家鋪裡把那些物件贖回來,明日一併還給林大爺,和他說清楚此事,就此丟開手罷。」
花自芳道:「你說話還需婉轉些,別得罪了你這未來岳丈。」
倪二一旁道:「若是那位林大爺為此惱了你,我看這樁親事不連也沒什麼當緊。」
賈芸臉上有些愁苦之色,花自芳忙勸道:「你先被往壞處想,你和小紅姑娘也許還是天定姻緣,怎麼也不會散了的。」
倪二自也悔些,忙道:「可不是嗎,我方才那話說的沒道理,呸呸呸。」
賈芸笑了說:「兩位哥哥始終為我著想,我能識得兩位也是幸事。和小紅之事成便成了,不成我也沒什麼強求的,各聽天命罷了。」
這邊賈芸自去行事,花自芳同倪二便告辭出來,倪二道:「我說你無事拉著我去芸哥家幹什麼,鬧了半天是為了此事,你竟一點口風不願透,白拉了我去墊背。」
花自芳忙解釋道:「二哥別誤會,那時我也是不知內情究竟是如何,想著先去探探再說,幸得芸哥如我所想,不是那等人。」
倪二笑道:「我也想著你八成便是這意思,不過白逗逗你。」
花自芳釋然笑道:「就說二哥不會這般小氣。我看芸哥似是對那林家姑娘用情頗深,也不知後來會如何。」
倪二道:「這些事,各人有各人的緣法,旁人也只能瞧著。況誰真離了誰就不能過呢?」
花自芳臉色忽的黯然,強笑道:「二哥說的是。誰離了誰,也能過。」
幾日裡無話,這天花家剛吃罷早飯,冷子興便興沖沖的來了花家,口中只說有好事,拉著花自芳便出門上馬車,花自芳問究竟是何事,他只賣著關子一臉高深莫測的不肯說。
及待到了地方,花自芳一掀簾子,眼前赫然是北靜王府,花自芳詫異道:「王爺府上有何好事?」
冷子興笑著說:「咱們進去,你就知道了。」
王府門房顯是和冷子興極為熟悉,一瞧見他便喊道:「冷大爺來了?王爺此時正在廳裡和大人們說話呢,叫小的告訴大爺一聲,若是同花先生一道來了,就先到內裡花廳去等著,他忙過一陣就過去見你們。」
冷子興從懷裡摸出幾個錢扔給他,那門房歡喜的接了,點頭哈腰的送了他們入內。
往日裡花自芳鮮少來北靜王府,最深一次印象還是初時在街上醉倒被水溶撿回那次,那時天黑,也沒瞧清楚王府究竟是個什麼模樣,此時天光亮堂,只見王府裡園林處處精緻,花卉草木無一不是精心修剪,連著長長的迴廊兩旁的雕刻花紋都細緻的不得了。
待得走到了花廳,花自芳不由的讚歎道:「王爺府上真是講究,細小之處都頗為精巧。」
冷子興道:「王爺與老王爺父子倆均是風雅之人,對這上頭自然是極為上心。」
花自芳道:「今日究竟有何好事?我方才聽門房那人說王爺正在見一些大人,咱們是否來的不太巧?」
冷子興笑道:「王爺今天必定忙的很,咱們也甭著急,耐心等著就是了。」說著走到花廳正中那幾邊道:「你看,王爺估計也是想到了,這幾上擺的就是拿來給咱們解悶的。」
只見那幾上擺著一個九連環,並一副象棋一副圍棋。花自芳也笑道:「王爺還真是考慮周全。老冷你也別賣關子,究竟是什麼事,忙忙的一大早趕來王府裡?」
冷子興已瞞了這半時,心裡也早已忍不住了,笑道:「這好事,可是一年一次,今日是王爺生辰。」
花自芳一愣,忙道:「你怎的不早說,既是王爺生辰,咱們這般空手前來,太失禮了些。」
冷子興擺擺手道:「因王爺生辰與聖上相隔沒幾日,故而一直都沒大操大辦過,他又不缺什麼,咱們只管過來陪他耍一陣子就是了,往年裡都是這麼過的。」
話雖如此說,花自芳終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此時已在王府裡了,也只得無奈安下心來等著水溶忙完過來。
王府會客廳裡,幾位有些世交的官員帶著自家子弟正同水溶說話。
因前日裡水汭交代了一事,水溶特特的也請了賈赦賈政過府,賈政知道水溶對寶玉有些青睞,便也帶了寶玉同來。
賈政賈赦帶著賈珍賈璉寶玉,同向水溶賀了生辰,水溶端坐在上首受了,北靜王吩咐太監等讓在眾戚舊一處好生款待,卻單留寶玉在這裡說話兒,又賞了坐。寶玉又磕頭謝了恩,在挨門邊繡墩上側坐,說了一回讀書作文諸事。水溶自然少不了一番誇獎,然後才說到正題道:「昨兒巡撫吳大人來陛見,說起令尊翁前任學政時,秉公辦事,凡屬生童,俱心服之至。他陛見時,萬歲爺也曾問過,他也十分保舉,可知是令尊翁的喜兆。」
寶玉一聽自然也是歡喜非常,忙道:「這是王爺的恩典,吳大人的盛情。」
水溶又同他說了幾句閒話,命人送了他也去旁廳,留下眾人一同擺飯,自己卻抽身去了花廳。
花自芳和冷子興等的無趣,雖兩人棋藝都不精,但卻也無奈拿了那象棋來下。
正百無聊賴楚河漢界到處亂走時,花廳的木門忽響動了一聲,兩人抬頭看時,卻是進來一位宮裝打扮的妙齡女子,後面跟著一個小丫頭,手裡捧著一個茶盤,茶盤上擺著兩個白瓷的湯盅。
冷花兩人唬了一跳忙道:「這位可是走錯了地方?快快出去。」
那女子卻嫣然一笑道:「兩位可是冷子興和花自芳兩位掌櫃?」
兩人對視一眼,又俱都瞧向那女子,點頭道:「正是。」
那女子笑道:「那我們可就沒走錯。」說著裊裊婷婷走了進來,花自芳和冷子興束手束腳坐著,有些不知所措。
那小丫頭把兩個湯盅擺在幾上,女子道:「這裡邊是銀耳羹,王爺那邊留了眾位大人擺飯,還要過些時候才能過來,兩位且先用些,慢慢等著。」
花自芳同冷子興忙道:「多謝。」
那女子微微欠身福了一福,便轉身領著那小丫頭又出去了。
水溶興沖沖進了花廳,卻大吃一驚。
眼前冷子興同花自芳一個倒在地下,一個伏在幾上,俱都臉色灰青,不省人事。
忙喊了府裡太醫過來,太醫一瞧便驚訝道:「這是中了毒了!」
水溶也顧不得別的,一迭聲的催促快些治,那太醫診了半時方臉色緩些道:「不大礙事,兩人中毒俱都不深,且王爺發現的及時,只消喝些地稔藤配些雞尾草的湯藥約摸便可解了。」
水溶也大鬆一口氣,著人伺候著冷花兩人,又命人立時徹查桌上那兩盅摻了毒的銀耳羹究竟是何人送去的。
雖兩人中毒不深,卻也睡到了月上梢頭才先後醒來。
冷子興喝了些熱茶,眉頭擰著道:「我這小草民一個,來你府上給你祝壽都能被人下了毒,我都不知我幾時變得這樣金貴了。」
水溶道:「此事正查著,你們兩人可記得那送羹湯過來的女子模樣?」
花自芳頭仍有些暈,扶著額頭道:「當時她忽然進來,我都沒敢仔細瞧她,只記得她穿著件粉色宮裝,其他一概不記得了。」
水溶道:「幸得你們倆都不愛吃銀耳,否則後果堪憂,我也想不出我這府上何人會想到謀害你們倆,竟是圖些什麼!」
花自芳忙道:「王爺別著急,我們此事俱都無事,想來也有可能是誤會。只為這個,攪了王爺生辰的好日子,我們倆才真是過意不去。」
水溶道:「還說什麼生辰,無非就是個日子罷了,你們倆要是在我這府裡出了什麼事,教我以後怎生安心!」
花自芳正待再說些什麼,冷子興忽道:「那女子…面容與小花略有些相似。」
水溶一愣,蹭的站起,冷聲道:「你們歇著罷,我去去就回。」
紫蝶得知冷花兩人都無大礙,便已是忐忑,正在房中坐立不安時,水溶黑著臉走進來,盯著她道:「你為何要下毒害人?」
紫蝶萬般沒想到竟會這麼快就查到自己頭上,膝蓋一軟,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