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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花自飄零水自流》第69章
第六十九回 劫後重逢鴛鴛異夢 父慈子孝君君同念

 太子府跟隨水汭一道去江南的十幾名侍衛叫苦不迭。來時便是一路上不得闔眼,一刻也不耽誤的到了金陵,在江南半月裡也總是忙的天昏地暗,如今回去本想著在船上總可歇息幾日,哪裡想到太子竟又命火速回京,連趕了幾日,終在第九日傍晚回到了長安。

 水汭本以為花自芳必在太子府等著他,沒想到太子妃說花自芳帶著孩子回了花家,也顧不得失望,忙又直奔東街花家。

 到了東街口,便見花家門上掛著白色挽花並綾綢,呆了呆,方走上前去拉起門上銅環敲了敲。

 停了半晌木門方吱呀一聲打開,裡面露出花自芳的臉來。

 水汭呆呆瞧著他,花自芳也未想到門外之人竟是他,也一時呆愣瞧著他。

 水汭忽的一掌推開半開的木門,向前一步跨進門內,將花自芳攬在自己懷裡,把臉埋在他頸間。

 花自芳愣愣站著,水汭一雙手臂似是要將他勒斷一般,脖頸處漸漸有了溫熱濕意。

 過了不知多久,直似要地老天荒。

 水汭放鬆些手臂,瞧著花自芳雙眸道:「你不知我心中歡喜之甚,活了二十幾年,竟都是為了這一刻似的。」

 花自芳抬起手去他眼角點了點,道:「你哭了。」

 水汭嘴角翹了翹道:「不當緊。」

 花自芳定定瞧著他微微紅著的眼睛,心裡酸楚難當。

 水汭復又抱住他,在他肩膀處蹭了蹭道:「若此刻是做夢,誰叫醒我,我便殺了誰。」

 花自芳聞言卻瑟縮了一瞬,抬眼瞧見門外懸掛的靈旛,渾身一僵,發力掙開水汭。

 水汭被他推開尚未反應過來,花自芳已倒退半步,他正待湊上前,花自芳阻道:「太子!」

 水汭疑道:「你怎麼了?」

 花自芳垂下頭,水汭瞧他臉上神情似是極為掙扎痛苦,不由得道:「小花,你究竟怎麼了?可是受了傷?」

 花自芳搖頭道:「沒有,我很好。」抬頭瞧著水汭,見他臉上關切,又垂下頭,向後退了半步,低聲道:「玉瑩屍骨未寒,太子在這裡不大好…還是…請回罷。」

 水汭有些不可置信的瞧著他,花自芳卻不抬頭看他,只低著頭瞧著自己腳尖。

 水汭往前走了兩步,花自芳忙又向後退,水汭又向前,他便再向後,不覺已到牆根,背後抵著磚牆,再無可退。

 水汭往前湊了湊,似是要去吻他,他忙把臉偏到一邊,口中說道:「你快些走罷。」

 水汭站著不動,定定瞧著他,花自芳硬著心腸迎著他目光道:「我此刻當真一點不想瞧見你。」說完便又垂下頭去。

 過了片刻,水汭道:「既你此時不願見我,那我明日再來。」便轉身向外走去。

 卻聽花自芳身後低聲道:「往後我們不要再見了。」

 水汭站住,回身道:「你說什麼?」

 花自芳大著聲音重又說了一遍。

 水汭似是笑了一下道:「我改日來看你。」說著便拉開木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剩下那半扇未合掩的木門,吱呀吱呀響了兩聲,自己合上了。

 水汭回到太子府,穿過前門,中庭,中門,花園,花廳,一路上碰到下人無數,他俱都不理,只木著一張臉,直到書房門邊才停下。

 早有下人瞧著不對,忙去找了雙喜。

 雙喜本正自己猜想著水汭見了」死而復生「的花自芳該當如何,想的正歡暢時,一個小丫鬟旁邊叫道:「雙喜哥,雙福叫我說與你,主子從外頭回來了,瞧著有些不適,你快去看看罷。」

 雙喜跑進書房去,見水汭坐在案後,手裡捏著那個小小金鎖,兩眼木然直視前方。他走上前,站在案旁道:「主子,花先生如何了?」

 水汭似是夢中驚醒一般道:「小花?小花怎麼了?」

 雙喜一愣道:「主子不是方從去見花先生了?」

 水汭瞧了瞧雙喜,又瞧了瞧手中金鎖,神色漸漸清明過來。

 雙喜道:「主子,究竟…「

 水汭咬了咬牙道:「雙喜,要是有個人願意為你死,你會怎樣?」

 雙喜莫名道:「誰要為我死?」

 水汭不語,雙喜想了想道:「要是都願意為我死了,那必是真心對我好,我也必待他好些才是。」

 水汭道:「要是個女人呢?」

 雙喜道:「那當然就娶回家了,那個什麼,我在江南的時候還聽見甄少爺讀的那個,『白首不相離』?」

 水汭道:「要是她已經為你死了呢?」

 雙喜霎時呆住,明白過來水汭為何問他這個,有些訥訥的不知所言。

 水汭自己接道:「若是她已經為你死了,你也會一世記著她,憑誰也再越不過她的次序去。」

 雙喜道:「花先生同花家奶奶素來就是相敬如賓的,此時出了這等事,自然傷心些,要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主子你也別往心裡去。」

 水汭道:「我不往心裡去。」把手裡金鎖重又放回懷裡,吐了口氣道:「原來他以前就和趙氏『相敬如賓』。」輕笑了一聲,」可不是嗎,他本來就是愛女人的。」忽然站起一腳將面前桌案踹翻在地,上面書卷摔了一地,硯台裡墨汁也盡數甩在地下,一片狼藉。

 雙喜躲之不及,也被甩了一褲腿子的黑墨,此時也顧不得,忙道:「主子,方才那話我是渾說的,花先生心裡喜歡主子喜歡的緊,咱們都看在眼裡的。」

 水汭斜睨著他道:「喜歡我喜歡的緊?」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道:「我當他死在江南,心裡痛的活像刀子生剜一般,知道他沒事,整個人都跟踩在雲裡一樣輕飄飄的,急著趕回京城來見他。他卻一絲沒想著我為他擔憂,只記得他有妻有子,這便罷了,嫌我污了他媳婦的靈堂,連家門也不叫我進,還跟我說什麼再不見面…「說著火氣又上來,旁邊一隻半人高的瓷瓶也摔倒在地下,一聲脆響,瓷片渣子碎了一地,還有濺起來的,好巧不巧卻從水汭眼角劃過去。

 雙喜只聽水汭」嘶「的一聲摀住了右眼,唬了一跳忙道:「主子沒事罷?」

 水汭鬆開手,雙喜忙湊上去一瞧,眼角出化開一道小口,約有半寸長,只分毫便是眼睛,後背不由得冒出冷汗,一迭聲的喊道:「誰在外頭伺候著,快去叫大夫!」

 太子妃聽見消息,也忙趕過來,一瞧之下不由責道:「你也千萬當心些,當那是好耍的嗎?萬一這隻眼珠子當真廢了,我看你可怎麼辦!」

 太醫已把水汭眼角那處小傷口處理過,抹了一層白色藥膏,有些蟄眼,水汭紅著眼睛道:「哪裡有那般容易就廢了。」

 雙喜一旁道:「怎麼沒有!我看著懸!就差那麼點!」

 太子妃同雙喜你一言我一語將水汭數落了一通,水汭此刻也不吱聲,只聽著不動。

 過了會子,太子妃方道:「今日去瞧了花自芳,回來就發了通火,跟人家談情,怎麼能這般沒有氣度的。」

 雙喜一旁想勸她不要再說,卻不敢出聲,只打著顏色,太子妃卻瞧也不瞧他,自顧自說道:「那天花自芳來府上,我頭一回近瞧他,模樣真真是拔尖的,眼珠子滴溜溜轉的那神態,真是有趣極了。怪道你說最愛瞧他耍小心眼時候的模樣了…「

 水汭聽她絮叨了半刻,才說道:「他來那日,都說了什麼?」

 太子妃便把那日見了花自芳時的情形一一說了一遍。

 水汭皺眉道:「你並未告訴他趙氏是自縊死的?」

 太子妃道:「我怕他知道了自責,心裡平添難過,便沒有說。」

 水汭思想了一會,有些迷茫道:「莫非他竟以為是我做的?」

 外頭一個丫鬟匆匆進來道:「太子,太子妃,宮裡來人了。」

 出來外頭,只見戴權滿面含笑道:「聖上口諭,宣太子即刻進京。」

 水汭換了朝服跟著戴權進了御書房,聖上僅著了件明黃便服坐在御案後頭。他向前緊走進步跪在地下道:「兒臣犯了大錯,還請父皇責罰。」

 聖上道:「你還知道自己犯了錯?什麼也不說就自己跑去了江南,真是膽子大了!」

 水汭伏在地下口中稱罪。

 聖上語氣緩了緩道:「看在這遭你在江南的事情辦的不錯,只罰你一年俸祿,還望你今後不可再這般不懂事。」

 水汭道:「謝父皇。」

 聖上道:「你起來罷。」水汭從地上起身,抬頭去看聖上,聖上招了招手道:「汭兒,你過來。」

 水汭一愣,自打他晉了儲君位後,聖上再未以這稱呼喚過他。他心下忐忑著上前去站在御案前,隔著四尺款的御案,聖上似是細細打量了他半晌,直到他覺得自己額頭似要滲出汗珠來一般。聖上方開口道:「往後再有不順心的事,萬不可摔東西發洩,要做一個好的帝王,要學會制怒。」

 水汭驚訝望向案後之人,忽覺他似是老了許多,肩膀再不似自己記憶中那般強健寬厚,竟有些羸弱之態。

 聖上忽道:「你可瞧出來,父皇老了許多?」

 水汭忙道:「父皇怎會老…「

 聖上擺了擺手道:「這些話朕早就聽膩了。」語氣竟有些不悅。

 水汭退後幾步跪在地下道:「兒臣惶恐。」

 聖上又重緩了語氣道:「這次江南之行,可有什麼收穫?」

 水汭想了想道:「李蔚是個可用之人,甄應嘉若是調配得當,也能當大任。」

 聖上點點頭道:「這許多年來,朕始終未將李蔚提上來,就是想把他留給你。」

 水汭叩首道:「多謝父皇。」

 聖上復又問道:「除此外呢?」

 水汭茫然思索一圈,道:「兒臣愚鈍。」

 聖上嘆息一聲道:「那你下一步待如何?」

 水汭道:「全憑父皇吩咐。」

 聖上追問道:「你自己並無想法?」

 水汭呆了呆,終是說道:「兒臣…想辦賈家。」

 聖上似有些滿意,語氣滿是愉悅道:「那就放手去做罷。」

 水汭驚異抬頭看向聖上,聖上道:「朕有些乏了,你跪安回去罷。」

 水汭從御書房退出來,心下滿腹狐疑,戴權站在門邊笑著道:「太子爺,今夜裡月色很是不錯,可要到御花園去賞月?奴才已在那處備好了酒點。」

 水汭心知他必是有所安排,也不推脫道:「有勞戴總管。」

 穿花過柳來到御花園,滿園芳草萋萋,溫婉月色照耀下更顯幽靜別樣之美,一時間水汭整晚糾結心情倒當真放開不少。

 走至園中涼亭,隱約可見亭內已有一人。

 前方戴權回身道:「奴才忽想起內務府送來的一批綢子還未寫條子,太子爺請容奴才回去辦事。」

 水汭點頭道:「正事要緊,戴總管請便。」

 入了亭內,瞧清那人,水汭臉上掠過一絲訝異:「你怎會此時尚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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