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薛文起無意娶悍婦 花自芳坦言慰靜王
一番折騰下來,就已到了亥時,水汭總還是要回去的,花自芳送他到門口。
雙喜在外面倚著門正打瞌睡,聽得聲響忙睜眼看過來,歡喜道:「看樣子,主子和花先生終是和好了!」
憶起方才放浪形骸,花自芳有些尷尬道:「你們快走罷,已到這時候了。」
水汭笑了笑低聲道:「你這般扭捏,將來我要是想換個花樣,你可怎麼辦呢。」
花自芳斜瞪了他一眼也放低了聲音道:「可快些走罷,嘴上也沒個把門的。」
水汭捏了捏他手道:「我這就回去了,等得閒了再來看你,近日里約要忙一陣。」
花自芳點頭道:「你只管做你的事罷,我理會得。」
回到房中,趙氏摟著小安早已睡了。花自芳和衣躺下,側眼瞧著趙氏並小安,過了半時,終是耐不住睏乏,沉沉睡去。
水浚連日來與水溶日漸交往密切,卻始終不吐半句唐突之詞,水溶已有些難耐。
卻說聖上壽誕就在眼前,三位皇子並著朝中王公大臣均自備了各色壽禮,只等那日裡爭奇鬥豔。
水浚拐彎抹角與水溶說了許多,才道:「我聽得二弟今年備了很是特別的壽禮,水溶你可知是什麼?」
水溶忙道:「我與太子久不走動,他備了什麼?」
水浚道:「他託人從潢海鐵網山尋了兩隻海東青的幼雛。」
水溶面上一驚道:「竟下了這種功夫?」
水浚笑道:「年年裡他總能拔得頭籌,今年想必也是怕被別人比下去,才費了這些心思。」
水溶面有不虞,水浚瞧了瞧他道:「鐵網山到京城山高路遠,保不齊路上出點什麼事呢。」
水溶心裡一跳,臉上卻做了茫然神色道:「太子既費了這力氣,必定會保得周全,會有何事?」
水浚只端著茶杯輕笑,只那笑容看起來有幾分詭譎。
薛蟠自娶妻後,好一段時日沒有出門子,花自芳自也見不著他。只賈芸常到賈府裡走動,聽了幾句回來學給花自芳聽,說是薛蟠之新婦夏金桂剛嫁進去沒幾日裡就鬧得家裡雞飛狗跳,婆婆小姑都受了氣,薛蟠自己更是被治的服服帖帖俯首貼耳。
花自芳有些驚訝道:「不是說那夏小姐也是大戶人家的閨秀,怎會這般,想是誤傳罷?」
賈芸笑道:「花大哥你不曉得,這皇商家的小姐和書香門第的小姐本就不同,況這夏家如今也沒落了些。」
花自芳更是不解道:「那薛大哥何以娶了這位小姐?」
賈芸道:「以前薛家和夏家同為皇商,是走動著的,小時彼此都見過。而且…」頓了頓又道:「薛家此時也不如先時中用了,只看著外面還好些。」
花自芳忽想起一事,忙問道:「既你先時說皇商家的小姐有些不大好,那你可知曉薛大哥的妹子如何?」
賈芸想了想才道:「這薛姑娘與這夏金桂可不同,在兩府裡也是人人稱讚的。花大哥,你問這個做什麼?」面上卻是有些狐疑。
花自芳問起這個無非是想起先時襲人和薛蟠都曾說過的這薛家姑娘許是要和寶玉連親的,若也是那般不講理的悍婦,那襲人日後可就難保不受氣了,這緣故卻又不能說與賈芸聽,只笑道:「只是想起先時薛大哥誇他妹子好,白問問罷了。」
賈芸又道:「若是幾日裡薛大爺出來了,你見了可記得幫我問我的事。」花自芳答應著,心裡卻有些驚疑,賈芸母親寡居已久,過去生活也曾艱辛若斯,此時忽的說起娘家有可典當的物件,著實怪異。但此事與他無關,也就放下心中疑惑,專心想著等薛蟠出來幫他一問就可。
和賈芸道別,花自芳徑直去了集古軒。進門就瞧見多日未露面的水溶靠坐在籐椅上,端著杯熱茶與冷子興談笑,忙上前見禮道:「王爺,幾日未見,瞧著似是清減了。」
水溶叫他也坐下方道:「我這是被瑣事煩的,也不知何時才是個頭兒。」
冷子興旁邊笑道:「誰叫你生下來就是王爺,理當被瑣事煩著。」
水溶作勢踢他道:「偏老冷說話氣人,我忙的連軸轉照顧不著你這生意,你就願意了?」復向花自芳道:「你這幾日裡如何?」
花自芳道:「我一向均是如此,尚可而已。」
冷子興拊掌笑道:「世間最難得的便是這尚可二字,可見小花過的當真是如魚得水。」
三人談笑一陣,夥計喊了冷子興過去說事,水溶因問道:「小花,堂兄可是去見過你?」
花自芳點了點頭沒說話,水溶低聲道:「我先時雖想到他不會輕易放手,過了這幾個月沒動靜,我還當此事算是過去了,如今卻…」
花自芳低聲道:「此事也在我意料之外,不知不覺中已到了今日這境地。」
水溶呆了半晌才緩緩說道:「你先時對我說想安生看顧妻兒,竟只是說與我聽,讓我斷了對你的念想嗎?」
花自芳一驚,忙看著水溶,意外道:「王爺…」
水溶卻擺手道:「你如今也不必說什麼了。我且問你,你可有想過,將來堂兄登基為帝,你待如何自處?」
花自芳道:「我自然想過,無非如今過得一日算一日罷了。」
水溶皺了眉道:「依你往日謹慎,絕非這種得過且過的性子。」
花自芳苦笑道:「這又不是我一人之事,太子雖如今不捨放手,往後的事誰又知道呢。」
水溶聽他如此說,不禁問道:「那你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
花自芳猶豫了下才道:「我…也不捨得。」
水溶一震道:「你竟是當真對堂兄有了情意?」
花自芳不說話全當默認,水溶呆了半晌才問道:「小花,那時熱河行宮中我救你以後,你曾對我說你願真心相付,若我那時就能領會,你是否如今已同我在一處了?」
花自芳想了想道:「那時我對王爺也是當真有心的,只後來與太子處的久了,對王爺之心慢慢淡了,只想著自此和王爺長久的做個知己朋友。」
水溶頹然道:「如此說來,竟是我自己平白錯過了你。」
花自芳見他有些傷感,不忍道:「我早說過,王爺待我之心我時時記著,只是…」卻又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水溶微笑道:「無妨,能長久做個知己朋友也是好的。」
水汭自和花自芳言歸於好後,整個人裡外透著喜氣,連太子妃都看出一二,琪官怎會瞧不出來,且心裡也約摸有個底,只冷眼瞧著,該獻媚時也一點不落,這些事自也遞給了水漪。
水漪聽了回報,有些意外道:「這花自芳自從承德回來就已失了寵,怎的這時竟又搭上了二哥!」
旁邊那人道:「太子在這上頭的心思也不知何時才能收回些,大婚幾年都未有子嗣,他卻一點不著急。」
水漪笑道:「幸得他沒子嗣,要不就該別人著急了。」
那人也笑道:「你說的那花自芳,是如何美貌的少年?」
水漪道:「我見過幾次,不過清秀些,也沒見得怎樣國色天香。」
那人低吟道:「若太子不過是玩耍也罷了,若是太子當真動了心思,可就是件大事。」
水漪想了想道:「二哥待他似是有些不同,要說動了真情,應當還不至於。」
那人道:「太子性子看似不羈,實則最重情意,若是真動了情,這花自芳就是他的軟肋,你還當多注意些才是。」
水漪點了點頭道:「有理。」
薛蟠被夏金桂紮紮實實管了個把月,一見著花自芳就開始哭訴自己如何倒霉娶了個世上最是潑悍的女人,足足說了一個時辰,才把自己對夏金桂的怒火發洩個差不多,花自芳少不得安慰他一番,末了想起賈芸的囑託,忙道:「薛大哥,我有個小兄弟家裡有些東西想典當,可他怕外頭當鋪裡欺他價錢,所以託了我想當到你家鋪子裡去。」
薛蟠不甚在意道:「你叫他明日直接拿著東西到薛家當號去,到那裡報我的名字就可。」因又說道:「我前日裡終究是想起你那相好究竟是和誰相像了,竟是北靜王爺!我過去曾因著機緣見過王爺一次,你那相好眉眼和他像的不能再像了,小花,你老實跟我說,他究竟是什麼身份?」
花自芳只得隱晦道:「他也是皇族中的子弟,只沒有王爺尊貴些。」
饒是如此,薛蟠仍是驚了一下道:「原來是皇家的旁支嗎?怪道看著不一般,那我挨的那頓打也不算吃虧。他怎麼搭上你的?」
花自芳支吾道:「我不是有處古玩鋪子嗎,他到那裡去時我們才識得的。」
薛蟠摸著下巴道:「逛個古玩鋪子都能得個美人,想來我也得多在鋪子裡待些時候,正好我也懶怠回家去瞧那惡婆娘,不定哪家的漂亮哥兒出門子逛游也能瞧上我呢。」
花自芳好氣又好笑道:「薛大哥是該多去鋪子裡轉轉,我前日裡依稀聽人家說你家如今不比往日,你是獨苗,需得上心些才是。」
薛蟠笑道:「今年是不比去年,不過也沒甚要緊的,小花說的卻也有道理,哥哥是該多去鋪子裡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