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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花自飄零水自流》第63章
第六十三回 風花雪月暗藏殺機 前塵舊事終成恩怨

 甄寶玉一時激憤,將他同柳湘蓮前後恩怨訴與花自芳聽,說到後面,已是雙目通紅,聲嘶力竭。

 花自芳無從勸慰,兼之也為他所講之話震懾,呆坐著忘了言語。

 柳湘蓮前番在長安時同花自芳一言半語的講述,以至花自芳長久以來一直以為柳甄二人不過是為了那花魁之事鬧崩,全然未想到內情竟深如斯。

 當日甄寶玉也是這金陵城中慣愛斗花走鳥的紈袴,一日裡同舊時相好的幾位世家子弟一道游秦淮河時,所乘畫舫同另一艘相撞,倒是無甚大礙,只刮掉一層表漆。

 那畫舫之上的客人恰是柳湘蓮,如此便是相識之端。

 就如眾人所知,柳湘蓮性格最是招年輕人喜愛,來往了幾次,便日漸融入金陵子弟社交圈之中。

 內中甄寶玉尤其不同,其一他本就對相貌出眾之人格外留心,其二柳湘蓮似也有意無意向他示好。

 甄寶玉雖向日裡不乏兒女私情之事,但於愛意一事上著實並無經驗,一來二往之間,竟是生出些小女兒情思來。後面的事便是船到橋頭,自然而然發生了。

 如此過了半年之久,兩人日漸情濃時已到不避嫌的地步,甄家閤府幾乎人人皆知自家少爺同柳二爺乃是同契相好,甄應嘉聽聞此事,自然發了一通火,但那時甄家老太太寵愛寶玉,也不過教訓幾句,見寶玉不聽,思想著世家子弟養個把孌童也是常事,便聽之任之罷了。

 及待忽有一日,御林軍錦衣衛蜂擁而至,聖旨一下,抄檢甄家,甄應嘉等一干子男被革職留用。

 稍事安定後,甄老太太將幾十年私房所存的錢物拿出分散各房,當夜裡便駕鶴西歸。

 往日裡那些慣於走動逢迎的士族人家如今也都避而不見,竟是求助無門。

 百年望族一朝傾塌。

 甄寶玉於懵懂間領略了人情冷暖,兼之最是疼愛自己的祖母也離世,父輩每日裡忙於奔波無暇顧及他。

 十幾年裡他並未習得一絲傍身之技,只是每日裡埋怨父親命他讀書,想把他逼成祿蠹。如今家中遭此大難,他不但束手無策,甚至還生出一絲就此離去的念頭。

 這日甄應嘉忽將寶玉喚至書房,扔在他面前幾封書信。寶玉拾起一瞧,立時便懵了。

 那幾封書信乃是寫與京城錦衣衛副統領衛若蘭的檢舉信件,內裡詳細列數了甄家子弟如何霸佔田地魚肉鄉里,更有甄家奴僕仗勢欺人賣官鬻爵之類,何時何地並何名,俱都白紙黑字一清二楚,等等不一而足。

 信中字跡甄寶玉再熟悉不過,他慌忙翻至末頁,落款處堪堪一個」柳「字。

 甄應嘉怒令他從此往後不得再與柳湘蓮這等小人來往,可寶玉那時只覺柳湘蓮絕不是這般人,梗著脖子同甄應嘉犟了幾句。甄應嘉連日裡被甄家突如其來的事故累的身心俱疲,此時見兒子如此這般不懂事,一時怒氣衝冠,抄起一旁門閂要將寶玉暴打一頓。

 想甄寶玉自打出生便被捧在手心,閤家寵的他直如鳳凰一般,哪裡挨過這種打,只幾下便暈死過去。

 甄應嘉怒氣一過,瞧見兒子灰白臉龐,也痛悔下手狠了,一行心疼一行命人請醫延治。

 寶玉醒來後,身上傷痛不止,心下悲慼。恰此時甄應嘉有事出了門子,他便忍著身上疼痛到柳湘蓮住處去尋他。

 偏柳湘蓮那日邀了金陵當地一名花魁在住處飲酒尋歡,甄寶玉入門之時,柳湘蓮正半摟著那花魁側臥在榻上。

 後面之事,便是柳湘蓮同花自芳講過的,甄寶玉身上帶傷,見著此景,頓時急怒攻心,生生逼出兩口血來,與柳湘蓮割袍斷義,並賞了他兩耳刮子。

 花自芳不忍勸道:「這裡許是還有甚誤會,湘蓮絕不是這等賣友求榮之人。」

 甄寶玉道:「他到江南來,本就是衝著甄家而來!你道那白紙黑字的所謂罪證他從哪裡得來?」

 那日動了真怒,甄寶玉又休養了好一段時日方才痊癒。後來斷斷續續才從他父親那裡得知,甄家在江南聲大勢大,早已是尾大不掉。聖上約是早已存了心思要動甄家,卻又沒甚把柄。

 長安柳家本就是錦衣衛出身,只後來不知因了何事惹惱了先皇才不得啟用。柳湘蓮到江南來,許本就是宮中旨意,派了他這等無職之人又慣做風月之事的,只做旅居江南的樣子,不甚引人耳目,行事才便宜。

 甄寶玉聞之如萬箭攢心,思想過往,從最初相識便是柳湘蓮故意結交,待到後來甄寶玉露了情思之意,他便順手推舟,不但將甄寶玉玩弄於股掌之上,還將甄家推至不復之地。

 聽到錦衣衛三字,花自芳有些悚容,不禁問道:「湘蓮竟當真是受錦衣衛所驅使?」

 甄寶玉冷聲道:「若然不是,平白一個世家子弟何故要做這種事?他柳家祖上幾代穿過飛魚服使過繡春刀的,他雖沒那身皮,可也是一樣黑了心腸的!」

 花自芳驀然半晌方道:「雖此事我並不知,湘蓮並未對我講過。但我卻要替他說上一句,無論他先時做了何事,他待你之心必不是假的。」

 甄寶玉似還想說什麼,卻又止住,只道:「這些話我也不能對別人提起,今日對你一說,你只聽聽便罷。只恨當日他腿腳利索跑得快,橫豎姓柳的若是再敢踏入金陵半步,我…「忽的站起向外走去,頭也不回道:「你先歇著罷,有事直接叫人就可。」

 花自芳獨自坐在那臨著琴湖的窗邊,心境有些雜亂。

 柳湘蓮朋友諸多,上至王爺權臣,下至王公子弟,若他是錦衣衛下屬,那他可得知掌控的訊息何止千萬。

 柳湘蓮到江南來之前便早對他同冷子興說過,許過段時候要出趟門子。此時思想,那時柳湘蓮必已是得了命令要到江南來辦事,後來因了薛蟠之事提前動身時,柳湘蓮特地囑咐花冷二人,旁人問起他的行蹤,只說是出門避禍,就連北靜王爺問起也不可多說。

 連北靜王爺都要隱瞞…

 那柳湘蓮在京中時同水溶交好,也是有所圖的?

 聯想甄寶玉所說」若他存了害太子之意,怕是太子早死了不知多少回「的話,花自芳不由得脊背發汗。

 但從內心來講,他又不願相信笑容真誠待人坦蕩的柳湘蓮前番一切相交示好俱是作假。

 千里之外的長安城,太子府花園,雙喜捉著一隻信鴿,從鴿腿上取下一物,疾奔幾步至迴廊之內,向憑欄而立的水汭道:「主子,江南的信。」將手中之物遞給水汭。

 水汭接過打開,匆匆掃完,眉頭緊蹙。

 雙喜察言觀色,小心問道:「主子,可是有什麼不妥?」

 水汭瞧了瞧他道:「素日裡你瞧著北靜王爺可好?」

 雙喜一愣道:「王爺人品端方淑人君子,當然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水汭撇了撇嘴角道:「問你也白問。」

 雙喜苦著臉道:「主子明明知道我見識短淺,說不出什麼有見地的話來,還非問我,問完還嫌棄…「

 水汭揮手作勢要打,雙喜忙閉上嘴,水汭鄙夷說道:「成日家就會貧嘴。」

 雙喜捂著頭笑嘻嘻道:「我怎麼記得這話是誰誰誰常說太子的,「學著花自芳嗔怪的樣子:「成日家就會說巧話!」

 水汭掌不住笑罵道:「你這巧嘴鸚哥,看哪天被小雀叼了你的舌頭去。」

 旁邊丫鬟端著茶盤送上來,雙喜接過呈給水汭,看水汭臉色較之方才好了許多,方道:「主子既是問起王爺如何,我也斗膽說些,說得不好,主子可別責罰。」

 水汭輕點頭道:「你且說來聽聽。」

 雙喜道:「北靜王爺乃是長安王公子弟中溫文爾雅第一人,好自然是好的,只是有些時候,「說著偷偷去瞧水汭臉色,見水汭正瞧著自己,忙又低下頭接著說道:「只是有些時候,王爺太怕事了。先時忠義王爺還未壞事時,處處與主子作對,還想著換儲。照理說北靜王爺與主子素日裡那是再親厚不過的,可那時候也不見王爺如何向著主子,要不是後來主子出了些事故,忠順親王老千歲找了他來幫忙,想來北靜王爺還是未必會明著站著咱們這邊。所以我想著,北靜王爺好自然是好的,可就是太明哲保身了些。」

 水汭一行聽著一行走至籐椅旁坐下,待雙喜說畢方道:「你說的這些我也想過,只是水溶自幼便是這般,這點隨了他父王,王叔在世時便也是如此。當年忠順王叔…「忽的頓住,看看雙喜,雙喜正一臉好奇傾聽,見他止住,立時便明了皇家秘事不是自己能聽的,當下垂首侍立。

 水汭卻似有所悟,盯著籐椅旁矮桌上的葡萄出了會神,方道:「回信給江南,就說…「停了片刻:「就說我已知此事,讓他們不要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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