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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花自飄零水自流》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北靜王造訪甄家府 甄寶玉警言大觀園

 聽聞甄家來客,花自芳有些拘謹道:「甄少爺,既是甄公叫你前去,必定是貴客,我不便前去…「

 甄寶玉尚未開口,旁邊家丁卻插嘴道:「花先生,老爺特命小人帶花先生同少爺同去。」

 花自芳仍有些不願,甄寶玉已道:「如此你便跟我一道前去見見客人,見完之後再說方才之事。」

 兩人重又回到前廳,只見甄應嘉同張蘭一前一後站在當地下,而方才甄應嘉坐的上首座椅上如今端坐著一位少年公子,端的是婉若游龍之勢,甄寶玉尚可,花自芳卻渾身一震,立在門邊呆住了。

 甄寶玉規規矩矩的上前,甄應嘉向座上之人道:「這是小兒寶玉,沒見過甚場面,白叫王爺笑話了。」說著便微抬手示意寶玉上前見禮。

 甄寶玉聽得父親喚這少年做王爺,臉色一整,躬身邁出一小步,堪堪行了大禮,口中稱頌。

 這少年公子正是本應在長安的北靜王爺水溶,此時見到甄寶玉不由笑道:「原來這便是甄家寶玉,早聽聞傳言說甄公膝下玉郎同榮府寶玉同名同貌,往日裡只當是謠傳,今日一見,方知竟是真的。」

 甄應嘉道:「犬兒如何能同政公之子相提並論,沒的捧煞他了。」

 水溶又讚了甄寶玉幾句,方向仍在門邊立著的花自芳道:「小花,你見著我只裝作不識得了嗎?」

 花自芳如夢方醒般上前作揖道:「萬般沒想到竟在金陵見到王爺,有些歡喜的過了,還望王爺見諒。」

 水溶從椅上站起走至花自芳面前,探手撥去他發上一片花葉,笑道:「你可是到了甄公家中自在,連甄家的花草都恁地待見你。」

 花自芳摸不透水溶舉動緣故,但卻知水溶絕不會無故在人前如此,只聽水溶又道:「我離京時,堂兄還說與我,你同人一道來了江南,叫我公事之餘記得照拂你些,生怕你離鄉背井受了一絲兒的屈。現如今看這模樣,張通判待你還是不錯。」

 張蘭本不知北靜王爺與花自芳也是舊識,自水溶同花自芳說話時便有些意外,此時又聽水溶說了這話,當下明白過來,這北靜王爺竟是太子特地派出京來的。

 水溶與甄應嘉又略略談了幾句,便起身道:「我此時方到江南,只因記掛甄公才先到了這裡,總督府都尚未去過,這便該當去了。橫豎我要在江南逗留幾日,改日再來府上訊聆。」

 餘下幾人忙站起身躬身相送,甄應嘉道:「既是王爺有要事,我也不便相阻,待王爺再來之時另治款待。」

 水溶笑著客氣幾句,向花自芳道:「小花,既然在金陵遇上,不如你與我同行,也省得再叨擾張通判。」

 花自芳心裡一動,看向張蘭,只見張蘭神色錯雜恰也看著自己,水溶笑道:「張通判,雖小花是同你一道來的金陵,我卻要半途中同你搶個同路夥伴,你可莫對本王心存怨意。」

 張蘭忙道:「王爺哪裡話。王爺開了金口,何況此事全憑花掌櫃自己意思。」

 花自芳自然想同水溶離了這挾持自己到江南的前太醫院通判,另一面卻又有些惻隱,只因先時張蘭所說帶他同來江南只為藉著水汭之力護得自己平安,若是他此刻同水溶一道離開,張蘭是否真如他所說會有性命之憂也未可知。

 偏偏張蘭此時似是改了主意,向花自芳道:「花掌櫃,王爺既是你的好友,不如你便同王爺一道,我這裡瑣事頗多,說不好還照顧不周全。」

 花自芳詫異道:「張太醫,你…「卻不知如何開口。

 一直靜默立在一旁的甄寶玉忽道:「既然王爺此時要去總督府,也不便帶上花先生。我與花先生一見如故,不如就讓他暫時住在甄家,我也好與他長談。待王爺忙完公事再來甄家同花先生聚首也好。」

 甄應嘉也道:「寶玉說的有理,不如花先生就暫時住在寒舍。」

 水溶似是想了想方笑道:「如此甚好。」

 水溶離去後,甄應嘉將花自芳安排在東廂客房。

 花自芳隨著甄寶玉行至那處幽靜房舍,甄寶玉前面推開門,示意請他入內。

 屋內極為寬闊,卻擺設簡潔,只一座梨花書架並桌案,地下襬著一隻半人多高的瓷釉瓶,裡面幾卷畫軸。

 甄寶玉道:「這處客房雖極少住人,但卻算乾淨,父親素來節儉不喜花哨,除了早些年間我不懂事時愛把屋子裝扮的花紅柳綠,我們府裡也沒有甚華麗堆砌的屋子。」

 花自芳本以為房內冷清是甄家敗落之故,聽他所言才知不是,點頭道:「甄公高風亮節,令人敬佩。」

 甄寶玉推開窗子道:「這屋子後面便是琴湖。」花自芳看向窗外,只見外面一片碧波,然湖中幾根破敗殘荷,盡顯蕭條。

 花自芳暗自唏噓,不由得道:「榮國府有一處省親別墅,那裡也有一處外引的湖水,雖沒這琴湖之大,卻也引人入勝,我有幸領略過那湖水風光,想來這琴湖當日必定要勝之幾分。」

 甄寶玉笑笑道:「這琴湖之水引自莫愁湖,本是我甄府一景,後來家中出事,也無心再去料理,方成了這般光景。你說的榮國府裡的那湖水,將來還不知要如何。」

 花自芳怔了怔,甄寶玉已重關上窗子坐到一邊梨花椅上,定定看了花自芳半刻,方道:「花自芳,我同柳湘蓮之事,你可是以為我耍小性子?」

 花自芳道:「我並未這般想。湘蓮所行之事,換做是我,也一樣難忍。」

 甄寶玉反倒一愣,問道:「你竟是知道的?」

 花自芳點頭道:「湘蓮與我說過大概。」

 甄寶玉呆了片刻,忽道:「花自芳,你可是太子的入幕之賓?」

 自打張蘭將花自芳帶到江南來,他便已知自己同太子這層關係無法向人隱瞞,更兼甄寶玉同柳湘蓮之事,花自芳心內竟是有一絲將他認作知己之流,此刻見他這般問起,也不隱晦道:「種種機緣巧合,我同太子的確是如你所想。」

 甄寶玉面上卻露出一絲不忿道:「我瞧你一身儒氣,和姓柳的那廝必定不同,哪裡想到竟也是這般…這般不堪之人!」

 花自芳不悅道:「湘蓮為人坦蕩,我雖不能同他一身俠肝義膽想比,但自問未做甚不堪之事,甄少爺何故出口傷人。」

 甄寶玉道:「你當我不知那太子的『美名』嗎?荒淫無道狎弄孌童,哪一樁沒有他?你自甘墮落去做太子的孌寵,和你那好兄弟隨意濫交可不是如出一轍的不堪!」

 柳湘蓮先時同花自芳講過他是在同一花魁鬼混時被甄寶玉撞見,兩人才撕破臉。

 花自芳想了想道:「湘蓮與我說過他與那花魁被你撞見之事,他早已悔的跟什麼似的,只是你不肯給他機會原諒他。至於太子,往日裡他的確有些不像話,但如今他是如何,我自己心知便罷。」思及水汭為他改變良多,不由得胸口一陣暖意,臉上也帶出些羞赧來。

 甄寶玉卻無暇看他臉色,只道:「我就說你怎會知曉內情!你當我只為那花魁之事便要同他老死不相往來?」

 花自芳奇道:「不是為這個,那是為何?」

 甄寶玉道:「枉你同柳湘蓮還是好友,竟連他身份也不知,若他存了心要加害太子,有你這一層關係,太子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花自芳驚道:「甄少爺,湘蓮究竟…」

 甄寶玉道:「你往日裡竟沒想過,他一個家中敗落的子弟,何以能與王公貴族相交?」

 花自芳道:「湘蓮個性最是講義氣不吝財的,眾人多愛他品性,這也無甚奇怪。」

 甄寶玉冷笑一聲道:「怪道他同你關係極好,原來你這般沒成算。」

 花自芳奇道:「你究竟想說何事,湘蓮他有何身份,是我不知的?」

 甄寶玉嘆一聲道:「花自芳,你雖久居京中,但也必然知曉甄家往日裡如何榮耀?」

 花自芳點頭道:「那是自然,打小時便聽說過。」

 甄寶玉撇了撇嘴角道:「那你可知為何我甄家朝夕之間便淪落至此?」

 花自芳遲疑片刻方道:「我聽聞乃是甄公詿誤才招致這場禍事。」

 甄寶玉憤然道:「詿誤?這可就要問問你那好兄弟柳湘蓮,我父親何處詿誤,怎的就罪至於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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