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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花自飄零水自流》第60章
第六十回 順風水至繁華金陵 問消息遇換面舊人

 太子妃抿著嘴笑道:「憑你恁般聰慧,竟連借力打力的道理都不懂得?」

 水汭有些茫然道:「此話何解?」

 太子妃道:「江南之事牽連甚多,若是能當真將這父皇心中多年頑痾一併解決掉,其實未嘗不是一樁美事。」

 水汭點頭道:「我自然也知曉這個,只京城這裡各種干係,我哪裡離得開?水漪想調我出京,怕也是有些算計在裡頭。」

 太子妃道:「你若是怕他使的是調虎離山,待你離京之後圖謀些什麼…「笑了笑道:「你不會依樣畫葫蘆?」

 水汭皺了皺眉,忽的恍然道:「你的意思是我也教別人代我去江南…「眉頭復又皺起道:「何人能當此大任?況小花也在張蘭身邊,憑誰去我也難放心。」

 太子妃輕嗤道:「分明就有最合適不過的人選,你究竟哪裡不放心?」

 水汭有些尷尬道:「我知你說的是誰,只這裡邊有些內情。就是他去我才更難安心。」

 太子妃有些訝然道:「莫非…「拊掌笑道:「竟還有這些事是我不知道的,有趣有趣。」調笑了幾句斂了笑意正色道:「這種關節上,若你一味介意這個那個的,怕是江南那邊早就出了事了。你若已想好,那就宜快不宜慢,越拖著越沒好處。」

 水汭放在桌邊的手倏地握成拳。

 南下的船上。

 花自芳雖生平頭一次乘船,但這船兩翼寬大,行駛平穩,除有些輕微頭暈外,倒也無甚大礙。

 張友士自上船領他到了這處艙內便自去了,也不知忙了些何事,待掌燈時才又出現,身後跟著一個小童,手裡提了個食盒,走進來到桌邊把食盒內兩樣菜餚並米飯擺在那矮桌上,說道:「花掌櫃,若是暈船不厲害,多少用些飯,咱們這水路怕是要走個十天半月,體力固然重要。」

 花自芳自小榻上站起到桌邊道:「張太醫吃罷了?」知道張友士身份後,他便已改了稱呼。

 張友士道:「還未。」

 花自芳雖不知這船上何處爐灶,但也知行船之上生火做飯必定不是易事,張友士自己還未進食便先送了來與自己,儘管有些利用之意,但也仍難免領情,當下便道:「既是如此,不如一道用些。」

 張友士臉上頗有些意外神情,但也未推辭,吩咐那小童去把自己飯菜也端來這裡,便坐在花自芳對面,踟躕了一時開口道:「花掌櫃可是有何事想問我?」

 花自芳順水推舟道:「張太醫,白日裡你與我說過,要去江南做一件本不該做的事,我如今只問你,這事可與太子有關?」

 張友士顯然並未想到花自芳會問此事,想了想道:「說有關也可,說無關也可,此事難下定論。」

 花自芳狐疑道:「你莫不是糊弄我,這話說的沒道理。」

 張友士道:「我如今欺你何用?江南之事與太子有關還是無關,全看太子日後命途。」

 花自芳呆了呆,太子日後命途,無非是否能順利登基為帝,忙又問道:「你還說帶著我上路,太子必定會保你平安,那他若是參與此事,是否會對他的儲君之位有影響?」

 張友士眯了眯眼道:「花掌櫃倒是真心為太子著想。」

 花自芳也不接他的話,只道:「究竟會不會?」

 張友士道:「此事也難講,單看太子如何行事。」

 那小童又捧著個食盒進來,從食盒裡將張友士的飯菜碗筷也擺上桌放在張友士手中。張友士拾起筷子夾菜,不再開口。

 花自芳心中仍有疑問,卻也知再問下去也未必能得到答案,只好也端起碗悶頭吃飯。

 往後七八日裡,行船如飛,兩岸氣候風光漸漸大不同,竟是離江南越來越近了。

 第十日清晨,花自芳自睡中醒來,發覺船隻似是停靠岸邊。這幾日裡為補充給養,這只船也常停靠一些港口,花自芳也不甚意外,透過船艙木框小窗看向外頭,窗外花紅柳綠,已是一派江南風景,不覺有些恍然,竟是已到了江南?

 此時張友士遣人來請他下船,花自芳忙問那童子道:「這是到了哪裡?」

 那童子答曰:「這裡已到金陵。」

 張友士率著眾人站在船舷上,瞧見花自芳從艙中出來,笑道:「花掌櫃,委屈你坐船數日,此刻也可舒展舒展身子,咱們已到江南了。」

 花自芳雖只幼時進過幾日學,但也知唐詩中」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講的便是金陵,柳湘蓮未出走時也曾與他說過金陵之婉約秀美,更有李太白之」鳳凰台上鳳凰游「之壯麗,此刻對這傳說中的金陵不由得幾分好奇,連日來被脅之種種不快也淡去了幾分。

 張友士知他少年心性必定如此,也不加點破,只道:「咱們此時先上岸整頓一番便去找個落腳客棧。」

 眾人行至金陵城中,一路熙熙攘攘人聲鼎沸,南來北往的客人如織,金陵城果真不負盛名。

 在一處掛著」鳳來儀「牌匾的客棧前停下,張友士道:「這有鳳來儀是金陵乃至整個江南的金字招牌,咱們就在這裡打尖住下罷。」

 店裡小二迎著上了三樓,張友士住在花自芳隔壁房間,進房前對花自芳道:「花掌櫃,這幾日穿上休息也不大好,我的事並旁的事都可暫時一放,你先好好歇歇,有事只管來叫我。」說畢便進了自己房內。

 花自芳暗忖道:你也不怕我溜之大吉?進了房內,推開臨街窗戶,因這客棧房屋建築極高,站在這窗邊,幾條街道一覽無餘。花自芳登時明了,自己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且身無分文,就算想走也走不到哪裡去,無怪張友士那般放心。想到這裡,也只得無奈關好窗戶,躺在客棧床上,一時胡思亂想起來。擔憂水汭為了自己摻和到江南的未知之事中,又怕他當真不理不顧自己,矛盾至極。復又想起趙氏小安,自己離京十餘日,也不知他們如何。腦中翻來覆去,幾日行船疲累,想著想著竟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待到醒來,外頭天色灰濛蒙一片,有些懵噔的坐起,聽見外頭梆子響了數聲,竟已是到了酉時。

 花自芳起身理好衣裳,推開房門,門口卻站著一人。那人見花自芳出來,忙躬身道:「花先生可休息好了?」

 花自芳瞧了瞧那人,依稀記得似是穿上那群皂隸中的一個,只是此時換了尋常衣裳,看著有些不同了,便道:「整睡了一日,哪裡會不好。你在這裡等我?」

 那人道:「張大人吩咐小的在此侍候先生,先生想下樓用些飯點還是叫人給送來上?」

 花自芳倒沒覺得飢餓,搖頭道:「張…張大人哪裡去了?」

 那人回道:「小的也不知,大人之吩咐小的侍候先生,旁的並未說。」

 花自芳想了想道:「我想去樓下用些粥。」

 」鳳來儀「既是金陵第一招牌,自然就有金陵第一廚子。

 饒是花自芳並未覺飢餓,瞧著桌上那一小碟板鴨肉脯仍是食指大動,就著粳米粥,不知不覺兩碗粥下去,一小碟鴨肉也掃蕩一空。

 吃罷之後小坐了片刻,花自芳便欲回樓上客房,忽聽旁邊一人說道:「你們幾個不用油腔滑調與我說那沒用的話,我還不知你們嗎!」這地道京腔混在一眾吳儂軟語中格外清晰,花自芳不自覺的循聲望去,只見大堂一角處一張圓桌圍坐著一群錦衣公子正吃酒戲耍。

 因離的遠些,花自芳也不知方才那京腔是誰發出,正疑惑是否自己聽錯時,那桌上一人忽回頭瞧向自己這邊,花自芳登時呆住。

 那人瞧著花自芳呆愣,含笑朝著同桌之人說了什麼,自桌上端了杯水酒便走了過來,向著花自芳道:「當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在江南都能遇上故交。小花先生,別來無恙?」

 花自芳忙起身道:「我…我也沒想到會在此地遇上你,蔣老闆怎的也來了金陵?」

 蔣玉菡道:「我是陪著朋友前來遊玩的,小花先生也是來江南玩樂?」

 花自芳不知如何作答,只含糊過去,方問道:「你也是從水路來的江南嗎?」

 蔣玉菡道:「不,我那朋友坐不慣船,我們走的陸路,今日剛到的金陵,路上足足走了十日。」

 花自芳算了時間,略有些失望道:「既是如此,蔣老闆還是少飲酒為好,疲累之時飲酒最是傷身。」

 蔣玉菡笑了笑道:「不妨事。我十日前打從京城出來時,聽說一件事,卻是與太子有關的,小花掌櫃可知道?」

 聽見」太子「二字,花自芳臉色已是巨變,忙道:「是何事?」

 蔣玉菡道:「太子瞧上了京兆尹通判傅試的妹子,已向聖上請了旨要納側妃。」

 花自芳道:「竟有此事?那可真是可喜可賀。」

 蔣玉菡挑了挑眉道:「可喜可賀?」端詳花自芳神色,竟當真不見一絲不虞,有些納罕,卻仍笑著說道:「既花先生不知便罷了。我與友人要在江南停留一段時日,花先生若是無事,不如同我們一道玩樂,可好?」

 花自芳道:「我也並非獨自一人,未必能脫出身來。」已是明顯婉拒。

 蔣玉菡也不以為意,仍笑了笑道:「看機會罷了。我也不擾花先生,要回去同那些聽聞我來江南必要與我接風的故友們再耍一陣子,花先生再會。」揖了揖便回轉那桌酒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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