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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花自飄零水自流》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意料外見應嘉父子 情理中曉寶玉脾性

 雖對在此地竟能遇到蔣玉菡頗有些意外,但花自芳倒也並未十分在意。蔣玉菡所說太子將納側妃之事,他也並不往心裡去。真正有些罣礙的,反倒是被擄離京城已有十餘日,蔣玉菡離京也只比自己晚了一兩日,從他言語總並未有京中異狀。不知水汭是否已知自己處境,又會如何行事。想到張友士所說,此事甚至會影響將來之事,不由得擔憂更添幾分。

 夜間直到很晚花自芳才聽到隔壁聲音,張友士來金陵究竟是辦何事,今日又是去見了何人,他無從得知,只能耐著性子靜觀其變,唯有在內心暗暗禱告水汭萬不可貿然動作。

 如此又過了一日,下午時分,張友士忽來敲開花自芳的房門,滿含笑意道:「花掌櫃,金陵此地繁華非常,委屈你在這客棧裡憋屈了三兩日,著實不該,此時我要去一位故友府上拜訪,不如同去。」

 花自芳在這客棧裡也已經憋到煩悶,此時聽他這般說,雖心內狐疑,但也有些雀躍。這幾日裡只要一出房門便有人跟著,走到哪裡都不便宜,如今能光明正大出去走走,無論如何總是好的。

 換了衣裳隨著張友士下樓上車,馬車行駛中,花自芳忽的發現張友士今日格外有些不同。

 在京城時,張友士每日都是布衣白褂,僅用方巾束髮,整日裡沉默寡言,倒也符合他落魄郎中的身份。但此時他換了簇新的華服,色彩豔麗,頭上戴了頂醫士方冠,面如冠玉,眉宇間透著儒氣,半長鬍鬚隨意卻又一絲不亂的垂在頸間,端端一位精誠大醫風範。

 張友士也覺出花自芳打量自己眼神,含蓄笑道:「花掌櫃,前番始終未以真名相告,友士二字乃是初時一端事故時隨口取的化名。我本名單單一個蘭字,字衡芷。」

 花自芳道:「我早想到那必定非張太醫本名,按張德清老前輩家族風範,子孫之名怎會草草。」

 張蘭聽聞祖父之名,臉上黯然一瞬,復笑道:「說到底你是我東家,那時我便知你聰慧且懂禮。」

 張蘭年約三十四五,況本是杏林前輩,以這般長輩口吻說話,花自芳也覺理所應當,遂謙道:「張太醫謬讚了。」

 張蘭臉色卻一整,說道:「我卻要問上一問,以你家中如花美眷,我觀你也非貪慕權貴之人,何故要與太子一處行那龍陽之好?」

 花自芳自嘲一笑道:「張太醫長我幾歲,又是閱歷豐富之人,那便應知,情之一事哪有什麼緣由。」

 張蘭似有所觸,垂目不語,花自芳見狀,也便靠坐在車壁上側頭看著窗外。

 馬車停下,兩人下車。花自芳站在地下抬頭看時,只見面前一座朱門大院,青瓦白牆,看似大富之家,卻無端一股清冷蕭敗之氣,很是怪異的是門上並無懸匾。

 花自芳不由道:「張太醫,這戶人家…「

 張蘭嘆道:「幾代盛榮,一朝傾覆。」說畢自己提起衣擺走上石階上前拉起朱門之上銅環敲了幾敲。

 花自芳大致明白這家約摸是壞了事的大家宗族,只跟在張蘭身後亦步亦趨。

 那扇門拉開,家丁打扮的少年問道:「大人找誰?」

 張蘭道:「你家老爺可在家?」

 那家丁道:「大人貴姓?」

 張蘭道:「你只回稟京中故友,姓張,便可了。」

 不多時,那扇門重又打開,裡面卻走出一位比張蘭看似大些的中年員外,滿面喜色道:「衡芷,你終來了江南!」

 張蘭也欣喜非常,兩人似是多年未見,俱都激動卻又似是無從說起,花自芳一旁著實看不下去,低低咳嗽一聲。張蘭方也覺出,忙道:「友忠,這位小友名喚花自芳,我在京中生計承蒙他照顧。」

 花自芳忙微微躬身道:「張太醫過於客氣了。」

 那位員外看向花自芳,讚道:「小花先生下停端方,乃是有福之人。」花自芳忙又躬身稱謝。

 張蘭笑道:「我都忘了友忠看相頗有心得。」

 中年員外道:「快快入內,我見到衡芷有些欣喜非常,竟連禮度都忘了。」

 隨著這員外進了院內,花自芳不由暗自讚嘆,大觀園之富麗堂皇,北靜王府之別具匠心,他俱都是見過的,但這處庭院江南秀美之氣頓顯,並還有鐘鳴鼎食之家方有的氣度,雖是冷清些,但仍難掩其中華彩。且這員外雖衣著不顯,但周身的氣派也絕非普通官宦。

 行止一處花廳,中年員外請兩人入座,張蘭卻坐了右邊偏位,花自芳暗自心驚,忙側坐在張蘭身旁矮墩上。那中年員外坐在了上首正中,說道:「家中如今境況不比從前,好茶好水也不能得了,僅有舊年遼東王送的大紅袍,衡芷同小花先生屈就些罷。」說著便有兩家丁端了茶盤送上茶水來。

 張蘭端起茶碗品過後難免讚了一回,方道:「友忠,幾年未見,如今咱們倒是境況相似了。」

 中年員外微笑道:「世事無常,如今這般,當初誰又能想到。」

 兩人靜默了片刻,中年員外忽道:「可是忘了,你也幾年不見犬子,他今日正巧在家。」一旁家丁已退了出去請人。

 張蘭道:「那時見令郎時,他才剛學了弟子規,我在京中也聽聞一些他的事蹟,傳聞很是聰慧非常啊。」

 中年員外道:「早些年還罷了,自家中出事後,反倒長進不少。」

 正說著,外面進來一位白衣公子,進來便十分規矩的朝員外行禮,口中道:「父親。」

 員外虛指了指張蘭道:「這是太醫院前通判張大人,你小時也曾見過的。」

 白衣公子向張蘭行了一禮道:「張世叔。」

 花自芳早已目瞪口呆,此時面前這規規矩矩的白衣公子,竟與遠在京城的榮國府寶二爺生的一模一樣。

 員外瞧見花自芳面上神色,有些瞭然道:「小花先生久居京中,莫非是曾見過榮府的寶玉?」

 花自芳忙點頭稱是,員外道:「小兒與政公之子寶玉面貌相似,恰名字也取的相同,寶玉,這位是張太醫的友人,也是京城人士,小花先生。」

 白衣公子眼角似是向花自芳微抬了抬,道:「花先生好。」

 花自芳此刻忽的想明白了面前這員外與公子是何人,慌張的站起身向上座員外道:「我竟不知是甄公府上,方才踰矩了。」

 甄應嘉笑道:「我如今已被削了爵位,賦閒家中,你不必多禮。」

 張蘭道:「既是兩位少年同輩,今日見了也是緣分。」

 甄應嘉點頭道:「在我們這老頭子面前你們也不舒暢,寶玉,你帶著小花先生後頭耍去罷。」

 花自芳心知甄應嘉支開自己必是想同張蘭說些什麼,也便起身告罪隨著甄寶玉出去。

 轉到了後頭花園,甄寶玉道:「小花先生,今日風和日麗,咱們不如就在這花園中小坐片刻罷。」也不等花自芳應聲,便已進了花園中的小亭,花自芳只得後面隨著進去。

 甄寶玉雖和賈寶玉面容相似,但從頭到腳的裝束全然不同,許是家中問題,甄寶玉穿的極為素淡,不單裝束,氣質也差之萬里。賈寶玉看著便是頑童一般的紈袴,而甄寶玉雖也有世家子弟的氣息,但眼神清明堅定,胸中必有丘壑。

 花自芳正胡思亂想,甄寶玉忽道:「小花先生,你也是太醫嗎?」

 花自芳道:「並不是,我只是在京中做些草藥生意。」

 甄寶玉點頭道:「我看你也不像常在官場中混的樣子。」

 花自芳斟酌了語句方道:「甄少爺,說來你我是首次見面,但我並非頭次聽說你。」

 甄寶玉笑笑道:「我知道,我在長安城中也是出了名的敗家子。」

 花自芳忙搖頭道:「我並非說這個,我聽說甄少爺之名卻是在我一位老友口中。」

 甄寶玉疑惑道:「老友?」忽的瞪圓雙眼道:「你姓花?可是花自芳?」

 花自芳未想到柳湘蓮竟向甄寶玉提過自己,點頭道:「正是。湘蓮曾向我講過…你們之事。」

 甄寶玉滿面怒容道:「他到處胡說什麼去了?這個王八蛋!」

 花自芳道:「甄少爺,湘蓮他…已經出家了。」

 甄寶玉一呆,訥訥道:「什麼?」

 花自芳道:「他從江南迴京城之後,便急著成親…」

 甄寶玉登時怒聲道:「他還敢成親!」

 花自芳忙道:「我觀他那時似是心傷才急著娶妻,「見甄寶玉稍微氣平方接著說道:「有人便給他說了一門親事,到了定親之時,湘蓮忽又轉了念頭要悔婚,那女子卻是性烈的,便抹了脖子,湘蓮被此事激的蒙了心智,便出了家。」

 甄寶玉已是聽呆了,過了半晌忽眼圈一紅,幾滴眼淚撲簌撲簌掉了下來。

 張蘭同甄應嘉兩人說了些舊年往事並近日境況,正談的興起時,家丁進來回報說門外又有客來。

 甄應嘉有些疑惑道:「近年來客來的極少,怎的今日…」

 那家丁回道:「這客人也稱是從京城而來,特來拜訪老爺。」

 甄應嘉和張蘭對視一眼,彼此都有些驚訝。

 花自芳有些尷尬道:「甄少爺,你別激動…「卻又不知該如何勸慰。

 甄寶玉抬起胳膊直接用衣袖抹了抹眼淚,說道:「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現在裝什麼良心發現,還出家!他怎麼不直接去死!」

 花自芳登時無言以對,看甄寶玉這模樣,分明心裡對柳湘蓮著實真情,嘴上卻一絲不放,當初柳湘蓮對自己哭訴時說道與甄寶玉再無可能,現在看來,照著甄寶玉這嘴上不吃虧的程度,怕那時也是柳湘蓮自己想的嚴重了。

 甄寶玉道:「花自芳,你現在肯定在心裡笑話我,是也不是?」

 花自芳忙道:「哪裡會。」

 甄寶玉嗤了一聲道:「你笑話就笑話罷!我告訴你,你那朋友本來就是黑了心肝的惡人一個,從頭到尾對我一句實話沒有,我只恨當時沒有命人直接把他打死在江南,教他不能再去害人,許是還能救下那不知名的女子,如今他又害了一條人命,出家就足夠消弭罪惡了,想的倒是美事一樁!」

 花自芳想了想說道:「湘蓮走後曾託人給我一封信,那信中說…「甄寶玉臉上雖仍憤憤,但眼睛已陡然明亮,顯然關注之至,花自芳心下暗嘆,接著說道:「信中說他此生唯有一件憾事,便是當時未能對你說出心中之話,他此生最大心願,便是同你偕老此生。」

 甄寶玉眨了眨眼,咬唇道:「他當真這般說?」

 花自芳道:「千真萬確。」

 甄寶玉冷哼了一聲,眼圈卻已控制不住再次泛紅,口中仍冷冷道:「誰知道是不是又是騙人!」

 家丁從旁邊前面匆匆跑過來,站在小亭石階下道:「少爺,家裡又來客了,老爺叫請兩位去前頭。」

 甄寶玉道:「今天是個什麼日子,怎麼客都不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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