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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樓之花自飄零水自流》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難言之隱兄弟生隙 大出意外君臣密議

 這段時日來,水溶早已命人去查探那日江上夜襲的究竟是何人爪牙,卻幾經周折都未有結果。此時水汭問起,他也只得道:「那些人行藏隱秘的緊,竟是不能查得。」

 水汭面色未變,右手卻又抬起,在胸口處按了按,慢慢說道:「偌大一個江南,想要找幾個人是不容易。」

 水溶也不知水溶此話究竟何意,知他此刻心緒難測,也不好開口,只得一旁靜聽著。

 水汭道:「你將他的…屍身葬在何處了?」

 水溶道:「暫時在蔣王廟,堂兄從京城來也要幾日,那時實在不能再放著,我才擅自做了主意。」

 水汭點頭道:「你做的對,我已經累他丟了性命,不能再累他連具身子都保不得。」

 他語氣淡淡,水溶卻知他此刻心內怕是翻江倒海,也不敢再說什麼。

 水溶把手從胸口處移開,放在腿上,道:「水溶,我聽說,你和李蔚已經見過了。」卻不是問句。

 水溶尚且浸在方才悲慼情緒中,聽他一問,呆了一瞬,忙道:「是,已經見過。李蔚此人,確實如忠順王叔所言,有些偏才。」

 水汭道:「從林如海去世以後,他便一直在鹽政上呆著?」

 水溶答道:「是,如今已有四五年了。」忽恍然道:「我竟是沒想到這點,如此便請他幫忙一查…」

 水汭卻道:「不,這事用不著旁人插手。」抿了抿唇,接著道:「水溶,你出京時帶的那道聖諭呢?」

 水溶倏地睜大雙目,有些訝然道:「堂兄你如何知道…「卻見水汭正定定瞧著自己,不由得愣住,半晌才道:「堂兄,我出京時你就已經知道了?」

 水汭搖頭道:「那時我並不知,只一心想著,讓你代我到江南來辦事,心下有些過意不去,呵,哪裡知道你竟不是代『我』前來。」

 水溶聽他語氣內頗有失望之意,不由得辯解道:「堂兄你莫要想歪了,此事並非如你所想。」

 水汭道:「我所想?我並未想什麼,初時得了這消息,我便一直等著你自己來告訴我,在這些兄弟中,你我最為親近,我並不願猜忌你什麼。」頓了頓道:「這會子我腦子亂的厲害,竟是什麼也想不明白了,你只告訴我,那聖諭裡到底是教你做什麼?」

 水溶卻面露難色,似是躊躇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水汭將手伸向桌上的青瓷鎏金茶碗,卻不端起,只將中指沿著茶碗的邊沿輕輕打圈。

 兩人卻是相對無言。

 過了半刻,水汭方道:「今日已晚了,折騰了半宿,你回去歇著罷。」

 水溶聞言抬著眼皮瞧了瞧水汭神色,只見水汭目光垂向地下並未瞧著他,便微微欠了欠身道:「那堂兄也早些歇著。」說畢向後退了兩步,欲轉身離去。

 卻不防水汭低聲道:「你可記著,我是問過你這話的。」

 水溶已轉過一半身,忍不住轉過臉去再瞧水汭,卻見自家堂兄眉頭微微蹙著,竟是滿臉茫然無措。他有些不忍,但此刻又不得將實情相告,暗自喟嘆一聲,硬著心腸踏步離去。

 待得關門聲咔噠響起,水汭方又把手抬起擱在胸口處,用力按著,嘴唇抖了幾抖,終是掉下一滴淚來。

 揚州。

 花自芳被軟禁在張蘭的祖宅之中已有幾日,因張家早已落敗,這裡倒也荒蕪,沒有客來,整日裡偌大一座庭院,只張蘭並花自芳還有兩名充作下人的小童。

 自那日醒來時同張蘭一席話,花自芳知道太子即便到江南來也不會有甚安危之憂,對此倒也心內安定,卻還是怕太子並北靜王爺失了自己蹤影會擔心些,便時常存了尋機離去之意。

 張蘭自然察得他這些小心思,只勸道:「我前番已將皇家險惡與你說的那般清楚,無論你同太子如何情深,若你一味同他絞纏在一處,將來必定不得善果。如今有這時機,你且把我的話放在心裡好生想想。」

 花自芳悶聲並不答他。

 張蘭又道:「你不將自己性命放在心上,也且想想你京中妻兒,小安恁地可愛,若是…「

 花自芳有些驚疑看向他,張蘭不願再說此事,便又改口道:「何況,太子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待他成了九五之尊…「

 花自芳打斷他道:「我始終都未想過那般長久,他來日做了天子也好,不做也罷,我橫豎是要過我自己的日子的。」

 張蘭瞅了他一眼道:「若你當真這般想,自然甚好。」

 花自芳道:「張太醫你不用疑我。我家中自幼貧困,愛財惜命尤甚,如今各種機緣同太子糾纏在一起,可我並未求那長久將來,漫說你所說皇家之事,就是他並非皇家子弟,難道我就能拋棄妻子同他一輩子?」

 花自芳從與水汭在一處兩廂情悅之後,心底深處便早已估量到將來的分離,不過懷著些得一日算一日的念頭,所以前番水溶問起時,此刻張蘭說到,俱都是一般的回答。

 張蘭有些詫異道:「那為何那時你竟會說甚『同生共死』?」

 花自芳道:「我只說假使他為我陷入險地。他既投之以桃,我必報之以李。」

 張蘭打量了他半刻,面上有些意外道:「我竟又錯看了你。你同太子之間,你竟是那薄情的一個。」見花自芳面上淡淡,接著說道:「太子昨日已到江南了。」

 花自芳聞言微微睜大雙眼,張了張嘴似是要說什麼,卻未說出來。

 張蘭眯了眯眼,暗自搖頭。

 水汭見到李蔚時,有些吃驚。

 忠順親王早先同他提到此人時,只說他是個怪才。聖上幾年前微服巡遊江南之時,巧遇了李蔚。此人胸無點墨卻能得到聖上的青睞,據說是因為彼時靠著一些小聰明小算計並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幫著聖上破了一樁奇案。聖上回京之後便想調他入京隨駕,卻遭到言官彈劾,本朝京官除武將外從無白丁。聖上無奈,只得將他點了七品縣令,後來治下有方,才一步一步升至今日鹽政。

 因了這段故事,水汭一直以為這李蔚必定是精明能幹之相。哪知今日一見,與想像中卻大相逕庭。

 這圓臉圓眼,鼓鼓雙頰,個頭矮小之人,竟是當今天子的心腹?

 李蔚進了甄家廳門,尚且左顧右盼的東瞧西瞧,還向著引他進來的甄寶玉嘴裡道:「你家門口那株梅花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前幾次我來都沒注意到它,等下我走時你可千萬給我剪下來一段,我回去插著看看能不能活,實在不行你就整株挖給我也好。我娘最愛梅花,成日裡吵著要搬去梅園,梅園的房子我哪裡租的起…」絮絮不止。

 水溶見端坐的水汭已有些目瞪口呆,低聲道:「我初見他時他便是這般模樣,我也很是意外。」

 李蔚似是剛瞧見廳內兩人,走過來馬馬虎虎打了千兒道:「王爺安好。」覷著眼瞧了瞧水汭道:「這位少爺瞧著很是富貴,也是京中而來?」

 水溶咳嗽一聲道:「李蔚,不得無禮,這是太子殿下。」

 李蔚面上露出詫異,只如何去看都不似真心,假的不能再假。

 水汭正要說什麼,卻見李蔚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下,口中道:「不知太子駕臨,兩江鹽政李蔚拜見殿下。」

 水汭道:「起來說話。」

 李蔚從地下爬起,瞧著水汭道:「太子何時到的江南,怎的沒聽同僚們講起?」

 水汭蹙了蹙眉,水溶一旁道:「李蔚,太子到江南之事,不預備叫江南官員知曉。你今日出了這門,不得對外人提起。」

 李蔚圓圓雙眼眨了眨道:「太子放心,王爺也放心。」

 水汭忽道:「李蔚同甄公常走動?」

 李蔚道:「甄公不待見我,我同甄公的兒子倒是常走動。」

 立在一角的甄應嘉父子臉上同時一抽。

 水汭無心與他插科打諢,直奔主題道:「我聽北靜王說,你這幾年裡在江南頗有些心得,我初到江南,對這裡事事好奇,不知道李大人是否願意與我說道說道。」

 李蔚自然早對太子到江南的來意一清二楚,當下便應聲道:「談不上心得,只是些有趣的事罷了。」

 這日裡清晨,花自芳起來之後便未瞧見張蘭。

 吃罷早飯,小童進來道有客來。

 一人從門邊閃身而入,長身玉立,端的是英氣逼人。

 花自芳瞧見他倒是一絲不驚奇,只站起道:「在金陵遇到蔣老闆,我便該想到蔣老闆必不會無故與我這般有緣分。」

 蔣玉菡道:「幾日不見小花先生,倒是清減了些。」

 花自芳道:「想是蔣老闆看岔了,這裡招待極為周到,我倒是覺得自己似是發福了些。」

 蔣玉菡全沒想到這花自芳此刻竟這般伶牙俐齒,偏著頭看了他一刻,道:「花自芳,你可是覺得太子已到江南,你必是無憂了?」

 花自芳撇撇嘴道:「遠水救不了近火,你們若是想加害於我,他在哪裡都一般無二。」

 蔣玉菡走進來,站在花自芳面前兩步遠停住,伸手拽了把椅子坐下,向花自芳道:「我是特來瞧瞧你的,你也坐下罷。」花自芳坐下後,蔣玉菡忽笑道:「咱們相識也有些時日了,竟是從未好好說過話。」

 花自芳道:「那時我同你也沒甚好說的。」

 蔣玉菡哈哈一笑道:「你心中必有後半句:此時我同你也沒甚好說的。」

 花自芳卻搖頭道:「不,我有話同你說,你也必有話同我說。」

 蔣玉菡收了臉上笑意道:「你想同我說什麼?」

 花自芳道:「蔣老闆,我知你素來不太喜我這人。但前番你在忠順親王府受苦之時,我曾求過太子救你出來,今日我只望你看在這點上,能答我幾句話。」

 蔣玉菡點頭道:「你這話說的有誤。」花自芳臉上一凝,他卻接著說道:「我並非不喜你,相反,我一直都覺得你這人有趣的緊,心眼也好的緊。那時太子將我從忠順親王那裡救出時我便已經想到必定是你對他說了什麼。你想問我何事?」

 花自芳鬆了口氣道:「張太醫雖對我說了一言半句,但我始終覺得以他同四皇子的關礙,內中詳情他必定不知。蔣老闆,四皇子將太子騙到江南來,既不是要加害於他,是否要謀取他的儲君之位?還是有別的圖謀?」

 蔣玉菡想了想道:「四皇子究竟是想做什麼,其實我也不知,但絕不是要謀取太子的位子,這點你盡可放心。」

 花自芳卻心中更是一緊,先前他想著四皇子不是要加害太子,那必是為了皇位之爭,但若也不是這廂,那四皇子究竟是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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