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暗伏姻緣雙玉互贈 明識心意兩水爭風
水汭知琪官竟跟了水溶,倒也不甚在意,只去北靜王府裡把琪官訓了幾句,自丟開也就罷了。琪官對水溶道:「你看我前日說的是與不是?他本就不把我當回事,更何況如今我跟的是你。」
水溶只聽著也不搭腔。
琪官又道:「神武將軍家的公子叫我晚間與他們喝酒去,你可要同去?」
水溶皺眉道:「你與馮紫英也識得?」
琪官笑說:「自然識得。我前日便是與他一同出去遊玩,才耽誤了時間。」
水溶倒也不多問,揮手讓他去了。
水汭再去花自芳那裡時,花自芳正得了空歇著,他在一旁說些笑話,花自芳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水汭想了想道:「你知我那堂弟近日在做甚?」
花自芳道:「許久不見王爺,不知道。」
水汭笑了笑說:「他和我以前養著的那琪官竟在一處了,也不知是怎麼突然開了竅。」
卻見花自芳臉色一變,有些不信道:「王爺怎會和他那種人在一處?」
水汭略有不悅道:「你倒是高看我那堂弟。」
花自芳閉了嘴不說話。水汭卻先軟了又說些好話與他道:「天氣漸漸熱起了,我父皇那日說起想過兩日到承德去避暑,叫我跟著去。你與我同去可好?」
花自芳道:「去不了。」
水汭撇著嘴眼神哀怨的看向他,花自芳頓時無力道:「這裡兩處鋪子生意,我得照看著,當真不能去。」
水汭想了想說道:「這個無礙,我不過隨駕去,到了那邊至多十天半個月父皇就放我回來了,往年俱是如此的。」
花自芳長了這麼大除了長安那裡都沒去過,又聽他說只十天半個月就能回來,那於這邊的事情也耽誤不了多少,當下心裡就有些活動。
水汭自是瞧出來了,繼續搧風道:「承德那裡好些核桃杏仁山特產,你帶回來些給大娘並你媳婦,比咱們這裡買的也都好。」
花自芳終是被說動,點點頭同意了。
琪官提前到了馮紫英約的地方,其餘人等還都未來,屋裡只坐了個妓女雲兒,這雲兒見了琪官,笑著說:「蔣老闆好久不見,聽說這幾日又得了北靜王爺青眼,可別忘了提攜提攜我呀。」
琪官冷著臉坐下道:「王爺叫你來這裡做什麼?」
那雲兒拿著帕子捂嘴笑道:「我能做什麼,不過同你一樣,陪爺們吃個酒逗個樂唄。」
這時外面已是有了車馬停頓聲音,琪官只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這席上共有十幾人,除了同琪官一般的戲子並雲兒外,馮紫英還請了那出名的呆霸王薛蟠。
薛蟠見了琪官,口中早已好弟弟的亂喊,坐在他身邊直往他身上靠,手也不規矩起來,琪官心中暗罵了千百遍,面上卻只笑意奉迎。
外面小廝進來與馮紫英耳語了幾句,馮紫英忽的站起道:「可是貴客來了。」卻是打從簾子外進來一個玲瓏少年,馮紫英與薛蟠俱都站起迎他,大家都見過了,一起坐下喫茶。
寶玉因說道:「馮大哥前兒所言幸與不幸之事,我晝懸夜想,今日一聞呼喚即至。」
馮紫英方欲說時,眼角瞥見琪官右手放在臉頰邊摩挲了兩下,遂笑道:「你們令表兄弟倒都心實。前日不過是我的設辭,誠心請你們一飲,恐又推托,故說下這句話。今日一邀即至,誰知都信真了。」
然後擺了酒上來,大家一同行令作樂。
席間寶玉出去解手,琪官跟著出去,兩人互有好感,說了些體己話,琪官想了想把腰間那紅汗巾子解下來送與寶玉道:「這是我從…是北靜王爺昨日給的,說是女兒國國王的貢品,夏天繫著,肌膚生香,不生汗漬。送與你罷。」寶玉也解了自己腰間汗巾給他。
兩人俱都沒想到此事竟埋了後面姻緣。
散了席,琪官搭了馮紫英馬車順路回去。路上馮紫英問道:「你方才做那手勢不讓我說是為何?」
琪官冷笑道:「你當那錦香苑的雲兒是個好的?」
馮紫英方明白過來,點頭道:「是我大意了,那許多人在場,的確不宜說此事。」
琪官道:「人多人少還在其次,這事你說與寶玉並那薛蟠也無益。我們行這事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把這些不相干的人捲進去,於我們於他們都沒好處。」
馮紫英道:「賈家和薛家若能為我們所用,也是好事,你不要如此悲觀。」
琪官搖頭道:「賈家和薛家雖為太子不喜,但以著他們以往品性,定又是兩頭不得罪的隔岸觀火,況寶玉和那薛大傻子什麼都不懂,你拉攏了也是白搭。」
隔了幾日,聖駕前往承德,太子並大皇子四皇子伴駕,北靜王爺南安郡王西寧王爺東平郡王隨駕前往,忠順親王頭痛未癒,留在京中休養。
水汭把花自芳帶在自己車駕旁,把他扮成小廝模樣,花自芳頭開始跟著車駕走的還覺得新鮮,東張西望的到處亂看,走了不到二十里就不行了,跟不上旁邊人的腳步,水汭在車裡看著,叫人把他也帶到了車上。
花自芳走的腳酸腿痛,上了車就靠在那裡不動彈。水汭倒了茶端給他,他仰著脖子喝了,又把杯子遞給水汭道:「再給我倒一杯。」
水汭笑說:「你如今使喚我倒是使喚的得心應手。」
花自芳才反應過來忙坐直了道:「我踰矩了。」
水汭道:「不妨事,你這般和我相處我倒覺得親近,你以後也該這樣。」
花自芳有些懷疑的看他,心下暗自嘀咕,這太子若是此次示好仍是如前次一樣,居然過了這許久都還未動手,莫不成他想出了新花招?
車駕咕嚕咕嚕前行,水溶在車裡也是暗自心焦,出城的時候他分明瞧見了花自芳穿了身太子府小廝的衣裝,此時他的車駕和太子的相隔甚遠,卻是瞧不見了。
花自芳到底想什麼,怎的又和太子在一處了?還敢跟著去承德!
太子車駕裡空間極大,擺了桌子檯子並一張軟榻,水汭歪在榻上假寐。
花自芳瞧他似是睡著了,身上卻什麼也不蓋,站起來去旁邊拿了一床薄毯過來給他輕輕搭上,然後又坐回去,走了這半日,他也乏了,閉著眼打盹。
水汭卻睜開眼看著他,眉眼彎彎。
這時車駕外有隨從輕聲道:「殿下,北靜王爺送來的,說是讓給花先生。」
水汭輕手輕腳走到門邊,將簾子掀了條細縫,把那信箋接了進來。看花自芳一栽一栽的打盹,走過去把那信箋放在他旁邊檯子上。忽覺不對,水溶為何獨獨寫了手信給他?忍不住拆開那信封,拿出裡邊信紙。
「小花,若是堂兄對你不利,你只記得我先時說過的,萬事自有我,切記不可吃虧。 溶」
水汭把這信紙並信封揉成一團扔出窗外,外面人馬紛亂,一會功夫那紙團就被踩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