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喜事盈門四下歡欣 步步為營環敵伺立
水汭冷笑道:「何止我有譜了,你沒有嗎?」
水溶扶額嘆道:「難道真是他,我始終覺得,兄弟之間何苦如此。」
天氣漸暖,冰融雪消,皇城之內虎目耽耽,人間卻已春回大地。
冷子興的兒子年方四歲,因是端陽節生的,小名就叫端端,開春以後榮國府裡事情多,他媳婦忙著顧不過來,是以冷子興只得每日領著到集古軒來。
花自芳去了幾次,偏他天生招小孩子待見,這端端每每纏著他要一同玩耍,他也耐心極好,陪著做遊戲說故事,哄得端端愈發黏他。
這日午飯過後,花自芳帶了些趙氏家裡自做的冰糖去集古軒,一進門端端就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嘴裡奶聲奶氣的叫哥哥,旁邊冷子興無奈斥道:「早與你說了這是叔叔,怎的就一直叫起哥哥,平白讓我佔了小花一輩的便宜。」
花自芳只道無事,從懷裡掏了冰糖出來給端端,端端歡呼著去櫃裡小板凳上坐著邊吃邊玩了。
冷子興一行囑咐他少吃些,一行對著花自芳道:「這孩子被他姥姥姥爺慣得一點不像樣子,你且別在意。」
花自芳笑說:「這孩子討人喜的很,老冷你以前還藏著,前次我帶他到我家去,我媽媽喜歡的跟什麼似的。」
冷子興道:「你這般喜歡小孩,早些要個罷。」
花自芳有些不好意思道:「正要與你說,我家的昨日有些不爽利,我給她診了脈,竟是有了。」
冷子興喜道:「哎呀,真是大喜事!」說著便叫夥計去柳湘蓮家說與他有好事。
這時柳湘蓮卻恰好自外面進來,笑說:「什麼好事要這樣匆忙去說與我?」
冷子興忙將花自芳家的喜事說與他,他也很是替花自芳歡喜,說道:「這般大好事,可是得立時說與我!」又招呼那方才準備出門見他進來又止住了的夥計道:「你且還是跑一趟,去北靜王府,與門房說是柳二郎讓你去的,見了王爺就說,此時要是得閒就來店裡一趟。」那伙計應著就跑著去了。
冷柳二人打趣著花自芳,花自芳只不好意思的紅著臉。不多時那伙計跑了回來,進門端起櫃上茶壺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方道:「王爺進宮了,我給那門房留了話就回來了。」
冷子興皺眉道:「近日王爺忙的很,尋了他幾次不是在宮裡就是去了太子府。」
柳湘蓮也低聲道:「坊間傳聞,太子前段日子被人施了靨術,性情大變,聖上惱了還把他關在府裡不許出門,這是才放出來沒幾日。」
花自芳於此事早就想的有些眉目,此時聽柳湘蓮這般說,和心中所想恰好捧上,忍不住道:「那是誰想害太子?」
柳湘蓮冷笑道:「太子之位,又不是只有一人能坐的?」花自芳心下頓時瞭然。
冷子興咳了一聲道:「人來人往的,別說了。」幾人方住了說起其他事來。
水溶近日的確忙的很。
太子被詛咒之事稟明了聖上,聖上果是龍顏大怒,命太醫好生查看太子身體,以防有甚後遺,又賞了許多珍稀補品給水汭,以示撫慰。後又命北靜王水溶專職負責調查此事,務必盡快將那幕後之人抓出來。
眾人皆知此事最大嫌疑就是四皇子水漪,可偏把不住證據,水溶只得每日進宮應卯,出來便去太子府與水汭商討,一則為此事,二則為後事。
忠順親王忽犯了頭痛毛病,找了許多聖手去看都無能為力,只把老千歲折騰的憔悴消瘦許多,於政事上一點力氣也是沒了。
水汭雖重新得了聖寵,奈何敵暗我明,終有些困獸意味,與水溶等人正一籌莫展時,忽門房報了應天府知府大人求見。
水溶與水汭對視一眼道:「這賈雨村是寧榮兩府的本家,有今日之職也是託了兩府的面子,他來這裡作甚?」
水汭沉思道:「他雖是賈家本族,在任上卻也玲瓏八面,藉著兩府的面子是真,自己倒也有些真才實學。」
兩人都有些摸不透賈雨村此時來訪是何用意。寧國府襲爵的是長子賈珍,他與四皇子水漪關係一向很好,年節裡四皇子府的宴席上他幾乎場場必到。與榮國府連了親的國子監祭酒李守中更是在忠義王爺為被圈禁時就已與他來往頻繁。是以寧榮兩府已是明著向了四皇子,這賈雨村來太子府是有何事。納悶之餘,水汭仍是命人請了這應天府知府進來。
水溶先時見這賈雨村甚少,只遠遠的見過幾次,此時見了賈雨村踱步進來,頓時一凜,此人端的好相貌,身長八尺,濃眉大眼,挺鼻硬唇,面寬耳闊,望之一臉正氣。
這賈雨村不卑不亢的向兩人行了大禮,水汭道:「賈大人可是稀客,今日來此是有何事?」
賈雨村抬頭道:「下官今日來只為兩件事。」
水汭道:「噢?哪兩件?」
賈雨村站的筆直,目光迥然,朗聲道:「第一,聽聞太子身體不適,身為臣子,特來拜候。」
水溶聽他冠冕堂皇,心下惋惜道:可惜了這幅正義面貌,偏又是慣於官場奉承之輩。
賈雨村接著道:「第二,太子病因,下官卻知曉一二,此次前來也為此事。」
水汭水溶俱有些動容,這賈雨村竟是要反水?
趙氏有了身孕,張氏自是歡喜的不得了,買了好些雞蛋蜂蜜並些補食,每日在家變著花樣做著給趙氏吃,趙氏是個省心的良善人,被婆婆這般侍候反倒不好意思,只搶著幹活,被張氏嚷了幾次也只好安心養著。襲人得了消息也託人送了些銀錢出來,還囑咐著別捨不得花她那裡還有只管盡著嫂子和孩子。
花自芳心內也自是歡喜,卻也沒甚好插手幫忙的,只每日裡還是去兩處店裡轉悠,陪著冷子興那孩子玩耍。
這日下午,端端拿著個冷子興用雞毛給他扎的毛毽子,拉著花自芳到集古軒門前的空街上教他踢。端端人小腿短,總是踢不到,急的臉紅撲撲的,花自芳看他可愛,也耐著性子陪著他胡耍。
偏水汭這日得了閒,想起許久未見琪官,便命人趕了輛不甚打眼的小車去往安業街,路過集古軒時,隔著車窗瞧見花自芳領著個小孩子在踢毽。
那小孩滿頭是汗,朝著花自芳撒著嬌說著說什麼,花自芳笑著蹲下給他擦了擦頭上的汗,捏了捏他的臉頰,臉上滿是寵溺。
水汭覺得這幕極為熟悉,似是哪裡見過,只那小孩不是這小孩。
從水溶對他說了對花自芳有意,他便沒再對這花自芳起過心思,此時忽然想到,既是堂弟對他有意,怎也不見堂弟與他常在一處,莫不是還未水到渠成?
到了琪官住的那處院子,車伕先跳下來推開門,水汭抬腳進去,到了屋裡,喊了兩聲,竟是沒人應。
先時他說要派兩個人過來伺候琪官,琪官笑說不用,自己以前跟著的人就挺好。是以這院子除了琪官和他兩個隨身小廝外,水汭沒放自己的人。此時瞧著家裡無人,水汭只道琪官許氏出去玩耍,便想坐著等會,哪裡想到走到椅子邊上才忽然發現,這裡的桌椅上落了厚厚一層灰,竟是許久沒人的樣子。
自打他在宮裡和周太傅起了衝突那時起,有兩月他沒來過這處院子,自也是沒見過琪官,看此時境況,卻像是從自己不來時,那琪官就不在這裡住了?
回去路上,又經過集古軒,花自芳並那小孩子已不玩毽子了,那小孩膩在花自芳腿上,仰著小臉不知道說些什麼,花自芳低著頭只是笑聽著。
水汭忽想起自己究竟是在何處見過這熟悉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