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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八部之大理世子》第84章
84珍瓏棋局

 慕容復自幼琴棋書畫樣樣都學,且樣樣稱得上精通,剛才圍觀了兩局,已經看出想破這殘局恐怕頗要費些功夫,可他向來自恃才高,又不願在蕭峰和段譽面前落了面子,當下也不多說,便要落座與蘇星河對弈。

 蕭峰忽抬頭向右邊望了一眼,段譽也覺出些不對來,可是擂鼓山一行已經和原著中幾乎大相逕庭,他毫無把握能靠著預知前事的本領自保和保護蕭峰,下意識的往蕭峰身邊挪的近了些。他扭過頭目光平視剛好能看到蕭峰的耳垂,忽然被自己的想法震了一下,就他這樣還想保護蕭峰?

 慕容復執白子,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蘇星河眉目一喜,那正是破解這珍瓏棋局的關鍵所在,他正要以黑子相應,耳邊突然間一聲輕響過去,一粒黑色小物從背後飛來,落在「去」位的八八路,正是蘇星河所要落子之處。

 蘇星河不怒反喜,朗聲道:「看來又到了一位高人,還請現身!」

 右邊幾株高大松樹枝葉間傳出一個清朗的聲音:「慕容公子,你來破解珍瓏,小僧代應兩著,勿怪冒昧。」枝葉微動,清風颯然,棋局旁已多了一名僧人,這和尚身穿灰布僧袍,神光瑩然,寶相莊嚴,臉上微微含笑,正是許久不曾露面的吐蕃國師鳩摩智。

 段譽低咒道:「陰魂不散。」蕭峰聞言,看向鳩摩智的眼光就多了幾分戒備。

 鳩摩智雙手合十,向蘇星河、慕容復和蕭峰各行一禮,說道:「小僧途中得見聰辯先生棋會邀帖,不自量力,前來會見天下高人。」

 這時星宿派眾人也到了,蘇星河遠遠的看到丁春秋,便憤然的把臉轉到一邊去。

 鳩摩智卻毫不理會已經朝這邊走來的星宿派一眾人等,只微微一笑,說道:「慕容公子,你武功雖強,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說著下了一枚黑子。

 慕容復道:「未必便輸於你。」說著下了一枚白子。

 兩人你來我往的連下了數枚棋子後,慕容復漸漸變了臉色。他對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了解法,可是鳩摩智這一著卻大出他意料之外,本來籌劃好的全盤計謀盡數落空,須得從頭想起,過了良久,才又下一子。

 鳩摩智運思極快,跟著便下,兩人一快一慢,不多時便下了二十餘子。

 段譽看不懂這個,小聲問蕭峰道:「他倆誰厲害?」

 蕭峰也輕聲答道:「慕容公子棋高一著,可這和尚存心搗亂。」

 蘇星河聞言露出幾分驚訝,上下打量了蕭峰一番,露出幾分喜色來。段譽狐疑的看看蕭峰,揶揄道:「大哥,你當真不擅下棋?」

 蕭峰道:「當年與恩師弈棋,從未贏過。」

 鳩摩智突然哈哈大笑,說道:「慕容公子,咱們一拍兩散!」

 慕容復怒道:「你這麼瞎搗亂!那麼你來解解看。」

 鳩摩智笑道:「這個棋局,原本世人無人能解,乃是用來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於無益之事。慕容公子,你連我在邊角上的糾纏也擺脫不了,還想逐鹿中原麼?」

 慕容復心頭一震,一時之間百感交集,翻來覆去只是想著他那兩句話:「你連我在邊角上的糾纏也擺脫不了,還想逐鹿中原麼?」眼前漸漸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將官士卒,東一團人馬,西一塊陣營,你圍住我,我圍住你,互相糾纏不清的廝殺。慕容複眼睜睜見到,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馬被黑旗黑甲的敵人圍住了,左衝右突,始終殺不出重圍,心中越來越是焦急:「我慕容氏天命已盡,一切枉費心機。我一生盡心竭力,終究化作一場春夢!時也命也,夫復何言?」

 段譽聽了鳩摩智的話,心裡立刻警鈴大作,鳩摩智這混毬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不是來下棋,而是專程來害人的!果見慕容復神色大變,額上已沁出冷汗來。包不同和風波惡也察覺出有些不對,忙呼道:「公子!」

 誰知慕容復全然不理,只低著頭盯著那棋局,幾乎有些走火入魔的癲狂狀態,突然間大叫一聲,拔劍便往頸中刎去。

 包不同和風波惡全沒想到慕容復會拔劍自刎,忙搶步上前要去解救,但眼見就要慢下一步。

 段譽猶豫了下,終究還是心軟,右手食指射出一劍,只聽得「嗤」的一聲,慕容復手中長劍一晃,噹的一聲,掉在地下。

 鳩摩智笑道:「段公子,好一招六脈神劍!」

 段譽當日在他手裡吃了不少苦,現在好不容易躋身高手行列,身後還有蕭峰這個強大後盾,頓時腰桿挺得巨直無比,狠狠的瞪了鳩摩智一眼,怒道:「你……」

 他準備好的惡言還沒說出來,身後虛竹奇怪的說道:「慕容施主他怎麼了?」

 眾人紛紛看過去,只見慕容復茫然的環顧四周,最後盯著段譽,奇怪的問道:「小譽,你看什麼?」

 段譽莫名其妙道:「我沒看什麼啊。」

 慕容復皺了皺眉頭,露出一絲生氣的神情來,怒道:「你怎麼說這樣話來,想討打嗎。」

 段譽覺出些詭異來,小聲道:「還想打我,你打得過我嗎,你打得過我大哥嗎?」

 慕容復一揮手道:「叫他來和我比過,你莫要小看了我。」

 這下連風波惡和包不同都大吃了一驚,蕭峰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古怪。

 慕容複眼睛轉了一圈,忽然伸手抓住段譽,有些詭異的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段譽一驚,甩開他的手,乾笑道:「我看你正常的很,別裝瘋賣傻啊。」

 慕容復睜大雙眼,大聲道:「小譽!你莫要走!我再不欺負你了!」說著便伸手來抓段譽。

 段譽忙向後退了半步,蕭峰見慕容復手上竟帶了內力來抓段譽,臉色一變,一手把段譽攬到身後,另一手使了三分巧力將慕容復的掌力撥到一旁去。

 慕容復和蕭峰甫一交手,內力遭到壓制,反而立刻腦子清醒過來,有些迷茫的看看眼前,段譽躲在蕭峰身後探頭探腦的看他,蕭峰眼神滿是戒備。他正疑惑時,風波惡和包不同一左一右攏了上來,關切道:「公子,你是怎麼了?」

 慕容復呆了呆,剛才怎麼了?

 方才他手中長劍落地,一驚之下,有些似真似幻的抬頭看看身邊,恍惚中瞧見段譽站在近前,好奇的睜大一雙眼睛看過來,他問道:「小譽,你看什麼?」

 段譽笑嘻嘻說道:「當然是看你復國的白日夢醒了之後,是怎麼落魄。」

 慕容復生氣道:「你怎麼說這樣話來,想討打嗎。」

 段譽哼了一聲道:「居然還想欺負我?你打得過我大哥嗎?」

 慕容復道:「叫他來和我比過,你莫要小看了我。」他左右看了看,四周卻一片白茫,只有段譽一個人影清晰立在眼前,他有些惶惑,伸手拉住段譽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段譽甩開他的手道:「你這人好生討厭,總是想方設法挑撥我和我大哥,現在拉著我做什麼,被我大哥瞧見了又要生氣。」

 慕容復見他要走,忽的生出幾分驚懼來,這裡空蕩荒蕪,不知到底是否還在人間,若是段譽走了,豈不就剩他獨自一個流蕩在這不知名的地方,他忙大聲道:「小譽你莫要走,我再不欺負你了!」

 慕容復腦子裡轉了幾轉,臉上露出幾分慚色,說道:「我一時之間心神迷糊,竟似著魔中邪一般。」

 包不同大叫一聲,道:「是了,定是星宿老怪在旁施展邪法,公子,千萬小心!」他早知他家公子對那段譽有幾分心思,剛才慕容復在眾目睽睽之下,拉著段譽說些曖昧的話來,此時可盡得圓了回來才是。

 慕容復自然領會包不容的意思,向段譽道:「我誤中邪術,多蒙小譽出手救援,感激不盡。大理段家的六脈神劍果然名不虛傳。」

 這時遠處一個聲音悠悠忽忽的飄來:「哪一個大理段家的人在此?是段正淳嗎?」這聲音正是「惡貫滿盈」段延慶。

 段譽趴在蕭峰身後幾乎慘叫一聲,哼哼道:「我今天出門一定沒有看黃曆,怎麼各路仇家一起來!」

 身旁虛竹認真說道:「小施主,你昨夜並沒有進門,今早也並未出門啊。」

 段譽悲憤的看了他一眼,把臉埋在蕭峰背後不再說話。

 南海鱷神的聲音叫道:「我們老大,才是正牌大理段氏,其餘都是冒牌貨。」

 南海鱷神的叫聲甫歇,山下快步上來一人,身法奇快,正是雲中鶴,叫道:「四大惡人拜訪聰辯先生,謹赴棋會之約。」

 蘇星河倒是不以為意道:「歡迎之至。」

 這四字剛出口,雲中鶴已飄行到了眾人身前。過了一會,段延慶、葉二娘、南海鱷神三人並肩而至。

 南海鱷神一眼瞧見段譽,便有些尷尬,扭著脖子硬是裝作沒瞧見,心裡也盼著段譽不要出聲才好。

 他又哪裡知道段譽才是盼著誰也不要再跟他說話,誰也不要瞧見他才好。

 段延慶目不轉睛的瞧著棋局,凝神思索,過了良久良久,左手鐵杖伸到棋盒中一點,杖頭便如有吸力一般,吸住一枚白子,放在棋局之上。蘇星河對這局棋的千變萬化,每一著都早已了然於胸,當即應了一著黑棋。段延慶想了一想,下了一子。

 段延慶當年做太子時,自小的弈棋之術乃是經過國手點撥的,和其餘幾人自然不能同日而語。蘇星河和他連下了數十枚棋子後,方惋惜道:「你起初十著走的是正著,第十一著起,走入了旁門,越走越偏,再也難以挽救了。」

 段延慶木無表情,喉頭的聲音說道:「依你正道,卻又如何解法?」

 蘇星河嘆了口氣,道:「若老朽能解,也不用邀請諸位前來了。這棋局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用正道是解不開的,但若純走偏鋒,卻也不行!」

 段延慶左手鐵杖停在半空,微微發顫,始終點不下去,過了良久,說道:「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正也不是,邪也不是,那可難也!」他家傳武功本來是大理段氏正宗,但後來入了邪道,蘇星河這幾句話,觸動了他心境,竟如慕容復一般,漸漸入了魔道。

 這時丁春秋笑咪咪的道:「是啊!一個人由正入邪易,改邪歸正難,你這一生啊,注定是毀了,毀了,毀了!唉,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首,那也是不能了,你看你這一生中早已是什麼都失去了。」他今日來這裡本來就是攪黃蘇星河的大計,剛才慕容復入魔之時其實他並沒有出手,但已經被安了頂用邪術的大帽子,這時見段延慶有入魔的徵兆,索性便推他一把,除去這樣一個高手,對他而言也是大有裨益的。

 果然段延慶呆呆不動,淒然說道:「我以大理國皇子之尊,今日落魄江湖,淪落到這步田地,實在愧對列祖列宗。」丁春秋道:「唉!既然一無所有,不如自盡了罷,不如自盡了罷!」話聲柔和動聽,一旁功力較淺之人,已自聽得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段延慶跟著自言自語:「唉,不如自盡了罷!」提起鐵杖,慢慢向自己胸口點去。

 段延慶在原著中就是這樣被丁春秋暗算,而後被虛竹誤打誤撞解開棋局救了他。段譽安靜站在蕭峰身後,等著虛竹去解珍瓏棋局,可虛竹居然站在旁邊一動不動。

 段譽奇怪道:「小師父,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虛竹無措道:「那小僧該站在哪裡啊?」

 段譽忙轉頭去看段延慶,那鐵杖頭離著胸口衣衫又近了兩寸。在場眾人除卻南海鱷神露出些著急神色外,其餘人等俱都表情木然,事不關己的模樣。段譽猛然間替段延慶狠狠的心酸了一把,好好的皇子落到今天這種地步,當真應了丁春秋那句「一無所有」。

 他也不知道腦子裡搭錯了哪根筋,脫口而出道:「天龍寺外、菩提樹下、化子邋遢、觀音長發!」

 段延慶身子猛然一震,手中鐵杖點在地下,因他剛才思緒紛亂,並未聽出聲音是誰發出來的,驚疑目光在眾人中來回打轉,再無自盡之意。

 段延慶道:「剛才是誰在說話?」

 段譽伸手指著虛竹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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