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9
慕衡打遊戲的時候不喜歡和人打字閒聊,認真操作著英雄,在整個地圖上四處抓人。
他邊打邊切屏看地圖上別處的戰況,切的速度很快,專心看了會兒,計言十竟有些頭暈。
「你眼睛不酸嗎大神?」說是不影響他,可她還是沒忍住心中的疑問。
他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臉,「有點,不過比起打職業時好多了。」
「那你有想過以後做什麼嗎?」
「以後?」她好像聽到他輕歎的聲音,還有淡淡的一句:「還沒想好。」
「……」
「很沒出息是吧?」慕衡的目光從螢幕中抬起來,側過臉落到計言十身上。不鹹不淡的一句自我調侃,把這個盛夏的午後變得微妙起來。
聯繫剛才在咖啡店發生的口角,她想他大約是有些受影響的。
想說點什麼安慰他,可自己笨嘴拙舌,一開口就是一句聽上去毫無誠意的恭維:「哪能啊~我覺得你特別厲害!!」
「……厲害?」
「是啊,你是當前版本最強中單選手。我上次看到一篇報導,國外好多職業選手都是你的粉絲呢!連Vigoss採訪的時候提起你都說『Mul~the awesome guy!!!』」她像模像樣地拔尖嗓子學老外講話,「這還不厲害啊?」
「要維持最佳狀態,就要每天不停的訓練。退役以後,離開那種繃緊的狀態,水準會不斷下降。操作、意識、反應都會隨著年齡的增加而退步。到最後,就不會有人記得『Mul』了。」
「胡說!我肯定記得!」計言十激動地安慰道。
慕衡淡淡瞧了她一眼,輕笑道:「記得什麼?」
「記得Mul的每一場比賽,每一套戰術,每一次精彩的操作……」再往下,她也編不下去了。
「嗯……那你來說說,我哪一場比賽最精彩?」他像是存心要讓她說出個所以然,愈發悅然的笑意裡暗藏淡淡的狡黠。
計言十這回傻眼了,原來他早就看穿了她偽粉的身份。可如果真是這樣,他又何必順勢由著她糾纏,還教她打solo?她不再說話,小心翼翼地觀察慕衡專注的側臉。他沒再問,唇畔微翹,似乎已經得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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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十看了一下午慕衡謎一樣的操作,最後頭暈眼花,倒在他家沙發上睡著了。不知道睡了多久,最後被電腦裡傳來超神的音效給吵醒了。嚇得手一抖,推倒了茶几上的茶杯,順便把自己的電腦給澆了個遍。
慕衡聽到清脆的聲響,震驚地回過頭看著她:「你沒事吧?」
「沒事……」她訕笑著要彎下身去收拾玻璃碎片,就被他阻止了。
他輕歎一聲:「我來吧。」
凡是撿玻璃碎片的人必須割破手,這是一個亙古不變的慣性。
計言十想到這裡,背脊一涼,反應極快地捉住慕衡的手腕,「別撿!會割傷手的!!!」
原本他是小心翼翼的,可被她這樣神經兮兮地突然來一下,手一抖,還真割破了手心。
他無語地看著鮮血直流的手,抿了抿唇。
旁邊的罪魁禍首倒好,竟然還在那振振有詞:「看吧,我就說會割傷手的!」
完了以後還腦洞大開,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深吸一口氣對他說:「這下慘了,照這麼個劇情的話……」
「……」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電視劇裡有潛力的舞蹈家最後都會出車禍,為什麼仁心仁術的外科醫生手都會受重傷,為什麼牛逼哄哄的攝影師最後都會瞎了眼……」她神情僵硬地看著他,臉色微微發白,「這是主角光環作祟啊!完了完了,你是靠手吃飯的,如果你的手真的廢了,那我豈不成了罪人……」
她真是恐怖故事畫多了,看到血就條件反射地聯想到後面可能發生的一連串劇情。
慕衡仍然冷眼瞧著這個喋喋不休的姑娘,她在那兒自顧自瞎著急了半天,也沒想著要幫他包紮。手上的血一滴滴掉在玻璃茶几上,他忍不住歎息,自己起身去拿醫藥箱。
幸好傷在左手,他的右手還可以幫著清洗傷口和消毒包紮。
那計言十倒好,整個人傻站在邊上瞧著,也不來幫忙。
據她自己說,她當時是嚇懵逼了,真以為大名鼎鼎的Mul神的電競生涯就這麼倒楣折在她手上了。
纖細修長的手指自然地垂著,他喊言十過來幫忙打個結,她靠近過來的時候,手都是僵硬的,聲音也微微顫抖:「大神,萬一你真的主角光環爆發的話,下半輩子我肯定會對你負責的!」
她居然還嚴肅地談什麼負責,慕衡倏爾覺得有些好笑,眸色淡淡地瞧著她說:「就是道小口子而已,一兩個禮拜就好了。」
「真的?」她剛才也沒敢看傷口,就見著那觸目驚心的鮮血了。
「你滿腦子都裝了什麼東西?」慕衡狀似責備地質問她。
她誠懇地自我反省了一番,又幫著他把客廳裡收拾乾淨。
慕衡的電腦裡時不時傳來隊友發的淒慘語音。
「Mul神怎麼掛機了?」
「Mul神快來啊~我們要被翻盤了!」
「救命啊Mul神!」
「……」
計言十自責又心虛地抬眼看他,他反而沒受多少影響的樣子,重新接過電腦。
她的額頭上包著紗布,他的手上包著紗布,兩個傷患就這麼並排坐著,畫面荒誕滑稽。
慕衡的左手沒辦法靈活地摁鍵盤,就乾脆平放在鍵盤上,右手拿起滑鼠,一隻手打起了DOTA。
原本應該用鍵盤釋放的技能,他統統靠滑鼠來點。一隻手的操作並不比兩隻手差,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計言十愣愣地看著他靈活的右手,驚歎道:「哇靠,大神,你還有這技能呢?」
「如果玩的是召喚師的話,我直接ALTQQ了。」他輕笑著自嘲。(ALT+Q+Q=離開遊戲)
(注:別的英雄按一個鍵放一個技能,召喚師得按五個鍵才放出一個技能。)
於是她的愧疚感愈發嚴重了,心情複雜地低著頭戳自己的電腦鍵盤,卻怎麼都開不了機。
這才想起剛才電腦進了挺多水,八成是壞了。這裡頭還存著許多鼠繪的插畫,都是她花了不少心思和時間熬夜畫的。這會兒可真是自作自受,報應來得太快了。
計言十輕歎一聲,垂頭喪氣地合上電腦。
旁邊的慕衡剛好打完一局,回過頭看到她的神情,順勢又低下目光看了看她手裡捧著的電腦。「壞了?」
「嗯……」她思忖計算著,自己得熬多少個晚上才能不開天窗。
「給我吧。」他輕聲說,「我修修看。」
「你會修電腦?」她忘了他的老本行是什麼。
「試試再說。」他從她手中接過筆記本,就開始找工具拆電腦。
計言十在邊上呆呆地打量著這個男人,他能在世界巔峰的舞臺上大放異彩,也能閒適地窩在家裡修電腦,誠乃居家旅行之必備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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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計言十把電腦留在慕衡那兒,自己百無聊賴地回去畫畫。可一回到自己的屋子,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空調嗡嗡作響,電視裡嘈雜的聲音,加上窗外的蟲鳴,吵得她有些煩躁。
她乾脆扔下本子和筆,躺在床上發呆,腦袋好不容易放空的時候,又鬼使神差地想起慕衡的聲音。
那個清俊的聲音在耳邊說的「慢慢練,會好的」。
這才想起,原來沒有人曾那樣耐心細膩地教她打過遊戲。
洛梓信是她的發小,也是她的朋友圈裡最早接觸DOTA的人,他總想把她培育成一名女漢子。可那時候計言十對遊戲沒興趣,也沒認真學,打了很久都是個半吊子。後來認識了孫澤,才重新拾起了這款遊戲。
孫澤剛開始教她的時候滿是熱情,認為女朋友陪自己打遊戲是件說出去挺有面子的事兒。可自從他打了職業以後,就很少帶她玩了。他一會兒要上分,一會兒要比賽,漸漸地也便消磨了她對DOTA的興趣。
可是從來沒有這樣一個人,隻言片語間透露出的沉穩和耐心,竟能讓她毫不猶豫地完全交出信任。
他那樣說話的時候滿臉盡是雲淡風輕,沒什麼特別堅定的眼神和表情。但她卻很清楚地知道,他說會好,那就一定會好。
有個奇怪的規律,一開始沒有表現得太過熱情的人,往往能堅持到最後。
所以她相信,慕衡是那個與眾不同的人。
快要睡著的時候收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計言十看著手機螢幕,覺得這號碼頗為熟悉,雖然一時想不起是誰的號碼,可總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不管怎麼說,先接起來就是了。「喂?」
「言十。」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一聽到這聲音,她直接從睡意朦朧中嚇醒了。
言十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頭髮,佯裝淡定地問道:「孫先生,有何貴幹啊?」
孫澤沉默了數秒,緩緩舒出一口氣:「言十,我們之間一定要這樣生疏嗎?」
她的心跳驟然間漏了一拍,又反應極快地反唇相譏:「不然呢?要我放炮仗歡迎你來電嗎?」
「……」對方沉默了。
她沒了耐心,煩躁地催他:「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老娘的時間可寶貴得很。」
「誒……」他再次輕歎,也不知是存了什麼心思要故作深沉,最後慢條斯理地問道,「你是不是還在恨我?我前兩次不是故意要讓你難堪的。」
原來是為著上次的兩局遊戲,良心發現了還是人性未泯,跑這兒懺悔來了。
「就為這事?」言十冷笑一聲,「孫先生未免太當真了吧,遊戲的事情,何必放在心上?」
她不放心上誰放心上?孫澤知道她的小心眼和暴脾氣,從前在遊戲裡被人虐了都會氣鼓鼓地找他替自己報仇。現在風水輪流轉,她倒成了他報仇的物件。
冤冤相報何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