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人生就像打電話,不是你先掛,就是我先掛。
因為沒幫賈萌萌教訓到姓楚的衣冠禽獸,毛樂樂很內疚,很慚愧,於是自發地請賈萌萌吃飯。
整個晚上大獻殷勤,賈萌萌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她說往北走,毛樂樂絕對不看南邊兒,說要吃甜的,毛樂樂絕不敢摻一點兒鹹的。
於是賈萌萌納悶兒了:「樂樂,你是不是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了?」
毛樂樂下意識搖頭,但被賈萌萌美目一瞪,只得悶悶地點了點頭。
賈萌萌正襟危坐:「我黨政策,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毛樂樂低聲嘟囔了一句。
賈萌萌歪歪頭,掏了掏耳朵:「你剛才吃的也不少啊,說話怎麼有氣無力的?」
毛樂樂睜大了眼睛慘兮兮地看看賈萌萌。
賈萌萌玉手一揮:「別拿你那圓不嚕嘟水汪汪的葡萄一樣的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我,我是不會心軟的。就是再可愛再萌我看了十多年早就免疫了。趕快給我招!」
毛樂樂無奈,悶聲道:「我想替你出氣,結果沒出成。」
「什麼?!」賈萌萌「苛察」一下把筷子掰斷了。
毛樂樂連忙補救道:「你放心,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成功,揍他個生活不能自理!」
賈萌萌氣得直咬牙,「啪」得一下把手裡的斷筷子拍在桌子上:「我先揍你個生活不能自理!那傢伙是你能惹的嗎?啊?你想死就直接跟我說,我成全你!都二十好幾的人了,做事能不能用用腦子?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一點,讓人省省心!……」
賈萌萌每說一句,毛樂樂的頭就低下一點,很受教的樣子。
說到最後,賈萌萌總結道:「此事到此為止,不准再去找楚飛麻煩,聽到了沒?」
毛樂樂的頭「噌」得一下抬起來:「可是……」
賈萌萌一記眼刀甩過去:「沒有可是!」
毛樂樂委屈地又低下頭,不甘不願地應了一聲:「哦。」
賈萌萌歎了口氣,坐到毛樂樂身邊,摸摸她的腦袋:「你有心替我出氣,我很高興,但是我更擔心。那個混蛋雖然玩弄了我的感情,我很生氣,但是我不會去恨他。因為我的心很小,只裝得下我在乎的人,他已經不在這個範圍之內了,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如果你為了這麼一個陌生人受到什麼傷害的話,我會悔恨一輩子的。你是最重要的,明白嗎?」
毛樂樂感動地雙眼濕漉漉的,重重地點點頭。
賈萌萌看著乖乖的像小貓兒一樣的毛樂樂,再次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她細細軟軟的短髮:「既然你今晚請客,那我就不客氣了,我要組織單身狂歡夜。把咱們那群妖孽都給我叫出來,羽煌葉鼎空中花園,你請客!」
毛樂樂的小心肝兒登時抽痛得厲害,完了完了完了。這個月又要財政赤字了。她是窮人好不好?啊啊啊啊啊!為什麼會有那種神級的消費場所?她仇富哇仇富!
一群人酒足飯飽,High到盡興,直把毛樂樂的荷包花到再倒不出一個子兒來才意猶未盡地散了。
把醉醺醺的賈萌萌拖回家,弄乾淨扔上了床,看她安然地呼呼大睡,毛樂樂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她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突然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熟悉的街道驀然變得陌生,無聲閃爍的霓虹燈將安眠的城市映得朦朧。
偶爾一兩輛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陣有些涼意的風,毛樂樂摩挲著光裸的手臂,卻擦不起一絲暖意。
輕輕歎息一聲,她最後決定去看看老爸,反正總比回到沒有一絲人氣的家裡要好。
既然決定了方向,腳下便不再猶豫,大步地向那夜裡最繁華的地方走去。
剛走了一段路,毛樂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餘光向後瞟了一眼,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幾個鬼鬼祟祟的人。
心下快速一轉,腳下加快了速度向最近的大排檔走去。結果有另外幾個人不懷好意地從大排檔裡走了出來,毛樂樂不得不又變了方嚮往對過的夜店裡走,然而這裡的路也被擋了,而剩下的路只有一條黑暗的小巷,也就是這些人逼她走的方向。
毛樂樂無奈,只能一步步被逼進死路,悄悄把手機摸出來,按下快速鍵,管不上老爸能不能聽到,大聲喝問:「不知哪位是領頭的,請出來說話!」
一個身著黑色緊身T恤的男子走出來:「不愧是道上聲名赫赫的樂姐,有膽色。」
毛樂樂打量著眼前長相平凡的男子,確信自己從沒見過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與閣下應該沒結任何恩怨。」
男子點點頭:「的確。不過我們今天是受人所托,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樂姐,你懂的。」
「那人是誰?」
男子搖搖頭。
毛樂樂本也沒打算對方告訴自己,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緊接著又道:「那人給了你多少錢?我翻倍給你……」
男子笑了:「樂姐,若是你真能給我同等的價錢,那麼兄弟我二話不說替你幹掉那個人,從某些方面來說,咱們的關係還是比較近的。但是,別說翻倍了,就是那同樣的價錢,我打賭你樂姐也是拿不出的。所以,你就認命吧。」
「你怎麼知道……」
「樂姐!我敬佩你一個女人在這圈兒裡混到如今的地位,所以把能告訴你的全告訴你了,但是,敬佩不能當飯吃,你就不用再拖延時間了。束手就擒的話,我會給你個痛快的。」男子晃了晃脖子,對自己的手下吩咐道,「動手。」
男人話音剛落,他身後的人便像一群瘋狗一樣猛撲了過來。
毛樂樂第一次遭到如此多人的圍攻,難免躲得有些狼狽。剛踢翻了一個人,耳際傳來硬物呼嘯而至的聲音,連忙彎下腰,卻沒躲過另一個人踢向腰間的腳。伸手精准地抓住那只腳肘腕猛力一磕,只聽「苛察」一聲骨斷的聲音與伴隨而來的男人的慘叫聲。
圍攻的人群被這聲音滯了一滯,繼而更加瘋狂地攻上去。
毛樂樂雙拳難敵四手,左支右絀,臉上、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紅的血幾乎染透了她衣服,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然而她沒卸下一絲絲力氣,反而出手愈加得狠辣,因為她知道,放棄就意味著死亡,她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轉手襲向那個黑衣男子,趁他抬肘阻擋的空隙拼著被後面的人一刀砍在背上把他反扭著牽制住,扔下手中滴血的匕首,拔出腰間的手槍,狠狠地抵在男子的喉下:「叫你的人住手!」
男子擺擺手,阻止了手下的上前,奇怪地問道:「既然你有槍,為什麼不一開始就拿出來?」
毛樂樂勾唇一笑,鮮紅的血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滴在她濕透了的上衣上,將那片衣服的顏色染得更深:「廢話少說!」然後拽著男子,面沖那群虎視眈眈的傢伙,一步步退到巷子口。
最後,毛樂樂湊到男子的耳邊,像情人一樣低語道:「我的槍裡根本沒有子彈。」話音剛落,毛樂樂便按下槍柄上的機關,鋒利的刀刃瞬間刺進男子的喉嚨裡。
男子驚駭地瞪大了雙眼,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巷中的那些人看到老大被殺,先是一愣,繼而反應過來紅著眼睛殺出來。
毛樂樂早趁著他們呆愣的瞬間將黑衣男子的屍體扔向他們,阻擋了他們的速度,轉身瘋狂地奔向馬路對面的夜店,卻一頭撞到了一個人,接著馬上被狠狠摔了出去。
毛樂樂已是強弩之末,只是撐著最後一口氣才跑了這麼遠,被這麼一摔,最後一口氣也被打散了。迷糊之中想努力睜大眼,卻只看到幾雙黑色的皮鞋停到自己的面前,然後就徹底地昏迷了。
譚炳文看看躺在地上的仿佛被血浸透了的毛樂樂,又看了看對面黑漆漆的巷子,淡淡地吩咐道:「送她去醫院。」
「是。」一名保鏢抱起毛樂樂,放進一輛車裡,飛速地離開了。
譚炳文坐上車,腦海裡不斷地閃現著剛才看到的畫面:飛撲而來的渾身是血的不明物,被保鏢扔出去的破敗的人偶,死氣沉沉地躺在血泊裡的女人……
很難想像,她竟然就是前兩天躲在男士洗手間偷襲自己的女人。他記得她的那雙眼睛,又圓又亮,裡面寫滿了倔強、不服輸。然而,今天他看到那雙眼睛緊緊地閉著,或許再也睜不開了,便不禁覺得有些惋惜。
那個女人,聽楚飛說,好像是田家一個幹部的女兒,叫什麼來著?
譚炳文想了半天,就是想不起來,最後笑著搖搖頭,看來最近閑過頭了,想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幹什麼?
車子開進譚家大宅,停到了主樓門口。
管家從外面打開車門,向走出來的譚炳文匯報道:「吳小姐來了。」
譚炳文腳下一頓,繼而改變了方向向書樓走去,只留下一句吩咐:「告訴夫人,我已經回S市了。然後幫我定明早到S市的機票。」
毛樂樂從黑暗中醒來,首先看到一雙赤紅的眼睛,不禁嚇得抽了一口涼氣,隨即牽動了渾身密密麻麻的傷口,登時疼得兩眼發黑,死去活來。
「樂樂,樂樂你怎麼了?樂樂,你說句話啊!樂樂……」
毛樂樂咬牙切齒道:「別叫魂兒了!叫醫生!」
田家三少田諍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按下呼叫器:「樂樂,是不是傷口疼?醫生馬上就來,你忍忍啊!」
毛樂樂有氣無力地嘟囔了一句話。
田諍把耳朵湊了過去:「樂樂,你說什麼?」
毛樂樂疼得臉上的肌肉都哆嗦了,攢起渾身的力氣吼出聲嘶力竭的兩個字:「閉嘴!!」
從小看著毛樂樂長大的苗金苗老醫生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裡,優哉遊哉地走進來,對著身後的毛博濤說道:「聽這聲音,雖然後勁兒不足,但底氣還是很足滴,絕對是沒什麼問題了。好好養著就成了。」
還沒待毛博濤開口,田諍就嚷起來:「苗叔,您怎麼能這麼草率地下定論呢?光聽聲音怎麼能行?您還是在檢查檢查吧!」
苗老先生笑容不變:「三少這是在質疑我的醫術?」
田諍連忙搖頭:「沒有。」
苗老醫生抬手就給了田三少一個爆栗:「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打從還在尿褲子的時候開始就對我撒謊,哪一次蒙過我去了?這麼多年了還不長記性!」
田諍委委屈屈地摸摸額頭:「您老少打我腦袋幾下,我的記性說不定會好點。」
屋裡的人都被這句話逗樂了,就連已經痛到幾乎沒有知覺的毛樂樂也分出那麼點意識染上了幾分笑意。
「用點止痛藥吧。這丫頭真夠倔的,疼成這樣也不哼一聲,不愧是你的女兒。」苗金對毛樂樂檢查了一下,看著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的女孩兒,既心疼又欣慰地對毛博濤道。
毛博濤苦笑:「我從來不希望她這麼逞強。」
苗金明白老友的感受,只能歎了口氣,拍拍老友的肩,離開了。
田諍為毛樂樂擦了擦汗濕的額頭,抬起頭問道:「有線索嗎?」
毛博濤坐到沙發上,雙手搓了搓臉:「既然樂樂沒事,那就算了。」
「算了?!」田諍的一時沒控制住音量,連忙看了看毛樂樂,發現她根本沒受影響才籲了口氣,壓低了聲音,「怎麼能就這麼算了?要不是這丫頭命大,剛好有人路過,樂樂她就……濤叔,你怎麼可以……」
「三少。」毛博濤打斷了田諍的話,「你已經守了樂樂一天一夜了,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這件事,我自有我的道理,三少你就聽我一句,別管了。」
「對方來頭很大?比田家還大?」
「三少,請你別再問了。」
「好!我不問,我還不能自己查麼!」田諍扔下手中的毛巾,氣衝衝地往外走。
毛博濤仰面靠在沙發上,輕飄飄道:「三少,有些事情,裝糊塗要比弄清楚更好。」
田諍腳下頓了頓,丟下一句:「我就是死,也要死個明白。」而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