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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是黑社會》第36章
Chapter36.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過兩天就是你生日了,但是爸爸不能陪你了。」

  「沒關係的,老爸,今年是特殊情況嘛,以後有的是時間!」

  「唉,時間過得真快,轉眼我的小丫頭就25歲了,是個該嫁人的大姑娘了。」

  「爸~說什麼呢,我離嫁人還遠著呢!」

  「遠什麼遠?我還指望著明年能抱個小不點兒呢!你跟那個譚炳文……」

  「爸爸爸爸爸~我求求你了,我們這才剛開始多長時間啊?哪兒能那麼快?」

  「哈哈,行行行,不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唉!有男朋友陪,有沒有我這個老爸也一樣嘍!」

  「爸!」

  「哈哈哈哈,行了,不逗你了,生日要好好過,別忘了跟你媽燒柱香。」

  「嗯,好的,不會忘的。」

  「樂樂啊……」

  「嗯?怎麼了?」

  「……沒事,就是我最近總是心神不寧的,也不知……哎,人老了總是愛胡思亂想,沒事,沒事。」

  「爸您好好休息,別把那些煩心的事兒放心上。注意好自己的身體,再過半個月,我們就能見面了。」

  「嗯,一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你這小丫頭變模樣了沒。」

  「當然是變漂亮了!」

  「呵呵,得了,沒什麼事就掛了吧!」

  「嗯,好的,爸爸再見。」

  「等等!」

  「爸?」

  「……沒什麼。樂樂,再見……」

  「樂樂,再見……」

  「爸!!」

  毛樂樂突然從夢中驚醒,像是做完劇烈運動似的急促地喘息,擂鼓般的心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寂靜的夜裡愈顯清晰。

  她慢慢坐起,捂住有些發蒙的腦袋,裡面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剛才做了什麼夢,只記得那種心悸的感覺,撕裂般的疼痛。

  過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慢慢平緩下來。

  身上的冷汗濕透了睡衣,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她打開床頭燈,從衣櫃裡拿了一件乾淨的睡衣,走進浴室。

  打開花灑,溫熱的水噴灑下來,沖走了她身上涼濕的感覺,也帶走了她心中那股莫名的戰慄。

  今天是她的生日呢,怎麼會莫名其妙地做噩夢呢?這個兆頭可不好,很不好。

  譚炳文曾對這一天有過不下二十種的設計方案:從浪漫的兩人約會,到熱鬧的生日派對;從去私家海島休假,到溫情的家居生活……

  基本是能想的都想到了,他想不到的,楊柯、劉明敏也替他想到了,可是就是沒想到結果竟是這個樣子的。

  毛樂樂、譚炳文、田諍三人站在遊樂場的門前,看著大門上方巨大的卡通頭像,心中各有感觸。

  毛樂樂是懷念與期待。

  田諍是懷念與欣慰。

  譚炳文是懷……他不懷念,因為他有一個貪玩兒的母親,所以父親專門為了母親建了一座屬於她的主題遊樂場,所以他的童年基本上就是在各種遊樂設施上度過的。

  因此,他沒有什麼懷念,卻有一種怎麼也逃不開的感覺。但是看看毛樂樂興致勃勃的笑臉,突然覺得,他又有一些期待了。

  毛樂樂高舉雙臂,大喊一句:「我們還在等什麼?同志們,沖啊!」

  田諍也跟在後面一路瘋跑進去。

  譚炳文無奈地笑笑,舉步跟在他們兩人的身後。

  過山車、淩霄飛船、義大利飛毯、旋轉大風車、瘋狂老鼠……

  一系列高空急速的遊樂設施被他們玩了一個遍。

  毛樂樂和田諍又是喊又是叫,又是蹦又是跳的,不一會兒都氣喘吁吁。

  譚炳文卻是面不改色,依然風度翩翩,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身邊,衣服上連一個褶子都沒有。

  田諍不平衡了,喘勻了氣:「我說譚大公子,你有點娛樂精神好嗎?每次看到你面無表情地從那些設施裡出來,我都有種其實剛才的經歷其實就是個錯覺的感覺。」

  譚炳文接過毛樂樂的純淨水瓶,又遞了手帕紙過去讓她擦擦汗:「如果那些東西你連坐五年,那麼你也會面無表情的。」

  毛樂樂和田諍皆是一愣,然後兩人雙雙眼睛冒火:各種羡慕嫉妒恨呐!想當年他們想去一次遊樂場比登天還難,而眼前這個人竟然用不屑的表情說他連做了五年,是可忍孰不可忍!

  兩人相互對視,彼此二十多年的默契讓他們一拍即合,譚炳文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兩步,卻依然被毛樂樂撲了個滿懷,不過也及時躲開了田諍的撲倒。

  毛樂樂在他懷裡也不老實,兩隻手十根手指頭像蚯蚓一樣在譚炳文身上來回扭動。

  譚炳文挾著她,一邊躲著田諍的偷襲一邊不解地問:「你在幹什麼?」

  毛樂樂頭也不抬地回答:「找你的癢癢肉。」

  譚炳文輕笑,在她的側臉上重重地親了一下,然後抱起她向野戰場跑去,後面跟著氣得嗷嗷叫的田諍。

  「玩一局?」譚炳文從槍架上挑了一把槍,對田諍挑挑眉。

  田諍吊兒郎當地走上前,拿了一把和譚炳文手上一樣的槍:「來就來!」

  毛樂樂也興致勃勃地湊上來:「我也加入。」

  另外兩個人都沉默著看著她。

  「怎麼了?」毛樂樂不解。

  田諍撓撓頭:「你打算加入哪一方?」

  毛樂樂看看他,又看看譚炳文:「呃……我是你們都不能惹的協力廠商。」

  田諍:「……」

  譚炳文:「……」

  也就是說他們兩個人在致力幹掉對方的同時,還要小心她的襲擊,並且不能還擊。

  很好,很有挑戰力。

  「那……如果我們被你做掉了,算誰贏?」田諍看譚炳文沒有開口的意思,只能自己又硬著頭皮問。

  毛樂樂丟了個大大的白眼給他:「當然算我了!」說罷,就蹦躂著去換衣服了。

  田諍回頭看向譚炳文:「你說,我們先聯手把她活捉,然後軟禁怎麼樣?」

  譚炳文沒有回答,卻用拳頭和他頂了頂,至此,反毛樂樂暫時同盟正式建立。

  換衣間的毛樂樂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不禁有些疑惑:空調的溫度剛剛好啊!

  因為他們人少,所以就只能打室內戰,以將對方擊斃為唯一的目標。

  毛樂樂一進戰場便敏捷地躲到了一個掩體下面,剛稍稍探頭,就被譚炳文從身後捂住嘴抱住,她連忙想反槍射擊,卻即刻被田諍繳了武器。

  毛樂樂恨恨地磨牙:「你們是故意的!」

  田諍眨眨眼睛:「你當初只是說我們不能惹你,卻沒說我們不能抓你啊!」

  譚炳文意思意思地把她的手松松地束在了身後,讓她靠著一個視線極佳的草垛坐著,唇角微微勾著:「外掛不是那麼好開的。」

  毛樂樂驚訝:「你竟然還知道外掛?」

  譚炳文揉揉她的頭髮:「我不但知道外掛,我還知道開外掛是要被封號的。」

  毛樂樂撇著嘴轉過頭去,不再理他們。

  譚炳文笑笑,和田諍各自好了掩體,真正開始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對決。

  毛樂樂慢慢轉回頭,專注著他們的戰況。

  他們兩個人都是被從小訓練過的,因此在敏捷度、閃躲技巧方面不分伯仲。

  只是譚炳文更注重防守,他轉移的每一個掩體都能很好得將他全身護在,基本上不留什麼漏洞。

  而田諍更傾向於進攻刺殺,冒險前進的過程中不免讓譚炳文找到不少的空子,因此不一會兒身上就掛了彩,不過多不嚴重。

  這兩種不同的風格,固然與他們的性格有關,但是最多的是與他們的訓練內容有關吧。

  譚炳文他學這些,是為了自保。而田諍,固然他的家人不想讓他參與到家族的事務裡去,但是作為一個黑道世家的少爺,學習最多的還是如何在最短的時間內給敵人以最大的創傷。

  毛樂樂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心緒突然不受控制地飄向遠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好像在想很多事,也好像什麼也沒想,亂糟糟的,心口就好像堵著一團棉花,特別得悶,卻又使不出力氣來。

  「嘭!」一聲炸彈爆炸的聲音將毛樂樂驚醒,心跳驀得漏跳一拍,緊接著一緊。

  「樂樂,再見……」已忘記的夢中的聲音突然從腦中滑過……

  毛樂樂突然像發了瘋似的掙開了手上的布條,從衣兜裡拿出手機,莫大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她的心臟。

  她抖著手,怎麼也撥不出正確的號碼。

  譚炳文、田諍看到了她的不對勁,馬上來到她的身邊。

  「樂樂,怎麼了?」

  田諍的話剛問出口,毛樂樂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她顫抖的手指突然一軟,手機從她的手上滑落。

  譚炳文馬上伸手一撈,及時在它落地前將它接住。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趙鋒。

  再看一眼滿目驚恐的毛樂樂,他心裡一沉,按下了接通鍵:「喂?我是譚炳文。」

  B市,東興區,柳條路,108號,雙日保全公司。

  「嘭!」身高183公分的壯碩男子被踢飛,身體砸在身後的玻璃茶几上,將其砸得碎成了一地的玻璃,同時也將自己的後背紮了個血肉模糊。

  「稀裡嘩啦」的串聲響後,屋子裡一片死寂,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丁點兒的響聲。

  只留那個躺在玻璃碎片上的男子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毛樂樂環顧滿室噤若寒蟬,幾乎都掛了彩的人。

  每一個接觸到她目光的人都不禁把頭低下,唯恐自己自己被盯上。

  毛樂樂冷笑一聲,走到那一地玻璃前,眸中不帶一絲憐憫,:「我再問你一遍,我父親呢?」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回蕩,仿佛來自地獄。

  男子使盡力氣想從地上爬起來,手臂卻一軟,身體又重重摔了回去,喉中瀉出痛苦的嗚咽聲。

  毛樂樂對他的慘狀視若無睹,微微低下身子,語氣近乎溫柔:「別以為折騰自己就能混過去,你這點小伎倆是老娘玩兒剩下的。趁我還有那麼點理智的時候,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否則……」她抬起腳,毫不留情地踩在男子的左手上。

  「嗷~~~~」男子痛得上身彈起,渾身抽搐,赤紅著雙目用同樣血肉模糊的右手拼命地扳著毛樂樂的腳腕,幾乎嘶吼道,「濤爺死了!濤爺卻時是死了!!」

  「你胡說!」毛樂樂加大了腳下的力氣,「你騙我!如果我爸真的死了,那麼屍體呢?你們把屍體弄到哪裡去了?!你們把我爸弄到哪裡去了?!」

  男子已耗盡了所有的氣力,右手只是徒勞地在毛樂樂淺灰色的靴子上無力地劃下幾條血道,他喘著粗氣,眼白或隱或現:「我……我沒有……騙……」

  田諍發現情況不對了,連忙拽住毛樂樂的手臂:「樂樂,夠了!」

  毛樂樂慢慢回過頭,陰寒的目光讓田諍心頭一顫,不自知地鬆開了手,後退了幾步。

  她有些神經質地「呵呵」笑了,那笑聲無端讓人心底發寒:「夠了?今天若是沒有人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那麼……」唇角勾起一個嗜血的弧度,右腳猛地抬起,垂直砸落,清脆的骨裂聲像一根針清晰地鑽進在場的每個人的耳朵裡,刺破了耳鼓,紮進了神經中樞。

  本已處於半昏迷狀態的男子慘叫著抱著自己的斷裂的右臂在玻璃地上翻滾,基本上已是一個血人。

  毛樂樂環視其他人:「怎麼,還是沒人肯說出實情嗎?」

  田諍怔怔地看著陌生的毛樂樂,耳邊迴響這大哥曾對他說過的話:「……毛樂樂是個人才,在這點上我比你要清楚得多。你不要忘了,她可不是養在溫室裡的嬌花。想當年她二十歲就能夠徒手幹掉大毒梟老金,而你二十歲的時候還在幹什麼?」

  這個才是她的真是面目嗎?

  一年前他傷心出國,但是一出去就後悔了。他越想越覺得樂樂那時的表現太過突兀、刻意,所以,他篤定她是在演戲,她是在騙他。因此,他想盡了辦法要溜回來,問一問她為什麼要騙他。

  但是現在,他問不出口了,因為他的信念動搖了。原本對大哥的話他一個字也是不信的,然而事實呈現在眼前的時候,他怎麼也無法再自欺欺人。

  原來,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地瞭解過她。

  眼看著毛樂樂又把目標鎖定到第二個人,他下意識地想上前阻止,卻被人攔住了。

  趙鋒伸著手臂擋在他的身前,眼睛卻不看他,只是低著頭道:「三少,樂姐自有她的道理,請不要讓她為難。」

  田諍目光複雜地看著在自己面前低眉垂首的男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自己不是有個田氏三少的頭銜,這個男人會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扔出去。

  他看向已經拔出匕首的毛樂樂,心中苦笑:果然,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毛樂樂坐在高腳椅上把玩著自己的匕首,對著她剛隨手抓出來的小瘦子道:「告訴我,我爸到底在哪兒,或者一條線索也可以,我的要求並不高。」

  小瘦子瞟了一眼暈死在血泊裡的男人,雙腿已經抖得不像話了:「樂樂樂樂樂姐,我我我我……」

  「你是口吃?」毛樂樂傾身,盯著他的嘴巴,那眼神怎麼看都像是要割了他的舌頭。

  小瘦子連忙捂住嘴巴:「不不不是的,濤爺,濤爺是去,去了……」

  「去了?去哪裡了?」毛樂樂低著頭摩挲著雪亮的刀刃,語氣儘管平穩,卻依然瀉出了幾絲希冀的味道。

  小瘦子快哭了:「樂姐,濤爺真的已經死了……」

  毛樂樂的手一顫,在鋒利的刀刃下劃下一道血痕。

  小瘦子眼皮一跳,在毛樂樂發難前喊道:「我知道濤爺在哪兒!我知道!!」

  毛樂樂收起匕首,站起身:「在哪兒?」

  小瘦子為難地看看一屋子的人,毛樂樂冷笑:「就是他們出去了,也知道告密的人是你,倒不如大家一起聽聽,說不定還能彼此做個見證。」

  小瘦子無奈,又瞟了一眼木然地站在毛樂樂身後的田三少,皺了皺眉,破罐子破摔道:「我……我看到他們把濤爺偷偷拉去火化了。」

  毛樂樂眼前一黑,心跳似乎停了一瞬:「他們是誰?」

  小瘦子

  又瞟了眼田諍,毛樂樂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問了一句:「是誰?」

  「是……大少的貼身保鏢。」小瘦子的話像一個驚雷爆在田諍的心底,炸得他暈頭轉向。

  他看著毛樂樂投向他的意味不明的眼神,嘴巴微微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毛樂樂笑了,眼睛看著田諍,嘴裡卻問著身後的小瘦子:「你知不知道你這話代表了什麼?」

  小瘦子連忙道:「我知道!濤爺對我恩重如山,他突然去得這麼不明不白,我心裡也不好受。」

  毛樂樂把目光從田諍身上移開,看向其他人:「你們呢?我爸對你們每個人都很不薄,你們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對我爸的不明不白的……死,很難過呢?」

  眾人沉默。

  「我也不為難你們,若是又誰還記得我爸一點好處,想為他再出分力的,我歡迎。若是不想,那麼也請自便。」毛樂樂負手背過身,不再看他們。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早就呆不住了,看毛樂樂轉過身,腳下立馬往門的方向蹭去,結果他剛轉身就聽「呯」得一聲槍響,所有的意識在刹那間終結。

  眾人看向舉著槍的趙鋒,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他們只有兩個人,抓了他們向大少邀功!」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人暴動了。

  其中倒有不少人念及毛博濤的恩情,因此微微後撤旁觀,沒有參與進來。

  毛樂樂看著他們,心中冷笑:「爸爸,你看,這就是你這些年來一直掛在嘴上的兄弟。」

  她看了一眼趙鋒,趙鋒後撤一步,手腕一轉,將搶孔對準了田諍的太陽穴。

  田諍在他退到自己身邊的時候就已有預感,雖然知道這是最簡單有效的脫身辦法,但是他的心依然疼得發麻。

  他看向毛樂樂,卻發現她根本一眼都沒有看自己。

  心裡豁然明朗:

  怪不得她主動要求自己陪她來這裡!

  怪不得她極力阻止譚炳文一起過來!

  怪不得她拉著自己對譚炳文說:「有三少在就一定會安全!」

  那時的他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終於在譚炳文面前扳回一局,卻沒想到,毛樂樂口中所謂的「有三少在一定會安全」並不是相信他會保護好她,而是他--田三少是一塊好用的護身符。

  而譚炳文,她那麼堅決地阻止譚炳文陪她過來,其實是不想讓他捲進來吧?

  到現在,他終於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在她的心裡,愛著的,信任的,想保護的那個人,不是自己,從來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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