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0.
你的話,我連標點符號都不信。
毛樂樂抱著餐盒站在電梯裡,深深吸氣吐氣,暗暗給自己加油。
她昨晚在床上翻滾了一整夜,儘管渾身都喧囂著疲憊,精力幾近耗竭,但腦中始終緊繃著一根神經,抻得她腦仁兒疼,怎麼也無法入睡。
一幅幅與譚炳文有關的畫面飛快地在腦海中閃過,最後定格在暖暈的燭光裡他的那雙溫柔的眼睛。
她呻吟著扒住自己的腦袋,不停地告誡自己:「停下來!不要再想了!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們不合適!」但是,越是這樣想,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
心底一個聲音陡然冒起,越來越大,就像一隻久困於籠中的野獸終於破籠而出,興奮地咆哮著--你喜歡他!你喜歡他!!你喜歡他!!!
毛樂樂抬起頭,看著一點點上升的數字,放棄般地長舒一口氣。
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竟然對那個傢伙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呢?
浦江邊看到他落寞的背影的時候?
他奮不顧身替她擋下致命的刀鋒的時候?
在你損我,我就損回去,然後你更死命地損我的過程中?
還是在他毫不隱晦地在別人面前維護她的時候?
……
有太多的可能,她弄不清,捋不順,卻只明瞭了一件事--她栽了,真的栽了。
「叮!」電梯門打開。
毛樂樂深吸一口氣,走到譚炳文的家門前。
她決定了,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就沒有退縮的道理,究竟成與不成,總要試過了才知道。
她,從來不是一個畏首畏尾的人。
但是,考慮了那麼多,她卻總覺得好像遺漏了什麼,是什麼呢?
抬手按響了門鈴。
門「喀嚓」一聲被緩緩打開。
毛樂樂的心跳驟然加速,但當她看到門裡站著的人時,劇烈跳動的心臟又驟然冷凝。臉上的血色飛快地退去,依然抽痛的腦殼中「嗡」得一聲。
吳雙奇怪地看著站在門外的臉色煞白的女人,自己問了她兩遍「你好,請問你找哪位」她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愣愣地看著自己。
強壓下心中的不快,她又提高了些音量,問了第三遍:「請問你找誰?」
毛樂樂終於想起了她遺漏了什麼--譚炳文是訂過婚的,他已經有未婚妻了。
耳邊聽到那個漂亮而又優雅的女人的問話,嘴巴本能地開合:「抱歉,我走錯了。」
「是誰?」屋裡傳來譚炳文的聲音,她下意識地轉身就跑,身後卻傳來緊跟而來的腳步聲。
她不停地按著電梯的按鈕,門上的數位卻才從1慢慢升起。
她立即轉身想直接走樓梯,卻被猛地拉住了臂肘,按在了牆上。
「你跑什麼?」譚炳文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剛剛這個女人一看到他轉身就跑,讓他體會到了從所未有的緊張,直到現在把她抓在了自己的手裡,那份驚悸才慢慢沉落下來,和緩了聲音,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麼要跑?」
毛樂樂面無表情道:「抱歉,譚先生,我不知道您的未婚妻今天回來,所以來得很不是時候。如果給您添了什麼麻煩還請您見諒。」
譚炳文不止一次地想,毛樂樂為什麼對他已經訂婚這件事一點也不關心、不介意,每次想每次都會很不痛快。而如今,她終於關心了,介意了,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不知道自己應該是開心,還是鬱悶。
「樂樂……」
「抱歉,譚先生,我們沒那麼熟。」
「你聽我解釋。」
「譚先生!」毛樂樂冷笑,「您搞錯解釋的物件了吧?您的未婚妻現在正坐在您的家裡等您的解釋!」
「我和她……」
「叮!」電梯門打開了。
毛樂樂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去,譚炳文連忙躲開,卻讓毛樂樂趁機推開他跑進了電梯裡。
他急忙伸手擋住電梯門,卻聽到毛樂樂冷然的聲音:「譚炳文,你不要逼我!」
譚炳文盯著毛樂樂黑不見底的冷眸,終於慢慢地鬆開了手。
電梯門緩緩合上,阻隔了兩人的目光。
「她就是你要求解除婚約的原因?」吳雙走出來。
譚炳文回過身:「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怎麼?怕我找她的麻煩?」吳雙輕笑,「沒想到,你的眼光這麼差勁。她漂亮嗎?可愛嗎?性格貌似也不是很好。你到底看上她哪兒了?」
「與你無關。根據協定,我單方面毀約,會把天璽飯店讓渡給你。」譚炳文繞過她,回到屋裡。
「可是我不想要。」吳雙跟進來,「你以為當初我和你協議訂婚是為了什麼?」
「你不是說你已經有了喜歡的男人嗎?有了天璽,他的身價應該入得了你父親的眼,這是皆大歡喜,不是嗎?」譚炳文把讓渡文件推到吳雙面前。
吳雙卻又把檔推了回來:「譚大公子我的譚少爺,你一世謹慎,卻獨獨在這種事情上馬虎得可以。你為什麼不問問我心裡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呢?」
譚炳文垂眸不語。
吳雙也不在意,逕自道:「我是費了多大的功夫才讓你同意和我訂婚!你憑什麼以為我會輕易地放棄這份婚約?」
譚炳文淡淡道:「我原本以為你足夠聰明,但是很顯然,我錯了。」
「不,你沒有錯。」吳雙拿起提包,站起身,「但是再聰明地女人為了愛情也會去做很傻很傻的事。想想……你的姐姐。」說罷,不顧譚炳文驟冷的目光,柔聲道:「昨晚沒機會說,今天雖晚了,但是我還是想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
譚炳文沒有任何回應。
吳雙也沒指望他能給自己什麼反應,所以說完了便轉身走到門邊,打開門:「哦對了!如果可以的話,能讓你地母親對我的態度稍微溫和一點嗎?畢竟將來我們是要住在同一片屋簷下的。婆媳不和的話,頭疼的可是你。拜拜!」
譚炳文從來沒有陷入過這樣的窘境,他第一次嘗到了挫敗和無奈的滋味兒。
打電話,毛樂樂不接;去她家找,她又閉門不見,而且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的門神攔路;在毛樂樂家門口等她出來,這丫頭竟然一宅就是半個月,最後因為為她的健康著想,他只能無奈地放棄了守株待兔的策略。
所以,譚大少很不爽,很鬱悶,很憂鬱……
這可苦了譚炳文的助理團裡的精英們了。
老闆雖然沒有動不動就發脾氣摔東西咆哮或者有事兒沒事兒地雞蛋裡挑骨頭,但是他們頂不住老闆那張本來就清清冷冷如今每天都陰鬱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面孔啊!
如果再被他用那冷颼颼的目光掃一下……
他們簡直痛恨自己沒有帶件棉衣來上班啊!
劉明敏感受著一天比一天低沉的氣壓,手下的人一天比一天幽怨的眼神,終於想起自己的工作內容中有一條「溝通上下級關係,圍護辦公室和諧」,於是他在眾下屬目送壯士乃至烈士的目光中敲門走進了譚炳文的辦公室。
譚炳文淡淡看他一眼:「什麼事?」
劉明敏推推鼻樑上的眼鏡:「毛小姐今天去天宇暗門的總部了。」
譚炳文面無表情:「還有其他其他事情嗎?」
劉明敏畢恭畢敬:「沒有了。」
譚炳文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策劃書:「上班時間不要說私事。」
劉明敏點頭應是,退出門來。
他的得力副手小王湊過來:「劉助理,怎麼樣?」
劉明敏微微一笑:「讓司機把譚先生的私駕停到門口。」
小王立馬樂得裂開了嘴,屁顛兒屁顛兒地去打電話了。
小王剛離開,譚炳文的辦公室的門就開了。
譚炳文從裡面出來,看到站在門口的劉明敏,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我有事要出去一趟,讓司機把我的車停在門口。」
劉明敏面上波瀾不驚,點頭應是。
譚炳文不著痕跡地觀察他的表情,沒有發現忍笑的痕跡後,才滿意地向電梯走去。
卻不知,他剛拐彎,劉明敏就扶著牆笑彎了腰。
小王回來後,又熱熱乎乎地湊上來:「敏哥,什麼事兒這麼好笑?分享一下唄!」
劉明敏直起了腰,臉上依然是掩飾不住的笑意:「沒什麼,只是突然發現某人還是老樣子罷了。」
小王聽得一頭霧水,滿面茫然。
劉明敏拍拍他的肩,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你知道小白兔是怎麼死的嗎?」
小王臉上的茫然化成了團團的疑雲,不太確定地回答:「傻死的?」
這回換劉明敏疑惑了:「為什麼?」
小王眨巴眨巴眼:「不是小白兔嗎?很小白,特別白,所以很傻,最後傻死了。」
劉明敏摸摸下巴:「有那麼點兒意思。」
「答案是什麼?」小王很具有鑽研的精神。
劉明敏答道:「是被大灰狼吃掉的。」
「……」小王搓了搓胳膊,乾笑,「哈哈,真好笑。」
劉明敏也不在意,又接著問道:「你知道大灰狼為什麼非要殺掉小白兔嗎?」
小王果斷地搖搖頭。
劉明敏神秘一笑:「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
小王呆愣三秒,狠狠打了個冷戰,轉身就跑,邊跑還邊說:「劉助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馬上就把你要的報表整理出來。」
劉明敏忍俊不禁,搖頭感歎:「年輕真好啊,真是有活力。」渾然沒有注意到他自己只不過比人家大兩歲而已。
譚炳文剛把車停在天宇暗門總部所在的大廈門前,就看到毛樂樂和那個屢次充當門神阻撓他和毛樂樂見面的男人從裡面走出來。
他從車裡下來,走上前去。
毛樂樂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然後就像不認識他一樣,繼續和身邊的男人談論著什麼,走向另一個方向。
譚炳文追過去,拉住了她的臂肘:「樂樂,我們談談。」
毛樂樂還沒什麼反應,她身邊的那個男人先急了,伸手要推開他,他微微側身躲開了,手裡卻緊緊抓著毛樂樂不放。
「趙鋒!」毛樂樂喝止了還要做什麼的趙鋒,然後轉過頭,冷淡地對譚炳文道:「我不覺得我和譚先生有什麼好談的。」
譚炳文看了一眼對他虎視眈眈的趙鋒,低聲地帶著些誘哄意味道:「我們換個地方吧。」
毛樂樂冷笑:「不好意思,譚先生,我很忙的。」
趙鋒在一旁搭腔:「聽到沒有?還不快放手!」他死死盯著那只緊緊握著樂姐胳膊的手,恨不得自己的眼睛裡能噴出火來,把那只礙眼的手燒掉。
譚炳文沒理他,近乎低聲下氣地對毛樂樂道:「我和吳雙從一開始就是個協議,我和她沒什麼……」
「譚先生!」毛樂樂打斷他的話,「你不用向我解釋,這些與我無關。」
譚炳文的臉色很難看,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如此低聲下氣過,從來沒有任何人能讓他把姿態放得如此得低,而毛樂樂卻一次又一次地讓他吃閉門羹,挑戰著他的耐心,如今還這樣地漠視他……
毛樂樂看著譚炳文黑不見底的眼睛,儘管看不出什麼情緒來,卻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於是微微掙扎了一下手臂:「譚先生,請你放開我。」
譚炳文非但沒有放開她,手腕反而猛地一使力把雖警覺卻終究抵不過他力氣的毛樂樂拽到近前,微一彎腰,單肩扛起,轉身就走。
毛樂樂只覺得自己被猛地拽了過去,然後立馬天地旋轉,自己已被扛在了譚炳文的肩上。
趙鋒第一時間就攔了過去,企圖把樂姐搶回來,卻被李海帶人攔住了,那廝對著譚炳文點頭哈腰,還主動幫他打開了副駕駛位的車門。
譚炳文把死命掙扎的毛樂樂塞進車裡,關上車門,然後才對張海點點頭:「多謝。」
李海憨厚一笑,搓著手道:「我們樂姐雖看著彪悍,但是實際上還是很嬌弱的,還請譚先生溫和對待。」
譚炳文有些意外地看了他兩眼,表情柔和了許多:「我會的。」
趙鋒遠遠看著張海諂笑著唯唯諾諾地把譚炳文送進了車裡,還目送著他的車離開,氣得眼睛都紅了,大吼道:「李海你個孫子!你TMD為了討好那個姓譚的竟然敢把樂姐賣掉?!我CAO你媽!」
李海也怒火衝衝地快步走回來,還一邊走一邊吼:「我媽TMD早見上帝去了,你有本事去啊!我不攔著你!」
「你個孫子!我不會放過你!」趙鋒被兩個人死死按著,怎麼也掙不脫,繼而轉頭怒吼,「你們TMD放開我!」
李海此時已經走到他的面前,一拳把毫無還手之力的趙鋒揍翻到地:「我告兒你,我最討厭別人罵我的時候帶上我媽,如果不是看在樂姐的面子上,我絕對廢了你!」
趙鋒的胸口被張海狠狠踩著,渾身使不上力氣,只能更大聲地罵回去:「看在樂姐的面子上
?!我呸!你也配!」
李海冷笑:「我不配,難道你配?這半個月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樂姐的不對勁,就你看不出來,還整天傻樂呵。人家小情侶吵架,幹你屁事?!你在中間當攔路虎,你缺不缺德,啊?!虧得樂姐平時對你那麼好,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趙鋒被噎得啞口無言,想反駁,張張嘴,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這些天樂姐的狀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是他一直都認為樂姐只是一時被那個姓譚的迷惑了,趁現在把他們隔離開,樂姐自然就不會再被蠱惑下去。
但是,連神經大條的張海都發現了樂姐的不對勁,那麼是不是說明樂姐這回是來真的了?那……三少怎麼辦?
李海看著趙鋒慢慢安靜了下來,才抬起腳,冷哼道:「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然後也不管躺在地上COS死屍的趙鋒,帶著手下呼啦啦地離開了。
趙鋒沒有起身,絲毫不在意過往行人的眼神而癱躺在街道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良久……
最後他閉上了眼睛,輕聲喃道:「三少,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