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楊決首點兵
群英會後的一眾俠客豪傑說得是慷慨激昂,等回過神來白少央點了點人數, 發現能徵集到的俠士竟多達五千人。
然而這五千人來自五湖四海, 各屬南派北派, 武功路數僅僅是最小的變化, 臨戰經驗、組織能力也是大大不同, 若是要協同作戰, 需得另尋一位懂兵知兵之人, 否則別說是五千人,即便是五萬人對上昆侖騎,那也不過是烏合之眾、一盤散沙罷了。
白少央對此心知肚明, 在葉郭陸三人面前也對此直言不諱。
“懂兵知兵?”郭暖律皺了皺眉道, “你不就認識這麼一位元麼?”
白少央奇異道:“我怎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一人?”
葉深淺道:“你是貴人多忘事還是忙事兒忙傻了?他說的不就是楊決麼?”
白少央忍不住拍了拍大腿,滿臉喜色道:“我怎把他給忘了?”
這小侯爺帶過兵、打過大大小小幾回勝仗,算是熟知沙場事、略知昆侖騎的人, 若論帶兵點將,當真是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可是白少央轉念一想,又覺楊侯爺乃千金萬貴之軀, 如何能與江湖草莽一同搏殺於邊境?
郭暖律卻淡淡道:“他會答應的。”
他似看出對方心中所想, 直截了當地這麼說道。
白少央故意調笑道:“你如何斷言他會答應?莫不是你們處了幾日, 就從一般朋友成了知己了?”
他本以為郭暖律會矢口否認,沒想到對方唇角一揚,居然揚出了幾分溫溫暖暖的笑意。
這還是白少央第一次見著郭暖律面帶微笑地提到楊決,因此吃了不小的驚。
“這人是個天生勞碌命,閑上一天便心發慌, 更何況他如今被免了差事,已賦閑在家多日,早就煩得不可忍耐了。”
白少央對此還是有些顧慮,可沒想到僅僅幾天之後,他就見到了楊決本人,還與對方來了一場正面交鋒。
見面地點依舊在“天勝莊”,只是除了楊決和他的朋友情人之外,還有何鳴風、付鎮蘭、曲瑤發、盛花花、王越葭、解青衣等一眾同輩熟人,另有劉鷹顧、紫晨道長、鶴明峰等江湖前輩,一共二十餘人,算是一場頭頭腦腦之間的更為私密的小會。
“五千人馬赴北汗可不算是小事兒。”楊決一開口便是敲響警鐘,字字重如千鈞、句句語意不祥。
“若是這五千人馬都命喪邊境,中原武林便會實力大削,江湖格局從此大變,白少俠可想過這幾件後果?”
白少央聽得一臉沉重,正要開口相詢,劉鷹顧卻鷹眸一閃,拍桌而起道:“楊小侯爺這話是何用意?你怎的光長他人志氣,專滅自家威風?”
楊決頭也不抬道:“非我長他人志氣,而是昆侖騎絕非一般北汗兵士,他們擅戰敢戰,曾多次以少勝多,以一當十。而中原群俠在這之前皆是單打獨鬥,或是幾百人的幫派械鬥,從未與軍士們正式交過手。”
白少央道:“那依侯爺的意思?”
楊決道:“若是群俠按門派分軍行事,一來實力不均,二來人心散漫,三來大部隊行事容易叫人察覺行蹤,因此不足以成事。所以我提議,打散編織,分五十人為一小隊,每隊選出一個德才兼備之人為小隊長,再合十小隊為一團,十團人馬以十路奔赴北汗,路上掩行蹤、藏身份,不叫北汗細作有所察覺。
這人在面對小綠姑娘時,總顯得優柔寡斷、患得患失,使人忘記了他還有另外一重身份——沙場上的軍職。
他在說起軍事時,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足夠的分量,使人聽得心服口服。
可心服並不代表這事兒能成。
別人還未發話,白少央就先面露難色道:“這……這恐怕難以做到。”
這些武人素以義氣為先,也素來生性散漫,多的是瞧不起朝廷命官之人,要讓他們分門派打擊北汗軍尚可,可是打散編織,與自家兄弟分開行事,聽著別人號令,那就有些實難做到了。
楊決卻不肯鬆口道:“你若請我來帶兵,就需得依我所言,若是兵將不和,這五千人到了北汗也不過一群烏合之眾,還不如留在中原,省的千里送死、無人收屍。”
這話說得便是極不留情了,白少央能注意到在場有幾人的面色當場就變了。
有些變得紅中透綠,有些變得青中帶紫,有的拍桌而起,有的當場就要衝上來。
在這喧鬧聲中,一直縮在角落不言不語的何鳴風卻咳嗽了一聲。
咳得不輕不重,咳得有板有眼,是讓人聽過一次就很難忘記的那種咳嗽。
這一聲咳嗽之後,喧囂的屋內就奇異地沉靜了下來。
靜得像是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和一雙雙目光劈裡啪啦亂撞的聲響。
楊決也看了看何鳴風,好言相勸道:“公子是郡主之子,也算是天家貴胄,又何必摻和這些江湖之事?”
“郡主之子也好,公主之子也罷,不過虛爵罷了。”
何鳴風又咳了一聲,話鋒一轉道,“倒是我聽侯爺的意思,似是不贊成這‘救楚行動’?”
話音一落,楊決目光一閃,索性坦白道:“我的確不贊成這所謂的‘救楚行動’。”
白少央心內一沉道:“侯爺此話何意?”
楊決轉頭看向他道:“若是敵軍侵我國土,無論領兵幾何,無論所領何兵,我皆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可如今並非戰時,為救區區一人而捨下幾百人,甚至是幾千人的性命……白少央,這莫非就是你的俠道?這就是你的義氣?”
他這話像是戳中了白少央的心和肺,逼得他嘴唇微顫,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
他自然知道楚天闊的為人,也明白對方為家為國的付出,可為了救對方一人,當真值得花上這中原武林幾百人,甚至是幾千人的性命?
若是真讓他瞧到了那屍山血海,看到了跟隨自己的人一個個地倒在身邊,咽下最後一口氣,他是否還能做到問心無愧,做到不痛不癢地去說一聲——“一切都是為了大局”?
他能做到嗎?能說得出口麼?
這一切的一切,當真是為了大局?
白少央不得不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雙唇緊閉,面色蒼白,像是背上舊傷發作,又似是心傷難忍。
這人雖不再說話,旁人卻已忍不住要說幾句公道話了。
先開口的是紫晨道長,這位屏山的老前輩似乎一直看不慣身為侯爺的楊決,此刻一開口,那話匣子便無論如何也收不回去了。
“楊侯爺,我叫您一聲侯爺,不是覺得您比咱們混江湖的高貴幾分,而是因為你好歹帶過兵,打過北汗人,比那些個貪官污吏要強得多。可朝堂有朝堂的規矩,江湖也有江湖的道道。這俠道和義氣不是市場上買賣肉菜,容不得討價還價,講不了童叟無欺。要緊的不是楚大俠的這條命有多值錢,而是咱們敢不敢、能不能去做對的事兒。若是做什麼都這般計較得失,楚大俠當年又何必捨下安穩生活,去那危機重重的北汗王宮?他一人能做的事兒,咱們這些老骨頭小骨頭就做不了麼?”
這話聽著順口順耳,卻道理不通,有些胡攪蠻纏的意味了。
楊決只面沉如鐵,不言也不語,紫晨道長卻繼續侃侃而言道:“您若瞧不起貧道等人,咱們也不必聽您指揮,生死有命,各人各有各人的路,您走您的官道,我等走我等的野道,從此兩兩相安,互不干涉。”
這道人一開口,立刻贏得了幾人贊許的目光,如差點叫出“好”字的顧雲瞰,又如面露笑意的劉鷹顧。
若再由著這群人說下去,只怕又要回復到之前那種群龍無首的狀態了。
白少央歎了口氣,對著楊決道:“紫晨道長倒有一點說得極對,關鍵不是楚大俠的命值不值錢,而是他知道的東西,夠不夠顛覆北汗王宮。”
話音一落,楊決目光一閃道:“顛覆北汗王宮?”
白少央苦笑道:“這話或有些誇大其詞,但楚大俠潛伏了整整十八年,且不說他對北汗王宮部署瞭若指掌,也不說他對北汗內外形勢的瞭解,光說他對蕭封敏的領悟,還有他探聽到的其它秘密,就足夠咱們這幾路人馬冒一冒險了。”
聽到這句話,楊決的目光中才終於透出了點異樣的光彩。
而白少央只有看到這光彩,才知道自己是真正地說動了他。
可對方下一句便是直戳要害道:“話雖不錯,但你又是如何得知楚天闊還活著?”
這個問題的確是個難題,由白少央回答會很難,但是由另一個人回答就比較容易了。
於是白少央對著眾人笑了笑,抱了抱拳,起身推開了門,去偏廳請了一人進來。
這人姓哥舒,名秀,外號“神刀無影”,正是傳說中力挫崔自玄,本該在皇宮養傷的紫金司五品校尉。
他一進來,屋子裡就響起一陣倒抽氣的聲響,似驚似疑,似窘似惑,如王越葭就險些站了起來,如解青衣就差點瞪著他不放。
這人不是應該在盛京城麼?怎會出現在這雲州?
哥舒秀莞爾一笑,眼中明光流轉,抱了抱拳道:“在下紫金司哥舒秀,打擾各位了。”
白少央笑道:“何來打擾二字?若非哥舒大人提供情報,連我也不能知道楚大俠關在何處。”
葉深淺看著他在一旁笑得落落大方,面上卻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小白啊小白,為了得到這些用人命都買不到的情報,你到底和哥舒秀進行了何等可怕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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