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九九玉階與靈鵲三啄
曲瑤發在進這“弓門”之前,倒設想過許多門內的情形。
既含有一個弓字, 想必是埋伏了弓手, 或佈置了弩箭機關, 等人一踏進去, 估計就迎來一陣萬箭齊發。東西南北各自飄來一陣箭雨, 這人的前胸、後背、胳膊、大腿就都得貼滿箭杆子, 倒下不成, 站著也不行,大約只能蹲著死。
於是她暗暗防備,小心琢磨, 月眉微微蹙起, 一雙星眸在前頭的趙燕臣和榮昭燕之前來回打轉,唯恐有哪陣箭雨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可箭雨遲遲未來,發仙門和“神柳飛花箭”門下約三十名弟子進入這弓門, 無一人觸動機關,更無一人掉入陷阱,只有一陣齊齊發出的驚歎聲。
他們的驚歎不是為了別的, 而是因為“弓門”不似“弓門”, 倒更似是一道“宮門”。
門後不是過道, 也非回廊,而是一個約三層樓高的平臺,臺上有一階梯盤旋回復,盡頭處正對著一道雕花刻鳥的大門,正如宮殿巨室一般。
榮昭燕拿了燭火, 往那無欄階梯上一照,竟照出了流光潤質、白玉無瑕。
燭光再往下一探,竟照出階梯上刻有一行小篆體的紅字——“九九白玉天階”。
榮昭燕疑惑道:“九九白玉天階?”
曲瑤發道:“姐姐可識得此階?”
榮昭燕道:“傳聞這是‘痋仙’渡劫升天之階,此階共九十九級,引為渡劫時九十九難,度過此階,便可入山外山,步天外天,得仙身取正果。”
曲瑤發揚了揚眉道:“這‘痋仙’是從哪個話本裡聽來的故事,竟編得這般好聽?他門下弟子眾多,難道都信了這番胡言?”
榮昭燕冷笑道:“妹妹覺得這是胡言,只怕‘痋仙門’中弟子卻奉為聖言真諦。”
曲瑤發笑了一笑道:“可‘痋仙門’的弟子都死的死散的散,可見這‘痋仙’也不是什麼大羅金仙,施不了什麼妖法幻術。”
榮昭燕是“神柳飛花箭”門下的大師姐,平日裡不苟言笑,此刻也是一臉肅容,因此她五官身材雖美,卻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感,叫人覺得不可侵犯,生不出什麼旖旎心思。
可曲瑤發卻是恰恰相反。
即便在這昏暗的燭光之下,她的面上依然映著亮色,流著春光,那笑容裡也帶著粉粉紅紅的喜悅,像把這一室的黑暗都給擠走了。
因此隊伍裡的年輕男人,便忍不住要多看她幾眼。
可稍稍看了一眼,便挪不開目光,心也和這燭光一般七晃八搖,沒個定下來的時刻。
趙燕臣便是這裡頭離她最近的男人,也是隊伍裡最為心慌和意亂的人。
他只看了對方一眼,便覺得對方那唇紅潤豐滿得像一顆葡萄,稍稍用點力就戳破了。
於是他心一慌張,便把那目光往旁邊一移,不小心移到了她的兩靨,接著就瞧見了那嫩白臉上掛著的兩暈紅雲,忽覺得喉嚨有些幹啞起來。
“師弟?”
趙燕臣醒過神來,發現榮昭燕正瞧著他,目光中帶著關切和探詢。
他不得不定了定心道:“我沒事,師姐不必擔心。”
曲瑤發笑道:“趙小哥莫不是頭次來這北汗,叫這昆侖騎的陣勢給駭住了?”
趙燕臣硬著頭皮,滿腔澀然道:“曲……曲姑娘莫要取笑在下。”
曲瑤發忽收起笑容,沉下臉道:“怎麼這會兒卻叫起了姑娘?你若放尊重一些,便該稱我一聲大娘。”
趙燕臣聽得愣在了當場,似是想起了她初見時說的話,一雙眸子瞪得像要凸起來了。
曲瑤發卻看得盈盈一笑,不動聲色地越過了他,走到了榮昭燕的身邊。
榮昭燕忍不住笑道:“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還是那麼愛逗他?”
曲瑤發卻道:“我若逗了他,姐姐便會笑了。”
榮昭燕的笑意微微一滯,反而轉過了目光,不知如何作答。
不管在多麼危機四伏的環境,曲瑤發都是願意見著榮昭燕的笑的。
唯有這樣一抹詩一般動人的笑,才能讓她步履堅定地邁向前方的黑暗,不顧那裡頭有多少陷阱與暗算。
想著想著,她便第一個踏上了那階梯,做了試階之人。
玉階冰涼如水,在燭光下也如脂膏般潤澤,實是美不勝收,華不可述,叫人頭一個便想到仙宮天殿,哪裡還能想到那七大煞的威名,想到那不知潛在何處的機關?
曲瑤發踏上去之後,榮昭燕也跟著跳上玉階。
這人身手矯捷得便如一只林中飛燕,步履之間輕盈如風,只一兩步便越過曲瑤發,走在了她的前面。
可沒走幾步,曲瑤發卻又悄悄超了上來,走在了她的前頭。
走在前頭的人總是最先遇著危險,畢竟暗箭總向領頭羊而來,因此這兩人笑意柔柔,卻是暗暗較勁,誰也不肯落在後頭,讓對方落至危險之地。
二人正搶步之間,忽有一陣涼風從身後刮過,曲瑤發先回頭一看,又聽見有人聲落在前頭,原來是發仙門的厲靈發施‘纏風步’閃過了她們二人,直接走在前頭當了開路先鋒。
榮昭燕看了看這人寬闊的後背,又瞧了瞧曲瑤發,卻見對方只揚了揚眉,也不多話。
她不說話,大約是因為這厲師兄輕功了得,且行動上說一不二,在“發仙門”中威望頗高,他若想在前頭探路,那天王老子也攔不下。
玉階盤旋回返,燭光亦不能照亮整條道。厲靈發、曲瑤發、榮昭燕、趙燕臣,和另外三名發仙門弟子組成的七人小隊先上階一探,若是他們平安到達,底下候著的二十三名弟子也能一同上來。
一開始這幾人還斂聲屏氣,就連曲瑤發也把面上笑容收了一收,想擺出些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氣勢,但走至中段,便有一副壁畫躍入他們七雙眼睛,成功停住了這七人的腳步。
“這……這畫的莫不是我們七人?”
走在最末的許盈髮指著壁畫瞪直了眼,可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包括曲瑤發在內的另外六個人,都已看著這壁畫看得入了神。
畫上描繪了七人登上玉階之象,只是這七人並無具體衣飾,不過粗粗勾勒了四肢軀幹與頭部,像一道不屬於人世的白影。而在九九玉階的盡頭,則是一座巍峨雄渾的宮殿,殿上牌匾寫“痋仙殿”三字,殿門口站了一位戴金冠束金腰的仙人。
此人長眉白髮,衣袂飄飄,分明就是那位“痋仙門”的掌門道師。這道師似有呼風喚雨之能,他揮一揮手,身後就聚集了一片雲彩,其中紫電交錯,箭雨紛橫,當真是驚煞人眼。
榮昭燕定了定神道:“這壁畫年代已久,怎麼可能畫的是我們?”
許盈發又道:“說不定是他未卜先知,算到了我們七人要來此處?”
曲瑤發橫了他一眼道:“這‘痋仙門’的道師若真能未卜先知,何至於被北汗大王滅了門楣?這畫上的七人不是指我們,而是七個不知姓名的北汗奴隸。”
趙燕臣小心問道:“曲……曲大娘如何看出這七人是奴隸?”
曲瑤發因這句“大娘”而橫了他一眼,轉臉對著榮昭燕道:“那道師被畫得栩栩如生,一筆一畫盡可傳神,可畫師卻連七人的面目都懶得勾上一筆,想必是暗示他們無名無姓,命如草芥。”
榮昭燕道:“若這七人是北汗奴隸,那他們莫非是被迫走上這玉階,完成某種邪教儀式?”
曲瑤發道:“榮姐姐說的不無道理,這九九玉階看似華美,實則妖冶,咱們還得多加小心才是。”
說完她便又看了看那痋仙道師,只覺得此人長眉細目,面容之間分明透著森森妖氣,哪裡有半點仙家道門的慈善模樣?
正細看之間,她忽的發現那道師的眼睛竟動了一動,身上一個猛顫,驚呼一聲道:“大家快些退後!”
話音未落,那壁畫牆竟零零落落地塌陷下去,陷出了十多個一寸大小的孔洞,眾人還未來得及後撤,洞中便是銀光一閃,射出一陣陣箭雨來。
箭雨突襲而至,如激流水蕩,又似雷鳴轟徹,一刹那間便朝幾人的肩膀、胸膛、腿腳而去,逼得眾人左躲右閃。然而由於階梯狹窄,一位發仙門的弟子一腳踏空掉了下去,許盈發與另外一位弟子也在軀幹中箭,一聲不吭便滾了下去,三人皆重重摔在地上,黑暗之中也可聽得筋斷骨折之聲。
趙燕臣第一個護住了離他最近的榮昭燕,而後又想去護住曲瑤發,卻見對方忽的淩空而起,踩了踩厲靈發的肩,一飛數尺之高,竟似一片小葉浮於清空之上。
浮空之時雙袖一擺,她的袖口處已飛出五枚銅錢,在空中急翻、亂旋,一路飛至壁畫牆,竟正好堵住了五道射箭的孔洞。
榮昭燕不禁驚歎道:“發仙門的‘一葉銅’?”
發仙門三大鎮門絕技,一葉銅、一線銀、一纏金,便只有曲瑤發和厲靈發這兩人使得最為嫺熟。
說話之間,曲瑤發便要從空中下落,趙燕臣忽冒著箭雨沖過去,用手掌托了托她那下落的雙足。而借這一托之力,曲瑤發又再度浮空,於空中撒出五枚銅錢,再身形一挺,如鯉魚般彈脫跳縱,縱出三枚如意珠,彈出七顆飛蝗石,顆顆件件都附著在壁畫牆孔上,總算是止住了這箭雨。
箭雨雖停,剩下的四人卻不敢在此多留。
厲靈發舉火把開路,榮昭燕曲瑤發為中陣,趙燕臣殿后,四人加緊步伐一路向前,怕的就是再有什麼厲害機關。
四人行至六十六級階梯處,卻不得不停下。
像是撞到一堵牆、碰上一片壁那樣地停下。
因為整齊無錯的玉階之上,忽然插了一支箭。
箭是三棱鐵箭,深入玉階兩寸有餘,在火把下如閃現一絲幽幽冷光。
趙燕臣與榮昭燕對視一眼,眉頭皆緊鎖幾分。
同為張弓搭箭的神柳傳人,他們皆能覺出此箭主人的功力。
“莫要再往前了。”
這忽然響起的聲音聽著幽幽冷冷,音色略帶沙啞,說話人像是故意壓低了語調,但仍能叫人覺察出,這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榮昭燕赫然抬頭道:“是誰在說話?”
黑暗中的人語調淡淡道:“最後一次警告,莫要再上前來,否則這玉階便是你們的下場。”
曲瑤發笑道:“這玉階完完整整,既不塌又不陷,只怕做不了什麼壞榜樣。”
她的笑聲未落,只聽“奪”地一聲響,腳前的玉階竟又插了一箭。
箭杆仍在微微顫抖,正如曲瑤發眼裡的光芒一般七晃八搖,既驚且懼。
驚的是這世上竟有這樣快的箭,懼的是這一箭本可以落在她的腳上。
她盯著這一箭幾乎入了神,直到被榮昭燕拉了拉袖角才退了下來。
曲瑤發退後之後,榮昭燕則上前一步道:“閣下可是北汗七大煞之三的‘朝天一箭’呼延綽?”
呼延綽卻不答反問道:“‘潤花小箭’榮昭燕?你身邊的可是‘驚花箭’趙燕臣?”
榮昭燕道:“閣下既知我等是神柳飛花箭門下的弟子,便該明白我和師弟只知前進,絕不後退。即便我們皆戰死在了這玉階之上,後面的兄弟也會踏著我們的屍身走上這玉階。”
她說話之間,趙燕臣已張了弓搭了箭,想憑黑暗中的聲響琢磨著呼延綽的位置,卻被榮昭燕攔了下來。
呼延綽道:“他想張弓射敵是理所應當,你卻為何攔他?”
榮昭燕淡笑道:“閣下剛剛本可一箭射中曲瑤發,但卻只是警告了她。所以我只將閣下當做箭士,而非北汗軍。箭士之間該如何公平一戰,想必不用我教給閣下吧?”
呼延綽竟笑了一笑道:“潤花小箭的氣度我算是見識到了,就是不知你師弟的箭術是否和傳聞中一般出色。”
榮昭燕笑道:“如今是我在明你在暗,等咱們都在暗處的時刻,閣下便能領教這箭術了。”
說話之間她便用脈脈眼波瞧了一眼趙燕臣,手中微微一松,竟把火把落了下去。
火把落下玉階之後,榮昭燕拉過曲瑤發往旁邊一閃,厲靈發往前一跳,趙燕臣則張弓搭箭,直射黑暗中那人。
一箭攝入黑暗中,如一條銀線投入茫茫墨池,只聽得“簌簌”一響,趙燕臣便聽得了一聲驚叫。
這驚叫卻不是來自黑暗中的呼延綽,而是趙燕臣前方不遠處的厲靈發的。
呼延綽的那一箭已不聲不響地射穿了他的胸膛,這漢子即便有騰雲駕霧的輕功,那也是使不出半分了。
可若不是這無言的漢子沖在前頭,這致命的一箭本該落在他趙燕臣身上的。
想及此處,趙燕臣幾乎是咬著牙磨著齒,身上的血滾燙了一半,呼延綽卻只淡淡道:“驚花箭雖好,但我非花非霧,你既驚不了我,又奈我如何?”
聽他這般語氣,趙燕臣那“驚花箭”分明是落了空,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沾上。
趙燕臣一恨箭術不精,二恨自己不能一沖而上,然而在黑暗中瞥見身後的榮曲二人,又深覺肩上負著護她們周全的重任,絕不能意氣用事,枉送了這條性命。
他雖不能妄動,卻有人蠢蠢欲動。
曲瑤發大袖一擺,竟又向呼延綽說話處擲出一物。
此物於黑暗中發出幽幽碧光,分明是一顆經巧匠打磨過的螢石。
這散發這幽碧之光的螢石若是落在了呼延綽的身邊,豈非也照亮了他的位置?
榮昭燕眼前一亮,卻見那螢石還未飛至階梯盡頭,就被呼延綽一箭打落,掉入無邊黑暗之中。
然而她不但沒有半分失望,反而眼中光芒大盛,當即張弓搭箭,射出了追風趕月的一箭。
螢石雖被打落,但螢石掉落的軌跡彎彎曲曲,自然暴露了箭矢飛來的方向,也順帶暴露了呼延綽的位置。
這才是曲瑤發扔螢石的真正目的,也是她給榮昭燕掙得的一線千載良機!
一箭沒入黑暗之中,只聽得窸窸窣窣一聲響,呼延綽箭矢未出,人聲未響,黑暗與沉默融為了一體。榮昭燕便與趙燕臣便再進幾步,連曲瑤發也再次扔出了一顆螢石。
這次的螢石卻未曾被一箭打落,而是穩穩地落在了階梯盡頭,雖未照出呼延綽的位置,卻照亮了痋仙殿門上的雕樑畫棟,照亮了榮曲趙三人的取勝之心。
這一男二女精神大振,風風火火趕上玉階,卻不料剛剛踏上第八十級玉階,就見識到了“朝天一箭”為何能得此威名。
他右腿中箭流血不止,人卻依在牆上出了三箭。
所謂的“靈鵲三啄箭”,便是一箭更比一箭快,一箭更比一箭沒影兒,即便是用人的一呼吸、一眨眼,也形容不出這三箭有多快。
根本沒有人能躲過這三箭,根本沒有人能打落這三箭。
它們只能被一個寬闊的、血熱的、充盈著鮮活愛憎的胸膛所擋下。
所以趙燕臣在三箭來臨之前,憑著本能跨過一步,擋在了曲榮二人的前頭。
來不及轉身,來不及搭弓,“簌簌”三箭下落,每一箭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三棱鐵刺深入三寸,像把骨肉掏了空,把筋骨碎成了渣。
可這肉碎骨斷的男人仍舊未曾倒下,像是要把擋箭牌做到最後一刻。
於是榮昭燕便忍了熱淚,狠下心腸,像做了千百次一般,搭弓、放弦,一箭射向坐在殿堂門口的強敵。
而在她引弓放弦的同時,呼延綽也已張了弓搭了箭。
曲瑤發立時雙指一彈,彈出一線銀光,卻不是朝著呼延綽的上肢而去,而是朝著他不方便動彈的下肢而走。
銀光一現,逼得呼延綽轉身退弓,匆匆忙忙閃身躲過。
可他轉身躲過了這“一線銀”,卻未曾躲過榮昭燕的一箭。
這一箭正中胸口,貫穿心臟,便如他射死的厲靈發一般無二!
直到這時,趙燕臣才像是松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松下,他的人也似乎要倒了下來。
如玉山傾倒,如大山崩裂,他即便是倒下時也是驚天動地,把那玉階也震得顫了一顫。
所幸倒下的時候,他看見了兩個女人朝他奔來。
一個是他深愛的女人,一個是深愛他的女人,兩道倩影一同簇到他的身邊,兩雙充滿關切的眼神一齊投注在他的身上。
於是他抬起頭,像是拋開了一切顧慮一樣,在生命的最後時刻,越過了一直瞧著他的榮昭燕,看向了他心愛的曲瑤發。
“曲……曲……”
“曲”字說了半天,卻不知接下來該說“大娘”還是“姑娘”。
趙燕臣似陷入了天大的困境一般,茫然無措地看著心愛的女子,嘴唇顫了一顫,鼻腔間湧動著髮絲的清香。
曲瑤發卻含淚帶笑道:“我知道……從前都是我逗你,你今後不必叫我姑娘,也不必叫我大娘,只和榮姐姐叫我一聲‘瑤妹’就好。”
趙燕臣卻仿佛已經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了。
他的眼裡只剩下了對方那一張一合的嘴唇,只覺得紅紅潤潤的,像含著一抹血絲似的。
曲瑤發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榮昭燕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這兩人似乎都想說些什麼,可趙燕臣的耳朵裡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三箭的傷口在隨著他的呼吸而撕裂,血色在他的身上蔓延擴展。
他只能用一雙眼去看,那目光悠悠蕩蕩,不巧挪到了曲瑤發那黑亮如瀑的秀髮上。
秀髮帶香,使得他的目光繼續游離,游離到了靜海真珠閣的那一日。
他想起曲瑤發那日湊近他,身上也是這般的香,一雙眼靈靈秀秀,像山間的蔥綠,湖口的水綠,玉一般奪人心魄,叫他不忍多看,只一心低頭,可一低頭,卻又看見曲瑤發對著他幽幽怨怨道:
“你寧願叫我一聲大娘也不願叫我一聲姑娘?難道我真已這麼老?”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血和痛營造出的幻境當中,趙燕臣終於鼓足勇氣,抬起頭,對著心愛的女子說道:
“瑤妹,你一點也不老,我活了二十多年,從未見過你這般動人的女子。”
這麼一句話落下來,靜海真珠閣內的曲瑤發便對著他微微一笑,笑容依舊妖妖嬈嬈,也依舊讓他心底發燙。
春光無限美好,趙燕臣面上的笑也越來越濃。
然後他就睡了過去,在深愛他的女人身邊,在他深愛的女人懷中,永永遠遠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這章感覺寫出了NTR感(⊙v⊙)
上章可以看做開放式結局,靜靜的死是定了,但蘭蘭未必死
最近每章都是6千字多,得兩天才能憋一章了_(:з」∠)_不好意思啦
這章之後直接跳過去韓爸那個門,解王和羅知夏那兩個門我就不寫了,因為連續發七章便當好像對讀者不太友好額(~o ̄3 ̄)~我就只發五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