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蘭花開出少年模樣
進那“水門”之前,付鎮蘭、盛花花、曾必潮等人就想過會見水, 因著小道裡飄來陣陣水氣, 連人呼出的氣兒都是濕的。
進去之後果真見了水, 但不是一桶水、一缸水, 而是一整個池子的水。
這池子橫在他們面前, 四四方方地道路框住, 把不會水的人攔在一邊。
那燭光幽幽一照, 水面上便倒映出人的臉,不過模糊了輪廓,連帶著人的五官也和水紋似的七晃八搖, 看不出個美醜粗細來。水面上偶爾有幾個氣泡冒出來, 然後像是被生人驚著了似的,羞羞澀澀地潛下去了。
看完這水之後,眾人再遠眺前方, 只見對岸隱在一片黑暗中,隊伍中便有人扔了火把過去,發現池子對岸有一扇大門。那門上不落鎖, 半掩半開在那兒, 如衣衫半退的姑娘似的誘著眾人的眼, 把滄浪幫那幾個年輕人的心都給撩動了幾分。
通過那扇門或許就能到達楚天闊的囚室,若是闖其它六門的人都救不出楚大俠,唯獨他們這隊人救出來了,那得是多大的功勞,多大的成就?
於是有人便道:“我還道這水門有什麼厲害機關, 原來也不過一池子水。咱們滄浪幫的子弟都在水邊長大,有的是會泅水的男兒,即便飛不過去,游也能遊過去了。”
話一說完,滄浪幫裡的一些年輕人就已躍躍欲試、摩拳的摩拳,擦掌的擦掌,還有幾個已開始解帶脫鞋,準備下水了。
盛花花卻橫了橫眉道:“水性再好也抵不過水底有鬼。這七道門是秘牢的第二道防線,絕不會如此簡單輕易就讓人闖過。我瞧這水底下或有什麼東西潛著,還是莫要妄動得好。”
萬一下頭潛伏著什麼北汗兵士,滄浪幫的這群小夥只怕還未遊上一半就得被拖下去。若下面潛著的不是什麼北汗兵士,那泅水之人只會更加兇險。
曾必潮也點頭道:“水性不明,水深也不知,一頭紮進去就不怕磕了頭?枉我還要帶著你們出來見見世面,你們先別被這世面給迷破了眼才是。”
幫主一發話,底下的年輕人們便沒了興頭,個個斂容屏氣,勢要拿出些不動如山的沉穩來,曾必潮也不發話,只便拿了繩來,在上頭綁了石塊,走到池子邊便是一放,似要探一探這水深來。
只聽“咕嚕”一聲,那石塊直直往下一沉,繩子越放越多,可放到一半,曾必潮的身上忽的僵住了。
付鎮蘭斂眉道:“曾幫主可探得什麼?”
曾必潮不聲不響地把繩子一收,眾人才發現這繩子不知被什麼玩意兒給截斷了。
這是滄浪幫獨有的“烏金探水繩”,三繩絞作一股,麻繩裡混著牛筋與金線,承力極大,極難被砍斷拉斷,如今居然不聲不響就斷了。
“浪裡青”封見青忍不住問道:“幫主,這水下可有‘樁子’潛著?”
水邊討生活的人,都管潛在水裡要人性命的殺手叫樁子。
曾必潮一臉肅然道:“是有東西潛著,但不是‘樁子’,是‘龍子’。”
龍有九子,但九子皆在傳說裡,在口舌上,在文人畫師的腦袋裡,曾必潮在這兒說的‘龍子’,是潛在水中的非人之物,如霸王魷、巨蛛蟹、吞人鯉之類,皆是能取人性命的海河凶獸,泅水幾十年的江河老人也不敢靠近。
他說完這話,再把繩子一展,眾人方見那斷面切口不齊,竟似是被咬斷或鉗斷,而非刀劍等利器所斷,不得心下一寒,再望向那池子時,只覺看的是江河湖海,望的是冥府幽川,總覺得這黑水下似藏著什麼龐然巨獸。
曾必潮道:“既然水底下有東西,泅水渡池一事就休要提,輕功好的便踩水去對岸看看,其餘人就留在此地。”
這話算是把在場一半人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給熄滅了,但那“浪裡青”封見青卻面露喜色,仿佛是等了大半輩子,終於等得了在眾人面前露臉的機會似的。
果不其然,曾必潮下一眼就掃到了他,開口道:“小封,探水時招子放亮點,切莫大意。”
這話便相當於是下令讓他打頭陣了,於是封見青雙眼一亮,面上佈滿了紅光,胸膛一起一伏,還是被姐姐“紅水娘子”封識紅拍了拍肩才冷靜了下來。
這人最後看了姐姐一眼,便走到池邊,取下了背著的三根被切面的竹竿,往水上一扔,待得三竿浮穩,他便足尖一點,如孤鶴沖天,沖天之後身形一挺,穩穩地落在第一根漂浮的竹竿上,便得力往上一飛,然後繼續下落,重複剛剛的動作。
這“三竿一浮羽”的功夫引得眾人齊聲叫好,那封見青在空中也十分得意,只覺身上都輕盈了幾分。
他正要在第三根竹竿上點上一點,然後來個漂亮的回鶻飛花式落地,卻不料黑乎乎的水裡竟彈出了一塊兒物件,如炮彈一般直直地撞到了他的腰背,使他身形不穩,氣息走岔,竟直接從半空掉入水中。
封見青一頭紮水之後,竟開始拼命掙扎,竟似把十多年的泅水絕技都忘了似的。
只有眼尖如付鎮蘭、老道如曾必潮、親屬如封識紅才知道,這年輕人是被水裡的東西拖住了腳,一時之間上不去了。
封識紅見那水裡似有血色蔓延,又聽得封見青慘叫連連,當即心如火燒,便要不管不顧,下水去救親弟,卻不料她還未及出手,卻有人先她一步。
先她的不是旁人,卻是獨臂的滄浪幫幫主曾必潮。
這人年輕時的外號便是“滄海一躍”,足見其水上輕功了得。
他雖被韓綻砍去一臂,內功輕功卻越發出神入化,在水上連踩數下,不借竹竿之力也能飛至封見青處,一個提肩便把人拎了上來,放到了岸上。
可這人是救上來了,身子卻幾乎只剩下半個了。
封見青大腿以下的肉都被啃斷,如今血流如注,筋肉白骨爛漫了一地,面色如金紙,雙唇一顫一搐地念著“疼”,眼見是沒幾刻可活了。
這年輕人剛剛還活蹦亂跳,想著出風頭,露大臉,如今卻只剩下了半副殘軀,只看得眾人心驚肉跳,瞧得封識紅眼圈煞紅,淚如雨下。
然而淚是照下,她的手也沒閑著。
這女子二話不說,便取刀一揚,竟從自己臂膀上割下了一塊兒肉。
付鎮蘭看得一驚,卻見她忍著痛,把這塊血淋淋的肉丟到了池子中,引得池中波濤洶湧,浪翻水開。
看來那水底下的東西吃了封見青的大腿肉還不滿足,還想吃上這一塊兒封識紅的臂膀肉。
封識紅的這一招割肉引敵,算是把水底裡的怪物給釣上來了。
付鎮蘭與盛花花相視一眼,立時取了兩杆竹竿投擲下去。
竹竿末尾被削尖,正如□□長矛一般無二,所以水下是龍是蛇,兩竹下去便見分曉。
竹竿刺下不多久,水面便陣陣翻紅見血,那吃人的巨獸在水下撲騰許久,翻了一又一浪,終於力竭而死,浮上水來。
眾人拿了火把一照,發現這竟是海裡才有的鯊魚。
付鎮蘭疑惑道:“鯊魚?這小池子如何能養海裡的鯊魚?”
盛花花道:“光線不明,所以這池子看著才小,若是放敞亮地方,這池子便不算小了。”
可就連他也不知這池子裡為何能養鯊魚,更不知這鯊魚從何而來,如何運來。
他們說話之間,那封識紅已不聲不響地去把死鯊拖到岸上,拿刀去割了鯊魚肚,取出裡頭的碎肉碎骨來,可等她把這大腿骨肉捧到封見青面前,這年輕人早已斷了氣,翻了白眼了。
曾必潮先是一聲歎息,再重重跺了跺腳,深恨自己大意輕敵。
若是他不讓這年輕人去逞能露臉,他也未必會落個枉死的下場。
封識紅卻冷冷道:“這鯊魚是條雌的,肚子裡還懷著小鯊,可見池子裡不止一條。”
她臂膀上還流著血,眼裡還帶著淚,說話間卻是中氣十足,似被仇恨燃起了精神。
話未說完,眾人已知該如何行事。
眾人紛紛上前去割那死鯊肉,割一條便投一條入池,引得群鯊前來,然後各自使出看家本領,或投槍,或擲矛,不過一小會兒,小池子裡就浮滿群鯊的屍體,期中還有幾條小魚彈出,被人揪住一看,方知這小魚乃彈魚,專從水中蹦出奔襲過水的活物。“浪裡青”封見青就是被這小小的炮彈一般的彈魚給撞了下來,掉到水裡喂了一雙腿腳。
群鯊一滅,滄浪幫的子弟們便士氣大漲,打算踩著鯊魚屍飛過小池。
然而前方敵情未明,付鎮蘭和盛花花還是決定由他們先行探路。
兩人水性一般,但對敵經驗卻遠勝過滄浪幫的一般成名弟子,“簌簌”幾下飛過小池之後,便要落地開道,為眾人探一探那扇半掩半開的大門。
然而剛剛踩到地上,便有一雙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地下探出,如鐵鉗一般扣住了付鎮蘭的腳踝。
這人先是電光火石地一扣,而後五指一發力,千鈞力道從指間傳來,竟是要把這一雙腳踝生生捏碎、鉗斷!
付鎮蘭卻看也不看便一劍往下紮。
紮進地下五寸有餘,那手方才鬆開,付鎮蘭方才得以跳開。
他回頭一看,發現盛花花也遇著了同樣的情形,不過這人不往下紮,而是用劍點上兩下,那兩隻扣住他的手就分了筋。
這人的劍未必要比付鎮蘭的快,但勝在招式酷辣、手段狠絕,且隱隱帶有強悍傷人的劍氣,不負當年“白手燕回劍”之盛名。
大門“嘎吱”一開,付鎮蘭便瞥見一道影子從門內閃出。
這影子卻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的一上一下。
處在下邊的是一個光頭巨漢,身上是北汗武士的打扮,坐在他肩上的卻是陳靜靜,那個陰魂不散的陳靜靜。
這人看見付鎮蘭和盛花花的時候,竟還拍了拍手,笑了一笑。
“蘭蘭近來可好?”
付鎮蘭冷冷道:“我是很好,你看著卻不好。”
陳靜靜笑道:“多謝關心,我不小心被陸羨之打斷了腿骨,只好為自己找了一雙新腿。”
他所說的一雙新腿,赫然就指身下這龐然巨漢。
聽他言語之間那股調調,竟把這人當做坐騎牲畜一般,毫無半點尊重之意。
可付鎮蘭一想到陸羨之,眼中便厲光一閃。
“他只是廢了你的腿,若是換做是我,只怕一定會要了你這雙招子。”
陳靜靜卻笑道:“他倒是想看我受盡折磨而死,可惜受盡折磨而死的卻是他的身邊人。”
這人的笑聲還未完全落下,他騎著的大漢就已動了起來。
這一動如山搖地震,讓付鎮蘭覺得腳下的大地都仿佛顫了一顫。
那門後更閃出了十多個黑衣人,像一段黑色洪流般沖向了盛花花和渡水而來的滄浪幫眾人,而把付鎮蘭留給了陳靜靜。
付鎮蘭卻不聲不響地繞到了巨漢背後,一劍刺向背心。
只聽“奪”地一聲金鐵之響,劍身幾乎原來彈回,巨漢卻紋絲不動,還轉臉對著付鎮蘭憨憨一笑。
陳靜靜介紹道:“這人叫安克涵,在北汗古語裡就是大山的意思,他除了一身蠻力之外,更有刀槍不入的神功。你要是連他都能擊敗,我就不妨告訴你楚天闊的囚室在何處。”
他說話之間,付鎮蘭已出了七七四十九劍,劍劍如疾風驟雨,分別朝那安克涵的肩膀、腰部、膝蓋、足踝而去,但這劍劍皆無功而返,這無堅不摧的劍鋒遇著這人的肉身,便如撞上了銅牆鐵壁一般,只聽得金鐵之聲,卻無血肉飛濺之象。
陳靜靜笑道:“你若找不著罩門,做什麼都是無用功。”
話是這般說,他卻覺得付鎮蘭實在太乖了一些,他陳靜靜要對方擊敗安克涵,這人竟真的只對著安克涵出劍,好似看不著坐在巨漢肩上的陳靜靜似的。
可他轉念一想,卻又覺得付鎮蘭只襲安克涵,不也是因為他陳靜靜已然成了個殘廢?
一個自詡正道、人品貴重的劍客,怎會有心去襲一個殘廢,怎會在眾人面前留下這樣的話柄?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留情?
你難道以為他已記起那些陳年舊事?
陳靜靜想到這處,面上的笑意忽又涼了一涼。
他這失神之間,付鎮蘭卻已然找到了罩門。
他在多次試探之下,終於尋著一個破綻,往後一個大仰,自下而上一劍急出,如電閃一瞬,千光聚此。
光芒散盡之後,他竟是一劍刺破了安克涵的腋下,使這巨漢慘叫一聲,功散而倒。
巨漢一倒,便如山崩地裂,連帶著陳靜靜也倒了下來,正好倒在了付鎮蘭腳下。
這不是他第一次倒在付鎮蘭腳下,但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倒在對方腳下了。
付鎮蘭的劍擱在了他的脖子上,眼中寒光一閃道:“楚天闊的囚室在何處?”
陳靜靜道:“他在哪兒我並不知,但我只知他不在我這兒。”
付鎮蘭冷冷道:“你覺得我會信?”
陳靜靜低低一笑道:“我這雙腿被陸羨之打瘸之後就極難好全了,你覺得舒朗真的會把看守楚天闊的重任交托給一個廢人?實話與你說,我在這兒不過是消磨你們的兵力,拖延些時間罷了。”
付鎮蘭立時收劍,二話不說便要轉身離開。
陳靜靜看得一愣,詫異道:“你就這麼走了?”
付鎮蘭淡淡道:“我知道你想死在我手裡,但我不是一個喜歡如人所願的人。”
陳靜靜咬牙道:“你……你我相鬥一場,你連給我一個痛快都不肯?”
付鎮蘭無情又無緒道:“連你自己都說是相鬥一場,咱們除了相殺相鬥,受過一些類似的傷,還有什麼別的情誼可講?”
陳靜靜笑道:“是沒什麼情誼可講,但你有一點卻說錯了。”
他這麼一說,付鎮蘭便忽的不走了。
可他卻沒有轉過身,依舊背對著陳靜靜道:
“你若是想拖延我的時間,這點話還不夠。”
陳靜靜深吸一口氣道:“受過那傷的人只有你,我從未被付雨鴻欺辱過。”
付鎮蘭猛地回頭道:“你說什麼?”
陳靜靜苦笑道:“我的好蘭蘭,你怎也不想想,我若真被付雨鴻欺負過,你覺得他還能活這麼多年?”
付鎮蘭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出一層薄怒之色,像是受到了極大的背叛似的。
就連陳靜靜自己也沒想到,對方居然真的把他那番話印進了心裡,當真以為他和自己一樣受了付雨鴻的羞辱。
不知說這是少年天真好,還是說他是想打從心底想相信陳靜靜的好。
眼見付鎮蘭眼中怒色越濃,陳靜靜終於忍不住笑了。
笑得既得意又殘忍,笑得既愉悅又悲哀。
他的笑還未完全展開,手上便動了一動。
還未等他施展開什麼暗器,付鎮蘭的劍就已經如他所願的一般,重新刺入了他的胸膛。
可這一劍沒入胸口時,付鎮蘭才見著對方攤開了手。
那手裡卻什麼都沒有,連那把他隨身帶著的小刀也沒有。
陳靜靜身上一顫,喉頭滾動了幾下,艱難無比地說道:“不妨再告訴你一點,我的年齡只大不小,十多年前你還和付雨鴻在陳州城的時候,我看著還是如今這般模樣。”
這人不知是練了什麼功夫,竟仿佛永遠都只是少年模樣,所謂的歲月痕跡碰到他便統統沒了蹤影。
這次付鎮蘭卻沒那麼震驚了。
這句話反倒提醒了他,使得他腦中靈光一現,眯了眯眼道:“陳州城?你十多年前和付雨鴻見過面?”
陳靜靜點了點頭,似乎是因為察覺到了死亡的逼近,於是連那神情都變得不喜不悲,近乎平淡了。明明還是少年人的模樣,眼神裡卻已經見出蒼老之意了。
“我是見過他一面,不過事情沒有談妥,於是我便跟著他到了他家……然後看見了你……”
付鎮蘭忽的愣住了。
他仿佛想起了什麼極為遙遠的往事,一時之間竟說不出話了。
陳靜靜的唇角漸漸滲出一絲血跡道:“我瞧見他想對著你做什麼……可你反抗得太過激烈,把他給惹怒了……他拔出了劍……想一劍殺了你……”
付鎮蘭嘴唇一顫,幾乎不能自已道:“你……”
陳靜靜接著道:“可是他沒有殺成……因為我從窗戶那邊扔了一塊小石,他最愛的花瓶倒了下來……”
付鎮蘭一動不動地看著陳靜靜,臉上的熱度幾乎要沸騰開來。
他仿佛覺得天和地都倒轉了過來,胸膛的血液太燙,四肢卻冷到了極點。
陳靜靜笑了一笑道:“這人見花瓶倒了,一時之間暴跳如雷,竟也顧不上你……我本來覺得有些無趣,便想走了,誰知他竟折了回來,一定要取你的命……於是我又做了點事兒。”
付鎮蘭近乎喃喃自語道:“於是你揭開了一片房瓦……射了一道飛鏢。”
陳靜靜眼中的光跳了一下,像是即將熄滅的燭光被晚風一吹。
“他看見那飛鏢,便知曉自己已被人盯上……不敢在動你了……”
付鎮蘭仿佛已說不出話來,嘴唇帶著青紫之色,每根面肌都在打顫。
他看著手上的這把劍,仿佛已站在了深淵邊上,稍不小心就要失足掉下。
陳靜靜歎道:“當初救你不過是一時興起,就像是在路上救下一隻小貓小狗,我並不指望得到什麼回報……可是十多年後,我在那山谷裡見著了你……那時我才忽然想起,我當年救下的一隻貓狗,竟然成了龍虎了……我這輩子殺人滅門從不眨眼,不知將多少大樹連根拔起,竟然也能有培出樹苗的一日……”
付鎮蘭道:“所以你才想要招降我?”
所以才會有那種莫名其妙的執著?那些故作曖昧的試探?
陳靜靜卻笑了笑道:“可你若是輕易就降了……我興許會覺得無趣,然後一刀殺了你……看著你這般模樣,我倒覺得有種奇怪的成就感……”
付鎮蘭橫了橫眉,眼中光芒劇烈顫抖。
“為何不說出來?以你的性子,該拿這份恩情做做文章才對。”
陳靜靜居然抬頭看了看付鎮蘭,像是完全不理解他居然會問出這樣明顯的問題。
然後付鎮蘭忽然明白了。
被這一眼給看明白了。
陳靜靜即便說了出來,他也絕不會投靠北汗,頂多是必先報恩再殺敵,到時他們不就乾乾淨淨,兩不相欠了麼?
可這人若在臨死前才說出來,付鎮蘭就是殺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即便他能活著走出邊境,他身上還是有著還不清的人情債,心裡欠著點什麼,一輩子皆不會好過。
唯有如此,陳靜靜方能死得開心,死得舒坦。
這人即便到死,也要拖上他一把。
他再看向陳靜靜時,發現對方似乎已經斷氣了。
這個少年模樣的男人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如同睡著了一般。
付鎮蘭楞在那兒,面上不像是感激,也不像是愧疚,反倒是一臉的困惑和不解,不知要往何處擺。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叫陳靜靜的人,也不曾真正瞭解過他的過去經歷。
想著想著,他就抱起了對方的屍身,不管生前如何為敵,他不能把死去的恩人留在這戰場,總得找個地方把陳靜靜的屍身藏起來。
他剛剛走開幾步,忽覺胸口一涼。
付鎮蘭低頭一看,發現一點劍尖從他的胸口穿了出來。
他咽下一口血,慢慢地回過頭看了一看,發現是安克涵扔出了那一劍。
這人被刺破罩門之後便昏死過去,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扔出了這把付鎮蘭插在地上的劍。
扔了此劍之後,他自己也被聞風而來的盛花花一劍刺穿了後背,此刻傷重難返,滿身血色,一雙巨眼卻只盯著付鎮蘭,似含著滔天的恨意。
“你……你殺了他,我便殺了你!”
他用著蹩腳的漢語支支吾吾地說出了這番話,倒讓付鎮蘭笑了一笑。
笑完之後他就倒了下去,和陳靜靜的屍身一塊兒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陳靜靜:我死了你要一輩子記著我,呵呵
安克涵:替你報仇了,哦也
陳靜靜:臥槽,白白說那麼大段臺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