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送你一煙花可好
要進木門不是先打開一道門,而是先通過一條狹長而陰暗的道。
長安會的“黑面仙”馮大道放了一隻紅面猿, “白麵仙”柳小路又放了一隻藍胸翠鳥, 一猿一鳥分別上前探道, 不過一小會兒, 一鳥一猿應聲而回, 翠鳥在黑白二仙手中起勁撲騰, 紅面猿也撲到主人腳下乞食, 一看便知安然無恙,眾人這才放心地一湧而上,擠到了這條小道裡。
幾十人擠在一條魚腸小道中, 自然是肩挨肩, 頭碰頭,汗液香液都聞得到,所幸大家都默不作聲, 齊齊整整地在領路人指引之下,走到了道路的盡頭——一扇木門。
木門古樸無飾,無門環、無門鎖, 輕輕一推就開, 嘎吱嘎吱的聲響像打開了魔盒般叫人不安。劉鷹顧攜了一盞燭光探入房間, 在黑暗中撕出一片光亮,然所照之處並無人影人蹤,唯有四口棺材。
三口是木制的棺材,一口是石制的棺材,棺面上皆描鸞繡鳳, 畫尊王飛天之象,燭光之下竟是流光異彩,栩栩如生,猶如王侯貴婦之墓寢。
若不是何鳴風很清楚自己如今身在何處,他幾乎以為這會是一個古墓的墓室。
然而這幾口棺材也不可能是為了古人而放在這兒的,若是它們一定要有被放在這兒的理由,那也只能是為了迎接他們幾十個不速之客。
他正用燭火觀察棺面之時,長安會的人已用火石點了房內放置的燭臺。
四面燭光一起,滿室皆亮,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擺在了眾人面前。
房間雖大,卻再無別的出口,唯有四面方牆,還有壁上奉著的幾盞燭臺,中間擺著的一道石棺三道木棺,除此以外再無它物。
沒有圍攻、沒有暗算、沒有驚心動魄的殺伐,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四口無名無主的棺材。
棺材不能叫人想起殺敵戰賊的激情,只能叫人想到死亡,想到大山深林裡的古墓,想到墳地上的腐氣和晦氣。
劉鷹顧倒不怕晦氣,但他很怕喪氣。
“此地無賊可殺,又無人可救,咱們還是速速撤去,到別門去闖一闖才是。”
“黑面仙”馮大道卻道:“劉老稍安勿躁,這兒是“痋仙門”的舊址,這牆上或有什麼機關,咱們四處碰碰,或會找到一條密道也說不準。”
話音一落,就等於給了無形的命令,長安會的大卒小卒們紛紛行動起來,在四周牆壁上摸摸索索起來。
這人一動起來便是塵土飛揚,何鳴風便又咳嗽了幾聲,小廝阿卓立刻遞上了一個藥枕,讓他聞上一聞。
別人都是輕裝簡行地趕赴邊境救人,求的就是一個快字,這人卻幾乎帶齊了家當,書籍琴譜,月琴小阮,藥囊藥枕,幾乎恨不得把帶藥香的物件兒都一股腦地帶來。
這藥枕便是被他日日枕在腦下的玩意兒,外邊是絲綢軟布,內裡塞了幾味名藥作芯,說是甯神安心、止咳息痰之效,不過看何鳴風那副病懨懨得隨時要倒下的模樣,這玩意兒大概也就起個安慰的作用。
牆上是摸不出什麼空磚空瓦,劉鷹顧便把目光投向了那四口棺材。
棺材裡面一般只放死人與陪葬的物件兒,但這“痋子營”裡的棺材卻不該如此簡單。
還未等他出口說些什麼,便與“黑面仙”馮大道的目光碰撞到了一塊兒,心思也想到了一塊兒去。
下墓倒鬥的是開棺發財,他們要做的卻是開棺問道。
何鳴風還在聞藥枕的時候,那二人卻已親自開棺了。
木棺雖不如石棺沉重,但也需花極大力氣才能開一條縫。
劉馮二人拉開一條縫後,見裡頭無聲無響,並無種種異動,便相視一笑,暗覺自己太過小心。
混江湖走道上的最忌諱在人前失了面子,劉鷹顧只有一條臂膀,因此做事格外賣力,不肯叫人看輕半分,馮大道有手下和兄弟在一旁瞧著,也不肯叫人小覷了一身力氣,於是手上再用力幾分,把那棺材隙越拉越大。
可誰也沒料到的是,他們再稍稍一用力,棺材縫裡就迸出數道金光來。
一道兩道三四道,十道金色閃電劃破長空,全奔著劉鷹顧而去。
他若是有兩條完好的臂膀,這十道金光只怕一道都不會落在他身上要害處。
可惜他如今只有一條臂膀,另一條臂膀早在靜海真珠閣裡折給了黃首陽,如今阻擋不及,反應不回,竟叫這金光打在了胸口大穴上,一聲不吭就倒了地。
眾人驚呼不已,搶上去查看傷情,卻發現劉鷹顧氣息全無,脈搏已停,竟叫這金光要了命。
這位老前輩闖過大風大浪,走過刀山火海,逃過了靜海閣,勝出了朱柳莊,活著走出了赤霞宴,如今還突破了昆侖騎的封鎖,最後竟栽在了這小小的一口棺材上!
這怎能不叫人扼腕?怎能不讓人生恨!
“日他娘娘的北汗狗賊!就知道暗箭傷人!”
馮大道怒得一腳踢向棺材,棺木未翻,但縫隙一大,竟又射出數道金光,統統砸在了牆壁之上,留下幾個深孔。
與馮大道齊名的“白麵仙”柳小路掃了一眼,便目光一閃道:“天官落金雨?”
薛杏兒揚了揚秀眉道:“那是什麼?”
柳小路道:“這是昔日‘痋仙門’的四大秘術機關之一,其餘三樣分別是‘子母蛙鳴’、‘黑雲引’和‘千條白’。劉老若是栽在這秘術機關上,那倒也不算太冤。”
馮大道不屑道:“柳妹未免太高看這些個歪門邪道。”
話未落地,他便向手下使了個眼色,便有兩個虎背熊腰的大漢站出來,與他一同走向這樽木棺。如此這棺木上段中段下段各站一人,馮大道只一聲斷喝,三人一齊使力,三腳齊下,使出“三火沖木”的絕招,果然踢動了這沉棺。
但棺移木動之後,棺下並無密道,僅有冷冰冰陰沉沉的地板。
馮大道也不氣餒,轉身就走向另外一口木棺,打算故技重施,不開棺,只踢棺,直接繞開棺中機關尋密道。
他心中主意已定,卻不料腳未抬起,就被沖上來的紅面猿給死死抱住。
這猿猴被他養了十載有餘,向來乖覺懂事,安守本分,怎的如今一反常態,不讓他去踢棺問道?
柳小路勸道:“紅面猿素通靈性,許是察覺到了什麼也未可知。大哥要不先緩一緩?”
何鳴風也邊咳邊道:“咱們已經賠了劉老一條命,馮兄還是莫要衝動的好。”
馮大道本也想緩上一緩,可轉念一想,有著幾十號手下看著,他卻被個畜生攔住,還要被一介女流和個病秧子勸退,傳揚出去後,這面子卻要往哪兒擱?於是心念一定,開口一笑道:“柳妹和何公子這話卻說差了,我闖南走北十多年,莫非還要聽一隻猴子的不成?都已經搭上劉老一條性命了,咱們才更不能退,一定要破了這鳥機關,尋到那密道!”
馮大道打定心思在眾人面前逞威顯壯,可那紅面猿卻死死不放,他心中惱怒,索性把這忠心赤膽的猿猴一腳踢開,走向那描金繪彩的棺木,與另外二人於棺側站定,又是三腳齊下,勢要搖山動地,踢開這千斤沉棺。
不料棺木偏移之瞬,棺面上的畫竟似一下子活了起來,畫中飛天飄帶款款,浮金縷繡,眾人正看得嘖嘖稱奇,何鳴風卻發現不是這畫活了過來,而是棺面上浮出了幾個小孔。
他心一沉,眉一揚,竟發出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快退!”
然而退已來不及。
小孔噴出了陣陣黑霧,首先受害的便是離黑霧最近的馮大道等三人。
那兩個大漢躲閃不及,被那黑霧罩了個正著,臉上紫漲,青筋直爆,不一會兒就沒了氣兒。唯有馮大道還懂得屏息閉氣,但還是不幸吸入了幾分黑霧,等人被柳小路拖下來的時候,已是雙目急凸,口吐白沫了。
那紅面猿見主人命不久矣,悲鳴一聲撲了上去。
這一撲卻不是撲到馮大道身邊,而是撲到了棺面上,用血肉之軀堵住了那噴霧的小孔。
等柳小路和薛杏兒抬頭看去的時候,這忠心的畜生早已四肢抽搐,卻還是一動不動地趴在上邊,不讓毒霧越過它的肉身。
何鳴風不由歎道:“好一個赤膽忠心的靈猿。”
可惜靈猿乖覺,卻為愚主所有,以至於白白送了性命。
柳小路見義兄命不久矣,又瞧那靈猿慘死,一時間悲怒交加,秀眉一橫道:“長安會弟子聽命!十二堂主馮大道重傷,堂主之職由我副堂主柳小路暫代!”
眾人應聲之後,她又霍然起身道:“此地還剩下兩口棺槨,至少還有兩種機關,沒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不得擅動!”
話音一落,眾人皆斂聲屏氣,柳小路卻看向何鳴風道:“何公子可看出了什麼門道?”
何鳴風道:“餘下的這口木棺畫的是靈王飛天之象,石棺描的卻是痋仙遁地之象,若真有密道,那也只能在地不在天。”
柳小路道:“所以木棺不過是疑影,石棺之下才是我們要尋的密道?”
何鳴風邊咳邊點頭道:“可以一試。”
“好。”柳小路朗聲道,“要試便是我先試,其他人都退後!”
等眾人退後三尺之後,她忽的吹了吹口哨,使那藍胸翠鳥飛向石棺。翠鳥身輕體盈,在石棺兩側懸停了許久,忽在棺面上幾處花紋處輕啄幾下,啄聲噠噠作響,猶如樂器般動聽。
柳小路當即把那幾處花紋的位置記在心頭,與那薛杏兒使了個眼色,二人走到石棺兩側,分別出了一劍一鞭。
一劍厲若紫電,刺的是石棺上“痋仙”戴著的寶冠,一鞭似長虹貫日,抽的是那“痋仙”胯下的坐騎,一劍一鞭之後,石棺內發出幾陣風雷之聲,顯然是機關在重擊之下被啟動,一時間棺面震顫不休,好一會兒才停下。
柳薛二人這才翻開石棺,發現背面釘了無數金鏢鋼箭,深入兩寸有餘,若不是她們提前誘發了機關,只怕這些暗器全要射到開棺之人的身上。看到如此情形,眾人不覺倒抽一口涼氣,待得醒悟過來,又紛紛叫好道:“柳堂主劍法厲害,薛二娘鞭功了得!”
在對兩位女傑的交口稱讚聲中,也有人捎帶誇了一下何鳴風,倒惹得他笑了一笑。
薛杏兒暗暗松了口氣,柳小路又往下一探,發現石棺下邊黑黑洞洞一片,赫然是一方可供人通過的密道。與方才一樣,那藍胸翠鳥在她肩頭婉轉一聲,便又振翅而下,如箭頭似的直沖進一片黑暗中。
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小鳥安然而回,停在柳小路肩頭蹭了蹭她的臉龐,惹得柳小路心中一暖,但一想到慘死的紅面猿和半死不活的馮大道,她又覺悲慟異常,胸腔中熱血翻湧,恨不能立刻殺敵浴血。
正在柳小路打算進入密道的時候,黑洞洞的密道階梯中忽然傳來了一陣蕭聲。
蕭聲悲戚哀涼,音調曲折愴然,只聞得愁雲慘霧,不見半點欣喜激昂,叫人想到葬禮上的悼樂。
這蕭聲一起,何鳴風忽的叫道:“快回來!”
薛杏兒信重他的一番見識,於是二話不說便轉身回來。
可她只走了一步,就不得不停下。
不為別的,只因有一劍自她背後而來,直接一劍透背,刺穿了她的心窩。
眾人瞧得目瞪口呆,就連何鳴風也變了顏色,說不出話來。
因為這雷霆一劍並非來自北汗人,也不是來自機關,而是來自中原長安會的“白麵仙”柳小路!
薛杏兒嘴唇打顫,強撐著意識回過頭去,卻發現柳小路雙目赤紅,銀牙亂咬道:“北汗賊子!還我義兄命來!”
這人說話顛三倒四,竟似已神智失常,把眼前的薛杏兒認作了北汗人。
薛杏兒眉心一顫,既不甘也不願地吐出了一口熱血,然後軟軟倒下,再沒有起來。
她雖沒有起來,但那蕭聲還在繼續。
何鳴風立刻醒悟道:“這蕭聲有怪!所有人都拿東西堵上耳朵!”
離他最近的阿卓首先撕了碎布堵了耳朵,再幫著一些個懵懂不知的幫眾們也堵上了耳朵,但仍是有一些人來不及反應,被這淒異蕭聲所迷,竟開始自相殘殺起來。
有些人掐著身邊人的脖子,有些人罵罵咧咧地向同伴揮拳,還有些人直接上了兵刃,一刀戳進一劍刺出,這些功力淺薄的小卒們一個個地都迷了心智,把自家兄弟都當做了戰場上的大敵。
對方要以一曲怪蕭令他們自傷起身,何鳴風又豈能坐視不管?
趁著阿卓上前踢翻眾人的功夫,他已翻出梅花小阮來。這小阮雕了梅花,形如月琴,音似琵琶,被何鳴風轉軸撥弦兩三下,便彈出了鐵馬冰河之象,竟與那淒淒厲厲的蕭聲成分庭抗禮之勢。
阮聲一起,阿卓便為之一振,陸陸續續把長安會的幾十名小卒們拉扯到了房間外頭,離那蕭聲越遠,這些人的神智便越是清醒,漸漸不再自相殘殺,瞅著對方臉上的拳印刀傷發愣。只有那柳小路恢復神智之後,明白自己一劍誤殺了薛杏兒,一時羞怒交加,不等阿卓上前阻止,便要一劍抹了脖子。
她剛剛擦破點皮,正要割了主脈,卻聽得何鳴風不緊不慢地咳嗽了一聲。
這一聲咳嗽來得不輕不重,卻似一道驚雷把她劈得渾身激靈。
柳小路抬眼看去,只見何鳴風的嘴唇已溢出血絲,方知這人還需援手,這才消了自盡之心,轉身去拖馮大道和薛杏兒的屍體。
待得眾人退出房間,退至小道時,阿卓便要回身馳援。
可他一轉身,卻撞上了幾道鋼弦,鼻子被割出了幾道血線。
柳小路詫異道:“這鋼線是什麼時候被安在這兒的?”
阿卓心急如焚道:“是少爺!是他不讓我回那房間!”
話未說完,他就已連出數刀,刀刀都砍在那鋼線上,卻始終無法突破防線。
此時蕭聲忽停,房門驟關,何鳴風的弦聲也戛然崩止。
他抬頭一看,只見那石棺裡不止何時走出來了十幾個兵士。
兵士們刀光爍爍,為首的卻只戴著一管玉蕭,即便是在這昏昏暗暗的燭光之下,這人的面孔依舊白得發亮,白得攝人心魄。
何鳴風微微一笑,像見著老朋友似的說道:“蕭兄。”
這世上除了‘百煉玉蕭刀’蕭白煉之外,再也無人能以蕭聲迷人心智,亂人心魄的了。
蕭白煉只道:“病好些了麼?”
何鳴風擦了擦唇角的血,仿佛沒事兒一樣說道:“好些了,多謝掛念。”
蕭白煉卻目光灼灼道:“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想你……的弦聲。”
何鳴風回以一笑道:“我也很是想念閣下……的蕭聲。”
蕭白煉看了看四周的狼狽景象,歎了口氣道:“本想挑一個更好的地方與你見面的,這樣的下賤污穢之地,實在配不上你的一曲小阮。”
何鳴風居然認真地提議道:“北汗連橫山的忘憂亭如何?”
蕭白煉眼前一亮道:“好地方,高山流水之下,必有知音相陪。”
何鳴風卻道:“若真是知音,又何必在意在哪一處相逢?”
蕭白煉笑道:“不錯不錯,是我俗氣了。若真是命中註定的知音,不管在何處相遇都是人間美事。”
何鳴風笑道:“可惜我還是有一點不明白。”
蕭白煉道:“何兄請說。”
何鳴風道:“你的蕭聲若真能迷人心智,那你身邊的人應該也會發癲發狂。”
可是這些兵士卻安然無恙,絲毫不受影響。
蕭白煉笑道:“迷人心智的不止是蕭聲。”
何鳴風在燭光中若有所思,眯了眯眼道:“是燭臺?”
蕭白煉點了點頭道:“蠟燭中加了點藥,點燃之後便成了藥引被人吸入。再加上這一曲蕭聲,這些人想不發狂都實在困難。只有何兄聞了藥枕,所以才能保持神智清醒,不至於被迷了心神。”
何鳴風苦笑道:“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咱們這夥人,不愧是七大煞中的‘一煞’,不愧是有‘智將’之稱的蕭白煉。”
他的笑容中明明帶著苦澀,可這話語聽來似乎是真心實意地誇讚,並不是在有意諷刺些什麼。
可蕭白煉卻似乎還是有些不滿意。
“若非有你在,這些人本該全軍覆沒的。”
何鳴風道:“但我們還是折了幾人在此,你也不算無功而返。”
這話聽上去簡直是在安慰對方。
蕭白煉道:“你若還有什麼問題,不妨一同問了。”
何鳴風竟也不客氣道:“這密道當真通向楚天闊的牢房?”
蕭白練搖了搖頭道:“這扇門只有機關暗道,另外一扇門才通向他的牢房。”
何鳴風笑道:“多謝蕭兄慷慨告知,在下可以死得瞑目了。”
話音一落,蕭白練身後的一個兵士就要提刀上前,砍下這病公子的頭顱。
然而刀身尚未出鞘,便被蕭白煉的一眼刀按了回去。
何鳴風忍不住提醒道:“按照北汗以人頭換軍功的軍律,你若不拿我的人頭,就少了一份功勞。”
蕭白煉道:“但我身上功勞眾多,並不缺你這一份。”
何鳴風苦笑道:“蕭兄何意?”
蕭白煉道:“我若勸你歸降,那是侮辱你,若要你頭顱,那是侮辱我自己,所以我只會把何兄留在軍中幾日交流音律,等你的郡主老娘和侯爺老爹來拿錢贖你時,你便可以走了。”
何鳴風眯了眯眼道:“你當真不殺我?”
蕭白煉道:“你本就和他們不是一路人,又何必非要談這打打殺殺之事?”
何鳴風歎了口氣道:“我被這病拖得十分難受,要的便是一個痛快,你卻不肯讓我死在戰場上,我如何還有心交流音律?”
說完這話,他竟從懷中掏出了幾卷琴譜,擺到了藥枕之上,拿了那燭臺過來點燃了。
蕭白煉詫異道:“這琴譜是你一生心血,如此燒了豈不可惜?”
何鳴風微微一笑道:“這些不過是胡亂寫的,我真正得意的琴譜是在心裡。”
蕭白煉笑道:“心裡的琴譜只怕是拿不出來的。”
何鳴風笑道:“你若想聽,我奏予你聽不就得了?”
話一落地,他竟真的拿過小阮開始奏曲,不過奏了幾弦,便讓蕭白煉聽得旁若無人,幾乎入了全副心神。
何鳴風忽然停下道:“如何?”
蕭白煉點頭相贊道:“好是極好,可我還想再聽一點。”
何鳴風卻搖頭道:“這是我為你奏的最後一曲,你若想再聽,就只有煙花爆竹聲了。”
蕭白煉詫異道:“煙花爆竹聲?”
他心中一緊,仿佛被不祥的預感掐住了咽喉。
何鳴風忽然對著他笑了一笑。
這仿佛是對方露出的最後一絲笑。
笑容中帶些狡黠,還有些得意,可更多的還是在生死之間遊走的瘋狂。
“我藏了一枚霹靂妖火彈在這藥枕裡,還請蕭兄聽上一聽。”
幾個呼吸之後,剛剛劈斷最後一條鋼線的阿卓忽聽到前方傳來轟然一聲巨響,仿佛有一枚巨彈在那房間裡炸了開來,把腳下的大地都炸得動了一動。
他先是呆愣在原地,然後像受了重傷的野獸一般,撕心裂肺般叫道:“少爺——”
作者有話要說: 老何:我爆炸了,順便送對方上天,喪心病狂地得意.jpg
這次6600字了,是兩章的分量了,所以原諒我昨天沒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