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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61章
第161章 山中一小葉洞中劍骨花

 葉深淺搓了搓帶血的手掌, 血被均勻地搓開, 散在肌理裡, 像是一條條流著紅水的溝壑。

 他看著倒在地上、斷了脖子的黑衣人, 眼裡閃過一絲歎息的味道。

 他之所以歎氣,是因為這已經是這幾天來第三個死在他手下的人了。

 自葉深淺逃出小木屋的箭陣伏殺之後, 就一路向南竄入了九和山的懷抱。

 九和山上奇峰並立,林連遍野, 遠眺如一片汪汪綠海,這是最適合人和野物藏匿的地方。

 他一潛回九和山,就像是魚兒跳回了大洋,馬兒奔向了平原,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發出令人舒暢的氣息。

 他這幾天獵殺的大多是獾子、兔子, 甚至有時還能逮到貓鼬。

 一開始葉深淺是拿了刀子放血,可看著這些畜生在他手下發出劇烈的顫搐之後, 葉深淺就乾脆直接扭斷它們的脖子, 然後再剝皮取肉。

 刀子是從別人身上拿來的。

 他一回來,就驚奇地發現這山中多了一些獵手。

 這些獵手獵的卻不止是野物,還有像他這般活蹦亂跳的人。

 他遇到的獵手都是單獨行動, 個個皆是一襲黑衣, 衣上帶刀,黑風凜凜,刀光烈烈。

 每個人看到葉深淺的目光都是綠的,像是山中狼遇到了小肥羊,獠牙還未全露出, 口水就跟著先下來了。

 可惜這小肥羊披著羊皮,底下卻是虎狼之骨肉,一揭皮便要暴起。

 於是獵人變成了獵手,獵手則變成了獵物,盛著魚肉的砧板被打得粉碎,待宰的羔羊搖身一變呼嘯而來,這身份倒轉之後,接下來的事情就容易預測得多了。

 等降服對方之後,葉深淺便扒了來人的黑衣,奪了對方的刀,取了這人隨身的乾糧和水,細細審問了對方一番,得到想要的情報之後,再乾脆俐落一掌拂過對方的脖頸。

 葉深淺畢竟已經不是當年的小捕頭了,這些人也不是他要捉拿的兇犯,而是獵場中的獵物。

 只是殺人不比獵兔,血不在手中,卻還一灘一灘地留在心間,時不時就滴滴落落而下。

 葉深淺歎了口氣,然後把越走越遠的魂魄硬是拉到了當下。

 他拿刀挖了坑,把被殺死的人細細埋好,再取來樹枝和葉片蓋過腳印和搏殺的痕跡,最後在現場呆了一會兒,聞一聞這風中是否還殘留著些許血腥味。

 不過即便有些血腥味殘留,即將到來的山雨也會把這味道徹底沖散,只留下清新草木的香。

 葉深淺聞著草木和泥土的香,鼻腔裡卻充斥著彌而不散的血腥味。說來讓人苦惱的是,這血腥味不止是死者的,還有從他自己身上的傷口處傳來的。

 他從小木屋中一躍而出的時候,利用地形和輕功躲過了所有的流箭,卻未能躲過對方投來的火器,所以腰間就留了這一道該死的傷。

 這逃出九和山的這代價不能算太輕,因為他能聞到傷口在腐爛的味道,也能感受身上的溫度在不斷提升,仿佛體內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逐漸從胸口燒到全身各處,燒得他的力氣在一點一點流失,連眼前的景色也不如以往那般明晰。

 但葉深淺的運氣還算不錯,因為若是一般人遇到了這樣的埋伏,即便不被流箭射成刺蝟,也難免被那火器炸成渣渣,哪裡還能如他一般在山中殺人獵兔?

 不過那火器在他面前炸裂開來的時候,倒有幾塊鐵片嵌在了他的腰部。

 鐵片不大,看著就和拇指片一樣,但卻足夠讓他傷口發燙、頭腦昏沉。

 這火器也不是中原人能看到的,因為它們來自北汗,只流行於軍中。

 這些追兵更不是什麼江湖人,而是一百多個接受過良好訓練的北汗精兵。

 他們不和葉深淺正面交鋒,不讓他有機會近身,只放箭、投刀、用火器。

 箭是產自北汗的鶻羽三叉箭,刀是北汗獨有的折鐵小刀,火器是北汗軍中的震天霹靂彈,陣法是五輪鴛鴦小陣,人是北汗精兵中的精兵,所以這一百個人能有一千個中原軍的殺傷力。

 那麼問題來了,虎狼一般的北汗人是怎麼越過邊界線,跑到這襄州的九和山來,而且還特意埋伏在千絕嶺和九和山的交界處?

 一個小小的韓綻所牽涉到的無非是些江湖恩怨,當真值得他們不遠萬里而來?

 除非他們不是為了韓綻,而是為了那楚天闊。

 葉深淺的好舅舅,那個本該死在十八年前,如今卻仿佛還活在人世的“南海上客”楚天闊。

 一個人若如他一般死後仍被眾人所惦念,那也不算是白白在人間走上一遭,即便是到了地下也得在地獄裡成仙成聖。

 然而葉深淺只覺得自己若再尋不到白少央,自己就得成仙成聖了。

 他逃回九和山,就是為了警告白少央一行人,不讓他們一頭撞入北汗軍士的包圍圈裡。

 設局的該是個很狡詐的獵手,他先是雇了一眾亡命徒潛伏於山中,日日夜夜騷擾押送小隊,削弱這群人的實力,消磨他們的志氣,等他們突破這道防線,來到千絕嶺的入口,便是羊入虎口,任人宰割。

 這計畫雖然簡單粗暴,但卻很有效。

 戰場畢竟不比武林,萬箭齊發之下,哪管你是聲勢顯赫的大俠還是江湖中的無名小卒,都不過是肉靶子和骨架子罷了。

 這不是白少央一行人能夠應對的。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之下,任你使盡陽謀陰謀都是枉然。

 所以當務之急是立刻尋到押送小隊,說服他們退出九和山。

 可這群人似乎被這一群亡命徒所刺激,鐵了心地要隱匿蹤跡。

 他們不但棄了馬匹,拋了重點的行李,且夜間不生火,獵了野物也就地掩埋,連足跡也給抹掉,竟是半點痕跡也不肯留下。

 但他們不僅瞞過了亡命徒,也瞞過了急於通報消息的葉深淺。

 要想在這偌大的九和山中找到這麼幾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但葉深淺撈的就是這大海針,拔的就是這心頭刺。

 他在山上四處留下暗號,樹幹上、軟泥邊、甚至是大石頭上,都有他刻下的畫。

 畫裡是一隻玉狸奴即將跳到水坑而不知的情景,水坑上書“千絕”二字,白少央只需瞄上一眼就該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若不是因為身上的傷口在隱隱作痛,他倒真想在山上生道煙,用煙把白少央眾給引過來。

 可怕就怕他引來的不是白少央,而是二十多個武功不弱的亡命徒,到時他頂著身上的高燒一拳對二十多對拳,那情景當真是美妙極了。

 葉深淺正這般想著,就看到了一個山洞。

 那洞口被山草遮掩著,可他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低低矮矮的口子。

 不為別的,只因為那洞口的足跡不像是野獸留下的。

 葉深淺細細看了一下足跡。

 泥印子是新印的,看大小不是白少央的。

 印上還有一點暗褐色的東西,像是血跡。

 他深吸了一口氣,提起了十二分精神走了進去。

 這很有可能是根據他設下的陷阱,但只要有一分可能是白少央,他都得闖下去。

 只有看到對方安然無恙,葉深淺心裡的火才不會燒得那麼狠,身上的熱度才會跟著退一點。

 山洞內陰風陣陣,竟比外邊還寒涼百倍。

 葉深淺尋不著火把,便帶了一塊石頭,有時他摸不清前路,便雙掌一磨用石頭在刀上擦出火花來,利用這一瞬的光亮看清前路之後,他再繼續前進。

 然而這山洞之內竟是縱橫交錯,竟如迷宮一般。

 沒有方向感的人稍稍走進一會兒,便要陷在這裡了。

 葉深淺卻只拿著石頭敲著洞壁,根據回聲來判斷自己所處的方位。

 他總共敲了五次,最後一次敲石壁的時候,就有一陣風襲了過來。

 這陣風竟走得比回聲還快,比激浪還急。

 風中帶著粗重的喘息,還含著銳器相擊的聲音,如刀身和劍鋒在其中起舞。

 陰風襲來的時候,葉深淺卻是兩指一彈,那塊小石頭就愉悅地投進了這道風中。

 風聲跟著一輕,他的人就跟著飛了過去,仿佛是追著那顆小石頭而去似的。

 他人到風前,不出刀,只出雙掌,掌內千變萬化,勢要把這道來去無蹤的妖風給固定在掌心。

 他感覺到劍鋒被人送至雙掌面前,便以掌刀化作指劍,於劍身上彈了一彈。

 只這一彈,便有水紋一樣迅疾的波動順著劍身傳到了對方的手腕,然後再從手腕傳到臂肩。

 如不出意料的話,他該聽到對方吃痛之下收劍的聲音。

 可是對方不但沒有收劍,反而更往前狠狠一遞。

 葉深淺唇角一揚,任那劍鋒掠過自己的身側,如陀螺一般在地上彈起,一指就抵在了對方的脖頸上。

 他這一指沒有深入,是因為已經借著黑暗中依稀可見的輪廓認出了對方是誰。

 “盛花花?”

 葉深淺這一聲試探之後,盛花花就收了劍。

 葉深淺因為重見故人而發自內心地一笑,然後道:“你也逃出來了?”

 盛花花卻道:“白少央呢?”

 他的呼吸格外地沉重,不知是否是因為身上有傷。

 葉深淺一聽到這個心尖上的名字,心就跟著沉重了幾分,面上歎道:“我也不知他在何處。”

 說完這話,他仿佛是因為想到了什麼似的,忽地問道:“你怎不叫他老張了?”

 盛花花冷冷道:“老張已經死了。”

 他身上滿含殺氣,語調裡帶著一種異乎尋常的鋒銳。

 葉深淺忽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麼?”

 盛花花只道:“擺脫追兵時我掉下了懸崖,傷到了頭。”

 葉深淺憂切道:“要不要緊?”

 盛花花沉默了一會兒,忽地說出了一句讓葉深淺差點跳起來的話。

 “不要緊,因為我醒來時已經記起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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