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誰給誰挖的坑
作者有話要說: 老葉快出來了→_→你們別急著叛變啊
“粉和尚”蘇如意最近並十分不如意。
他自從受人雇傭, 前來劫殺何鳴風為首的一行押送小隊以來, 便十分不順。
不順到他覺得連老天爺都仿佛不願他趟這一淌渾水。
先是他那件素軟緞的衣衫沾上了污穢的山泥, 再是他儲藏在山洞裡的乾糧被附近的野獸給叼走了, 還有就是這幾個不成器的隊友,成天盯著他那顆光可鑒人的腦袋發笑。
笑笑笑, 早晚叫你們笑不出來。
蘇如意在心中暗暗罵了一聲,然後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腦袋。
他只是恰巧生了一顆圓潤無發的腦袋, 正好又喜歡往臉上撲上那麼一點粉,怎麼就得了“粉和尚”這個娘中帶騷的雅號?
不過這倒不是他目前最為煩惱的事情。
這次受雇殺人的至少有三十多人,可是能割的腦袋卻只有九個——也就是除了韓綻,這小隊裡所有人的腦袋都能割走。
每割下一個腦袋,他們就能得到足足一千兩銀子, 一筆足夠他們半輩子吃穿不愁的巨額賞金。
所以這九個人的腦袋已經不是腦袋,而是金做的骨, 銀制的肉。
強人看了這些腦袋要沉默, 窮人看了這些腦袋要流淚,他們這些又強又窮的暴徒們看了這些腦袋,那得發狂、發瘋, 甚至還得發春夢。
但追腦袋的人還不算少, 蘇如意若是再不搶先一步,只怕連做夢的機會都沒有了。
所幸押送小隊已經走遠,周千盛的屍體卻還被他們留在這裡。
這群自詡義氣深重的江湖好漢,竟然連同伴的屍首都不跟著帶上,可見那錦繡皮囊之下裝的是怎樣的心肝了。
蘇如意這般想著, 忽有種把菩薩從神壇下踢下來的暢快感。
“寒面劍中蘭”付鎮蘭是個擅使快劍的小白臉,只是這人性子涼,心太冷,只怕臉上捏上去全是凍肉,一劍戳進去,流出來的都是冰粒子,不是熱乎乎的血。
“楚宮腰”顧小姿該是位生了花瓣面孔的小美人,“媚金鞭”薛杏兒應如個菩薩一般慈眉善目。這一小一大兩位美人若是一定要被割腦袋,那一定不能由他來動手,否則就是暴殄天物。
“小山神”路憑川本是個精幹的漢子,不過如今他該被稱為“小衰神了”。
這也不能怪蘇如意一行人心狠,誰叫這漢子偏偏為了這麼一群短命鬼引路帶路,自然衰神附體,處處倒楣。
說到鬼就不得不提“病中鳴弦”何鳴風,這病癆鬼生了七種病,每種都是虎狼之病,在體內糾纏到一塊兒,竟沒能要了他的命。
換做旁人早在十多年前就該死了。可偏偏他生在富貴人家,被藥山藥海地養著,拖拖拉拉活到現在,拖得兩頰青白、眼窩深陷,面上溝壑遍野,也不似是個活人了。
這樣一個半死不活的病鬼若被人割了腦袋,那是他的解脫,是他的福氣,是幾輩子修來的善果。
蘇如意越想越覺得自己正氣沖天,越看越認為自己此番舉動正確無比。
一個人若到了他這樣的地步,無論做出怎樣的事兒都不奇怪。
可蘇如意最不同尋常的是,他能在最得意的時候冷靜下來。
他這次能迅速冷靜,也是因為想到了一個人。
那人的名字叫白少央。
大名鼎鼎的“橫刀請劍”如今也不過十八歲,正是個漂亮小白臉,臉上捏一把能出水。
可就是這樣一個玉雕成的小白臉,毀了那不可一世的程秋緒,敗了那魔刀無敵的韓綻。
所以蘇如意不與活人相爭,只與死人相爭。
他這次爭的就是周千盛的腦袋。
趁著夜黑風高,他當即就從樹叢裡跳了出來,直沖著周千盛的小墳頭而去。
可他帶著鏟子跳出來的時候,另有幾個人也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他們分別是“梅精劍鬼”梅八千、“幻金刀”徐金珂、“翠影雙槍”江含翠、“弄水行波”詹一水。
這四人一出現,蘇如意的眉頭就皺得快擠出幾滴苦水來。
梅八千陰陰一笑道:“割腦袋這樣的歡喜事兒,粉和尚怎麼能一個人過來?”
他面上笑得十分得意,仿佛像是私塾裡抓住了學生作弊的夫子一般。
蘇如意訕笑道:“我若割了腦袋,豈敢一人獨吞金銀?梅先生是我的老鄉,這銀子定然是我和你一起分的。”
梅八千哈哈大笑道:“和你一起分?我若是殺了你,這一千兩銀子豈不就是我的了麼?”
蘇如意卻絲毫不以為意道:“梅先生是這般想的,那其他人是否也是這般想的?”
梅八千心中一凜,登時厲聲厲色道:“咱們兄弟四人情深似海,粉和尚休要挑撥離間!”
他越是顯得疾言厲色,越是說明心意已動。
蘇如意想到此處,不由淺笑一聲道:“非是蘇某挑撥離間,梅先生若是在此地殺了我,就只能得到四分之一的賞金,而且還得防著你的另外三個兄弟。我若和梅先生一起殺了你的三位兄弟,那你就能得到一半的賞金。即便要防,那也只需防我一人。梅先生是個聰明人,你說我這筆賬算得如何?”
這樣誅心的話一落地,梅八千的面上就微微變了變色。
他這一變色,徐金珂、江含翠、詹一水等三人就不答應了。
“好你個油頭粉面的假和尚!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兒挑撥離間!”
“蘇和尚看著像個老實人,原來肚子裡竟全是這般陰水壞水!”
“兄弟們,還愣著做什麼,先宰了他才是!”
徐金珂和江含翠說話算話,揮舞著金刀和雙槍而來。
蘇如意卻擰身一讓避開雙槍,轉而一手纏上徐金珂的手腕。
他微一用力,徐金珂的手就被他折了一折,手中的金刀也跟著轉了一轉,刀鋒急刺向江含翠的胸膛。
徐金珂大駭,剛想收手撤刀。
可蘇如意扣住他的脈門之後,竟傳來了一股幽邪內力。
這股邪力之下,徐金珂的手仿佛已經成了蘇如意的手,半點都不由得他自己做主了。
誰能想到這名氣不大的粉和尚,竟有這麼一道邪門無比的內功?
不但徐金珂沒想到,梅八千也是萬萬沒想到。
只見刀光一閃,江含翠的胸膛便已插了一刀。
徐金珂發出一聲山貓般的尖嘶,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殺了江含翠一般。
蘇如意卻是右腳一抬,索性踢翻了江含翠,把刻金鱗鑲金珠的幻金刀又給拔了出來。
他把刀身從左往右那麼一削,徐金珂的脖子上就多了一條血線。
徐金珂當即血噴如泉,一聲不吭就倒了地。
眼見徐金珂和江含翠接連倒下,詹一水再也無法忍耐,急忙飛身一縱,可背後卻忽地一涼。
他回頭一看,卻見梅八千的梅精劍已貫穿了他的胸膛。
詹一水又驚又痛,滿面駭然道:“你……”
對方這背後一劍豈止刺的是他,還刺穿了“兄弟情義”這四個沉甸甸的大字。
梅八千卻是一臉無奈道:“兄弟……不是我要殺你,而是這老天要你去陪陪徐金珂和江含翠……你就安心去了吧……”
他的話未說完,詹一水便已斷氣。
梅八千當即把劍抽出,擦了又擦之後,才笑盈盈地看向蘇如意道:“如今就剩下咱們兩人了。”
蘇如意也笑道:“我定當言而有信,和梅老大一起共分賞金。”
既然只剩下他們兩人,那這爭鬥便可以暫時停一停,等挖坑的時候,他們還可以再鬥上一鬥。
梅八千當即同意了休戰,轉而和蘇如意一起挖起墳來。
等把周千盛挖出之後,他就要把自己的三個兄弟給扔進去了。
這三人生前稱兄道弟,死後能葬在一起也倒是件美事兒。
蘇如意想到此處,不由得加快了挖坑的速度。
他在挖坑的同時,還腰一軟,腿一松,背對著來人,等於在身上賣了三處破綻。
他故意漏出這些破綻,等的就是梅八千出手偷襲。
可是梅八千竟也沉得住氣,半點不看他身上的破綻,只一心挖墳掘屍。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老子面前玩什麼聊齋?
蘇如意不禁暗暗氣餒,卻又無可奈何。
等他們二人快要挖到頭了的時候,梅八千忽然抬起身子看了蘇如意一眼。
就這麼一眼,便讓蘇如意覺得如臨大敵,全身發冷。
可他身上一發冷,耳邊就聽得一陣風雷之聲破空而來。
這聲音呼呼拉拉,直炸得蘇如意耳邊也是轟轟作響,等他回過神來,發現梅八千身上已多了一杆長/槍。
這杆可怕的神槍竟似從天外而來,一擊刺穿了梅八千的心臟。
有埋伏!有敵襲!
蘇如意看得心驚膽戰,忽地身子一低,在地上滾了一滾,正好躲過一道飛箭。
箭是弓/弩所發的小箭,但要是被這一隻小箭射中,只怕他的腳也會釘在地上。
蘇如意抬頭一看,只見四周的山林裡忽地躥出來七個人。
他借著月光照耀,看清來人是一個精幹的漢子,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子,還有一個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另外兩個美貌青年,一人拿刀,一人持劍,分明是白少央和付鎮蘭。
原來這幾人根本就沒有走遠,而是埋了周千盛以後就等在這附近。
不是等著他們來挖周千盛的坑,而是等著他們跳到這個要人命的巨坑!
中計了,中了大計了。
蘇如意心一沉,面色一白,還未來得及說話,便看到了那持刀少年走到了他的跟前。
這人雙眉如劍,兩眸含星,薄唇裡帶著一種近乎囂張的紅潤,這朦朦如牛乳般的月光映在他的五官上,仿佛開出了一朵朵小白花。
這些小白花仿佛是開在蘇如意的心裡的。
他只看了這麼一眼,便好似被這美少年奪去了魂魄。
無論是生死的阻隔還是敵友的界限,都不會妨礙他欣賞世間美色。
白少央淺笑一聲道:“上兩次都是你們埋伏我們,如今也該輪到咱們埋伏你們了,只是沒想到粉和尚這般好計謀,竟不聲不響地幫我們解決掉了三個人。”
顧小姿也一蹦一跳地笑道:“怎麼不說話了?你是焉了怕了還是想故技重施?”
蘇如意歎了口氣道:“我的伎倆都被你們看在眼裡,哪裡再敢重現?只是我若不掙扎一番,終究是不甘心的。”
白少央淡淡一笑,擺出君子面孔道:“你武功不算弱,與我一戰也不是沒有勝機。如今我給你一個機會,咱們一對一公平決鬥吧。”
他充滿殺氣的一聲淺笑,忽然把蘇如意從美好的幻想里拉到了現實。
美少年雖然好,但手裡帶著刀,這月下刀光豔豔,豔得和人血一樣。
白少央剛要出刀,這“粉和尚”蘇如意便忽然歎了口氣。
他這輩子從來沒有做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兒,更算不上什麼英雄好漢。
可如今死到臨頭,他也是該做一件讓人刮目相看的大事,做一回遵循內心的勇士了。
白少央似乎也看出了他面上的決斷之色,準備下一刻就提刀上前。
這人看著功夫邪門,死前之鬥定然極為悍勇,等會兒絕不能讓他近身上前。
然而白少央還未揚刀,蘇如意便五體投地跪倒在他腳邊,真情實意地喊道:
“蘇某知錯!蘇某投降!蘇某願為白少俠鞍前馬後,求少俠收留!”
話音一落,白少央右臉面肌猛地一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