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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34章
第234章 陸·萬磁王·羨之

 陸羨之的刀穿過了許連生的肩骨之後, 便直直地往九山幽煞飛去。

 刀路是死的, 人的路卻是活的,一般到這種時候, 九山幽煞只需往旁邊那麼一滑,這刀子就該乖乖地往他身側飛過去了。

 然而陸羨之忽然伸出一掌, 五指急張, 扣成爪狀。

 這麼一扣, 一抓,那刀子在空中的軌跡就忽的一變,像長了眼睛似的朝著九山幽煞的所在處飛去。

 他的手指和那刀子之間仿佛系上了一根無形無跡的線, 指動則線動, 線動則刀動, 指尖的摩挲反映在了刀身的軌跡上, 而刀身的軌跡則一直指向九山幽煞。

 九山幽煞不得不出刀。

 一瞬間出了十三刀,刀刀輕薄, 刀刀清脆。

 十三刀之後, 自陸羨之手中射出的那把青光小刀已被砍成了碎片。

 碎片跌落一地的瞬間,那沉凝不動的八人也一同出了手。

 同時出來的還有他們手中的四把青鋒劍、一把金錯刀、一條十八節魚骨鏈、一隻丈八亮銀槍、一隻銅皮紫星錘。

 憑著他們的武器,陸羨之大概可以猜到,這八個人應是九山幽煞麾下最得意的“八門神”。

 握劍的當是號稱“四心一劍”的伏素心、耿純心、燕尺心、趙拂心,提刀的當是人稱“俏刀小丁”的丁俏、拿著鏈子的該是“斷子鏈”應三魚,扛著的大錘便該是“小元霸”鄧左鳴,拿槍的當是“槍碎花”嶽花柔。

 這八人合稱“塞北八怪”,但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默默無聞, 直到五年前名動天下。

 這名聲卻不是善名,而是實打實的惡名,來源於他們所犯的一樁大案。

 塞北的香料大商裴世軒與丁俏所在的丁家素有生意上的嫌隙,彼此明裡暗裡一直在較勁。有一次較勁過了度,鬧出了丁家一條人命,丁俏素來心狠性莽,一時忍不過這氣,便約了其餘七怪摸進裴宅,把一家老小七十八口都給宰了,還把頭顱連成串掛在裴宅大門口。事情鬧出之後驚動了大半個武林,引得受過裴家恩惠的武人紛紛趕來,這些人方才知道厲害,於是星夜兼程逃到鬼頭山上,尋求九山幽煞的庇護。

 九山幽煞是來者不拒,但是進來了就別想出去,必須被他吸幹最後一點骨血才能自由。

 於是這八個人自此成了他最好用的八條狗,專門修習他傳授的功法,替他殺人取命。

 如今這八人出手,就如石破而天驚,如長虹之貫日,八道殺氣由淡轉濃,八道軌跡上下縱橫,左右交錯,追星趕月般襲向八個點——右手右腳、左右腰側、胸膛背後、脖頸後腦。

 八點聚於一人,八人集於一道,半個呼吸之間,刀光、劍影、鏈聲、錘風、槍花皆已襲到了陸羨之的身邊,如一張密密織就的大網般從頭灑下,將他的前後左右、各個角度都封死,而他甚至還沒有擺出防備的姿勢,甚至還沒能邁得動腳。

 沒有人能從這樣嚴絲無縫的包圍中逃出,陸羨之似乎也不能。

 這世上仿佛已沒有誰能再救得下他,等待他的只有血濺當場的結果。

 可是他還是動了,不可思議地動了。

 動了一雙手,十根手指,不是大搖大擺的那種動,而是輕輕一搖、慢慢一扣的那種動。

 動得還有些悠閒,有些愜意,仿佛是拈一朵花在手,把每根花瓣都來回摸上一遍。

 他只這麼一動,就有一股無形的氣勁自指尖滑出,瞬間流向這從天邊而來的八個人。

 氣勁一過,刀光歪向了劍身,劍身斜刺了鏈條,鏈條被撥到大錘上,錘風隨之吹亂了槍花,八種殺氣顛來倒去,八道軌跡亂成一團,九山幽煞的八個殺手不得不擰身一挺,在半空當中將身形扭成極為詭異的一團,從而避免將殺招撒到對方的身上。

 只有將“化骨術”修煉到極致的人方能做到如此地步,即便是當年醫仙廟中的林中黑蟬,也不能把殺招撤得這般及時、退得這般完美。

 然而他們雖然撤得完美,卻包得不夠嚴實。

 在八道身形的扭動和八種銳光的攢動當中,嚴絲無縫的包圍圈裡竟被撕開了一條裂縫,露出了一個大大的漏洞,而陸羨之就從這點漏洞裡鑽了出來。

 他鑽出來的姿勢有些縮手縮腳,活像一個人棍。

 雖然姿勢難看,但卻很管用。

 等到陸羨之出了包圍圈之後,第一個動作就是向後一抓。

 抓的竟仿佛是一團空氣,因那五指張張合合,卻什麼都沒抓著。

 但是“塞北八怪”的神情卻猛然一變,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動作似的。

 因為陸羨之的手一揚,地上那把小刀的碎片就跟著飛了起來,變戲法似的浮在了半空之中。

 九山幽煞一共出了十三刀,刀刀猶如神助,竟把一把鋒鋒利利的小刀砍成了三十道碎片,然而這碎片落在地上,卻正好成了陸羨之的群攻武器。

 他手一揚、一落,碎刀片就像群魚入海似的,歡歡喜喜地投向了八人的懷抱,朝著他們的額頭、脖頸、胸膛和左右手腳飛去。

 然而“塞北八怪”之所以是九山幽煞使得最順手的八條狗,原因還是在於他們的確夠怪。

 怪的不止是身法,還有出招的方式。

 碎片襲來之前,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擺好姿勢,也不是抬高武器,而是八人匯成一圈,把後背交給對方,然後再出手擊落碎片。或是爍爍揚刀,或是簌簌揮劍,或是槍花亂舞,或是鏈光急閃,當每個人都只應對一個方向時,也就不必把心神浪費在其它方向飛來的碎片。

 在這樣完美無缺的配合之下,這三十道碎片要麼被劍光刀光給切落,要麼被重錘拍扁,要麼被槍桿和鏈條擊飛到二十尺之外。

 如此一來,碎刀大軍已是分崩離析、徹底瓦解,再沒什麼零零散散的東西能供陸羨之使喚,他又一次成了個手上空蕩蕩、眼前黑洞洞的孤家寡人。

 於是在他再度揚手之前,四把劍先刺向了陸羨之。

 劍身映出凜凜青光,聚千萬點銳芒於劍尖一處,且劃破空氣的聲音不帶一丁點的沉凝滯澀,顯然是經過千錘百煉,出自名家之手的寶劍。

 但這還不算出奇。

 出奇的是,這四把劍在送到陸羨之身上之前,竟在不斷地變化。

 像是一個人東倒西歪地闖了過來,摸不清路數,瞧不出路線,不知要撞在何處。

 直線是最容易預測的,因為聲響清脆而缺乏變化,但當劍路成了縱橫交錯的曲線,劍身在相互碰撞之間發出陣陣亂鳴之後,就沒那麼容易叫人判斷出劍路了。

 無論陸羨之武功如何,他始終都是一個看不見的人。

 如今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一雙完好的耳朵,而耳朵是最容易被迷惑的。

 這手法固然卑鄙,也固然叫人瞧不起,但只要能花最小的力氣去達到目的,沒什麼是他們“塞北八怪”不能做的。

 所以現在的陸羨之在“四心一劍”眼裡,就是這麼一頭待宰的羔羊。

 一個看得見的人都擋不住的四把劍,一個看不見的人又要如何擋下?

 但是陸羨之偏偏就擋下了。

 他一瞬間出了兩掌,一掌折在伏素心劍上,一掌推在耿純心劍上。

 右掌一折,三尺劍身立斷三截。

 一截飛向伏素心咽喉,另一截刺向燕尺心胸膛。

 兩劍皆中,二者盡亡。

 左掌一推,推出三波無形氣勁,如三道氣浪一般將劍身卷作一團,如絲緞一般被他挾於指尖。

 指尖一動,劍絲便輕飄飄地擦過耿純心的眉、拂過趙拂心的眼。

 這眉本是平的、白的、文文靜靜的,擦過之後便成了一個血點,這眼也是明的、亮的,清清冷冷的,拂過之後就印出了兩個血洞。

 然後耿純心慘呼一聲倒下,趙拂心大叫一聲後退,一個很快就要死去,另一個是恨不得自己很快死去。

 所以這兩掌一過,無人再能完完整整地站在陸羨之面前。

 他甚至看不見對方的動作,還未能挪動雙腳,僅僅是動了動手掌,勾了勾手指,就叫四個好手一瞬間敗落。

 而且做得輕描淡寫,做得閒適從容。

 瞧他的神情,仿佛剛剛不是殺傷了四個人,而是隨便地拍去了一點灰塵,無聊地踢走了一塊兒小石頭,轉頭就能忘掉。

 這哪裡還是個看不見的盲人?

 這分明是個長了一百雙鬼眼、生了一百雙鬼手的怪物!

 也就只有在這個時候,在一旁悠閒觀戰的九山幽煞這才有了一點反應。

 他的人仍是不動如山的,只是右邊的眉毛微微蹙了一蹙,唇角微微挑了一挑。

 他做出這樣的神情時,就好似一隻豺狼吐著舌頭,喘著粗氣,默默觀察著一群互相廝殺的獵物。

 “四心一劍”退下之後,丁俏的金錯刀便閃了過來。

 他仿佛把一心的憤怒都灌輸在了這一刀上面,勢要將陸羨之劈個一刀兩斷才乾脆。

 什麼生擒活捉,什麼手下留情,什麼九山老爺的命令,全在他看到四個兄弟倒下的那一瞬成了泡影。

 只有仇恨才是真的,是切切實實燒在他的胸膛,是要從他的刀身上折射出來的。

 這一刀曾經屠盡裴家七十八口人,如今也該為了他的四個兄弟而亮一亮鋒芒了。

 所以他出的這一刀,可謂是用盡了一生之力,竟比剛剛那一刀還要狠毒十倍,迅疾百倍,難接一千倍!

 於是陸羨之不急著接刀,只輕輕地閃身一讓。

 他這一讓,丁俏的刀便砍在了他身邊的一塊大石頭上。

 堅不可摧的巨石在一瞬間斷成了兩塊兒,丁俏卻若無其事地把刀給取了出來,仿佛自己切掉的是兩塊豆腐似的。

 面對這樣勢不可擋的一刀,就連陸羨之也忍不住歎了口氣。

 丁俏冷冷道:“你歎什麼?”

 陸羨之道:“你可聽過‘烏衣刀’韓綻?”

 丁俏橫眉道:“聽過又如何?”

 陸羨之淡淡道:“你剛剛使出的這一刀,最起碼已有他的七成火候。要使出這樣的一刀,沒有數十年的辛苦血汗是不成的。”

 他年紀明明很輕,可這話卻像是出自一個老者。

 然而這老氣橫秋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說得一點也不傲慢和矜持,仿佛還顯得很自然、很尋常。

 丁俏不由笑道:“所以呢?”

 陸羨之道:“所以我才覺得可惜……可惜這樣的刀為何偏偏出在你手上,可惜你很快就要去陪著你的兄弟了。”

 他的話一落地,人就已出了手。

 出的仿佛不是一雙手,而是一百隻、一千隻手。

 他出手的同時,“小元霸”鄧左鳴就已高呼一聲“小心”。

 然而這話已來不及。

 這一百隻一千隻手沒有拍在刀上,而是越過刀身、走過刀脊,拍在了丁俏的臂膀、肩膀還有胸口上。

 拍完之後,丁俏也沒有倒下,只直直站在那兒,像個沒事人似的。

 可他一開口,血就從牙縫裡鑽了出來,再一睜眼,青黃色的液體就從眼珠子裡爆了出來,最後一抬頭,那黑水就呼啦呼啦地從耳朵裡瀉了下來。

 然後他忽然塌陷了下去。

 像是小山遇到洪流那般驚天動地地塌陷了下去。

 他身上的每根骨頭都仿佛被拍斷,五臟和六腑都似乎已拍成了碎泥,於是整個人都像是經歷地震的城鎮那樣,崩塌得一塌糊塗。

 這世上怎會有這樣可怕的功夫,這樣詭異的掌法?

 “小元霸”鄧左鳴在一旁看著,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要豎了起來。

 陸羨之只淡淡道:“我打你這七十八掌,算是向你討要裴家那七十八口人命。”

 說得那樣平淡,那樣隨便,好似拍掉了一隻嗡嗡亂叫的蚊子似的。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心驚膽戰的“小元霸”鄧左鳴等人,仿佛打招呼一樣地說道:“好了,該輪到你們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邊倒的打戲是最爽的2333333我知道葉白郭掉線蠻久了,爭取下章讓他們出來

 今天起恢復日更或隔日更,不會隔著兩天了,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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