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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45章
第245章 日不日天是個問題

 郭暖律這一劍刺過去, 如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閃過的一道流星, 只一瞬之光,卻足夠照耀天地。

 這一劍貴在有進無退, 厲在攝人心魄,難在不給對方留一線生機, 也不給自己留一線生機。

 這麼不留情面、不講餘地的一招, 卻偏偏叫談孤鳴給避了過去。

 他急一偏首, 那劍鋒就幾乎擦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而後向下一彎,幾乎要擦到他的背。

 這一擦險些得手, 逼得談孤鳴一退、再退、直退到無路可退, 才在背後的樹幹上用足一點, 借這點足之力竄到郭暖律的身後。

 他的人還未落地, 郭暖律的第二劍又風風火火地躥了過去。

 一劍送到談孤鳴的面前,逼得他二話不說立刻出掌。

 這人仿佛是個天生的左撇子, 那曲水劍鋒芒已至, 他卻只出左手,不見右手。

 雙方再次落地之時,談孤鳴的左掌竟已生出一點血痕。

 而郭暖律的身上卻還是完好無損,連一點衣角都沒破。

 這看起來是勝負已分,上下已定,不僅是陸羨之大為驚異,就連郭暖律的眼中似乎也有一些小小的驚訝。

 然而他唇角的弧度尚未加深,談孤鳴就舉起了那只一直藏在袖下的右手, 然後他的笑意就好似被凍在了這一瞬。

 不為別的,只因為對方的右手拿著一隻劍鞘——曲水劍的劍鞘。

 曲水劍本無劍鞘,只因水本無形,而劍鞘有形,所以在這把劍伴隨郭暖律的幾年當中,她一直只有一卷白布包裹。然而臨與吳醒真決鬥尚有五個月之時,郭暖律不知為何起了興致,忽然去為曲水劍尋了一隻劍鞘,白少央問起理由時,他只說“男人應該對老婆好一些”。

 這個理由令郭暖律有幸欣賞到了白少央的一記大白眼,還有陸羨之差點摔個狗啃泥的狼狽姿態,所以他一直都很喜歡這劍鞘,也喜歡拔劍出鞘時那種錚然之聲。

 如今這劍鞘就在談孤鳴手中,而他甚至沒有察覺對方取這劍鞘時發出的聲響。

 究竟是何等可怕的輕功,何等高明的身法,才能把他這狼一般敏銳的感官都騙了過去?

 郭暖律眼中幽幽碧光一現,口中緩緩道:“聽說別人叫你‘孤掌可鳴’?”

 談孤鳴點頭道:“我並不喜旁人這般叫我,但它總比‘孤掌難鳴’要好聽得多。”

 要這麼說來,他似乎沒什麼可抱怨的。

 郭暖律道:“我倒覺得這諢號很適合你。”

 談孤鳴挑眉道:“哦?”

 他仿佛對郭暖律接下來要說的話有了興趣,連語調都有些微微上揚。

 郭暖律道:“因為你只會讓人聽到左手的聲響,不會叫人聽出右手的聲響。”

 談孤鳴啞然失笑道:“所以?”

 郭暖律唇角一揚,笑中竟含著三分興奮,還有四分不可一世。

 “所以我現在希望你兩隻手都響起來,而且要響得越動聽越好。”

 似乎是因為遇到了難得一見的高手,郭暖律連盯著談孤鳴的眼神都一變再變,初始興奮,中時謹慎,後時忘我,像一隻孤狼窺伺到了獵物,然後伏在一人多高的麥浪草群中,隨時隨地都能驟然爆起,將尖牙貼附到對方脖頸上的脈管中。

 然後過了一會兒,等一片落葉打著轉從樹上落下來的時候,郭暖律的第四劍也已出手。

 他像一枚炮彈般從原地彈起,人已化作了一道銳風,風已化作了劍鞘,這淩空一刺像是蓄勢已久,仿佛乾旱已久的大地被砸下一道驚雷,砸得山搖地動之後,便是一陣瓢潑大雨,雨珠子密密一落,將這蒼茫大地的每個角落都沖洗一遍。

 因而他這曲水之劍,已借了這激流暴雨之勢,聚了這雷電轟鳴之厲,劍風經過陸羨之的時候,竟發出一道強烈的勁氣,吹得他兩頰一凹,鼻峰處沁涼一片,無端端地生出一種強烈的後退之欲。

 陸羨之這才發覺,郭暖律難得遇上談孤鳴這樣的高手,早已忘了勸架的初衷,竟動了十分的真格。

 他若再不出手,等這奪魂掠魄的一劍送到,這兩人中必有一人非死即重傷!

 談孤鳴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劍之厲,面上雙眉一震,如臨大敵般看向郭暖律。

 然而他面上嚴肅,身上卻不動、不避、不閃,只挺腰直背立於原地,一副歲月靜好的閒適模樣。

 陸羨之忍不住急了。

 這人莫非也和葉深淺一樣喜歡故作瀟灑,難道他以為郭暖律這一劍可以接得下來?

 他究竟是傲慢到了極點,還是真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談孤鳴倒沒顯出什麼通天的本事來,他不過是輕輕的、慢慢的抬了抬右手。

 他抬手的時候,右手的袖子已蓄滿了山風,竟發出一種尖厲而駭人的嘯聲。

 嘯聲一起,那劍鞘便被袖風一推,如彎弓一射般從手中彈出。

 只聽“奪”的一響,郭暖律那氣勢逼人的一劍,居然就這麼入了他推出來的劍鞘,而且仿佛是被一種詭異的引力吸進去的,而不是平平正正地刺進去的。

 陸羨之聽得一愣,郭暖律則更是身上一顫。

 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興奮的顫抖。

 好一個“孤掌可鳴”談孤鳴,果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談孤鳴沉臂一崩,將劍鞘一折,當即就要逼著郭暖律吃痛脫劍。

 他仿佛已有十分自信把那曲水劍奪來,因此連眉頭都閒適無比地挑了一挑。

 然而郭暖律卻咬定牙關不脫手,反將曲水劍身往後一收、再向外一卷!

 陸羨之好像在這時才忽然想起一點,曲水劍之所以得名曲水,就是因為它柔軟得能叫你想到曲溪蜿蜒,靜花流水的姿態。

 劍身一卷,便如一貴婦人臨岸而行,那肩、那背、那腰,能彎成一條白娘娘,擰成一展金絲帕,說不出的靈動舒展,道不盡的曼妙動人。

 而這一陣劍卷劍舒之後,曲水劍非但沒有被談孤鳴奪去,連那劍鞘也被郭暖律卷了回來。

 陸羨之聽得出了神,剛想喝一聲彩,卻聽到了談孤鳴身上的一陣輕響。

 郭暖律奪劍鞘之時,談孤鳴的左手也沒有閑著,一掌平平推出,掌聲一畢,風聲一退,郭暖律的左肩之上便已著了一記。這一記看似尋常,卻逼得他連退三步才堪堪站定,再度站穩時,那左臂竟還有些微微顫抖。

 然而郭暖律眼中光芒未減,反而越來越盛。

 他這人仿佛是越折越厲,越挫越強的一杆槍。

 談孤鳴收掌一歎,他左掌那道傷口本是極其細密,如今卻仿佛被什麼東西撕裂過一般,血色越蔓越深。

 原來他拍的是郭暖律的左肩,卻也被對方的肩骨狠狠撞了一下。

 這麼多年了,他就沒見過這樣硬來、亂來,不顧性命、不顧後果的少年。

 這哪裡是年紀輕輕的劍客,這簡直是一頭倔強無比的黑牛。

 於是他只能歎了一口氣道:“是我不如你。”

 郭暖律卻冷冷道:“胡說八道。”

 談孤鳴笑道:“你管我這叫胡說八道?”

 郭暖律冷冷道:“你既未輸于我,何來不如二字?”

 對方不但沒有輸,甚至還可以說是隱隱佔據上風。

 談孤鳴卻道:“你不過才二十二歲,我如今卻已三十有五。比你多長了十三個年頭,卻不能一舉將你逼退,所以我才說,論起天資與潛力,我當是不如你的。”

 他看上去白白淨淨,生得十分年輕,一丁點都看不出是個上了三十的男人。

 郭暖律聽了這話,卻雙眉一揚道:“你又在放屁。”

 他說起粗話來,只叫人莫名地想笑。

 談孤鳴道:“這怎麼是放屁?”

 郭暖律冷冷道:“你不能把我逼退,一是因為你心有旁騖,二是因為你不肯對我下殺手。”

 他往旁邊一瞥,把目光瞥到陸羨之身上,才一語道破:“你想殺的另有其人,你不願對我施展全力。”

 談孤鳴忽然沉默下來了,像被刺了一劍的皮球似的那麼癟了下來,開始不聲不響了。

 他沉默的時候,陸羨之卻道:“他怕對你施展全力之後,我就會聽出他招式裡的破綻。”

 郭暖律卻不冷不熱道:“這裡哪有你這個王八蛋說話的份兒?”

 陸羨之滿心困惑道:“我怎麼又成了王八蛋了?”

 郭暖律憤憤一罵道:“我和他打的時候你不肯逃,打完了你又看不出他招式中的破綻,你不是王八蛋誰是王八蛋?”

 陸羨之無奈一笑,卻聽得前方有人一邊鼓掌,一邊高聲大笑道:

 “罵得好,罵得妙,我也覺得這姓陸的是個始亂終棄的王八蛋。”

 說這話的自然是白少央,他身後跟著的還有葉深淺、王越葭,還有解青衣三人。

 談孤鳴一見他們三人,便心底一沉,知曉此事極難善了,但這人看向葉深淺的時候,面上仍是含笑的,眼底也仍含著那暖融融的一腔春色,像是時時刻刻都念著師兄弟之間的情分。

 葉深淺卻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仿佛被扯下了面紗的小姑娘似的羞羞澀澀。

 他這邊是羞澀不語了,白少央卻抱拳一笑,坦坦蕩蕩道:“二師兄不必擔心,你的三個徒弟如今都在風大夫那邊閉目養神呢。他們剛剛喝了一些酒,吃了一頓飯,如今好得很。”

 他也有模有樣地學著葉深淺叫一聲二師兄,倒叫談孤鳴目光一閃。

 他似是領會了其中之意,笑盈盈地把那目光在葉深淺和白少央兩人中間來回打轉,好半天才道:“兩個時辰便拿住了他們?看來我還是小覷白少俠和三師弟了。”

 他這溫溫靜靜的一笑,便把字裡行間的那些驚心動魄都給一筆帶過了。

 葉深淺也回以一笑,但等他把目光投向陸羨之的時候,那面上笑容卻忽的一退,面皮也隨之繃緊,顯得一派肅然,瞧不出一星半點的風流閒適之態。

 “陸羨之,在藥苑裡你曾問過我一句話,那時我回答不了,如今我便能給你一個答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兄還是很強的,這波天不能日得那麼輕鬆了

 我考慮在雲州三傑這篇插入縮減版的小郭副本,這樣就不用等到番外再寫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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