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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01章
第201章 當這愛與恨皆系於一人

 偽君子似乎想向白少央再靠近一步。

 可他剛剛邁動腳步, 便又退了回來, 和枯枝似的僵僵地戳在了那兒,仿佛有兩道大山攔在了他和白少央之間, 使得他抬起頭望不到出路,抬起腳也走不出第一步。

 白少央疑惑道:“怎麼了?”

 偽君子無奈道:“即便事情真如你所說, 我也還是有兩道難題解不開。”

 白少央道:“哪兩道難題?”

 偽君子道:“這兩道難題一道叫葉深淺, 一道叫做韓綻。”

 他頓了一頓, 用一種難以啟齒的神情看向白少央道:“你是能想像自己愛上一個幾乎不怎麼瞭解的男人,還是能想像自己恨上唯一的親人?”

 白少央忽然沉默了下來。

 他仿佛被這句簡簡單單的的話給切成了兩半,一半焦灼地渴望著融合, 另外一半叫囂著分離。

 他若是和偽君子成功融合, 那就難免受到對方的影響。

 那些愛恨糾葛, 那些恩仇交加, 是他無論如何也回避不了的難題。

 偽君子似乎看出了白少央的天人交戰,繼續加了一把火道:“我一想到自己也許會性格大變, 變得連朋友和情人都認不出來, 我就怕得要死。”

 他咬了咬牙,轉過臉,看了一眼熟悉的湖景和暮光,那眼角仿佛被這前世的風光給染上了一曾莫名的哀淒。

 “我都尚且怕得要死,莫非你就一點都不怕?”

 “怕,我當然怕。”白少央仰起臉,把心中的恐懼一覽無餘地攤在人前。

 但是他看了看偽君子,瞧了瞧他身後的小木屋, 心一狠,眼一橫,像拿著刀片在石頭上鐫刻著什麼似的,許下了十多年來最為重要的一個承諾。

 “可你若能試著去接受父親,我想我也能試著去接受葉深淺。”

 這世上能沖淡仇恨的不光是時間,還有毫無私心的愛意。

 他想要韓綻得到一個全心全意愛他的兒子,得到一個能真正考量到他下半輩子的兒子,而不是一個時時刻刻都在想著如何擺脫他的陌路人,一個日日夜夜都想著如何氣死他的小冤家。

 若他一定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那也一定是值得的。

 因為付出總是相互的,犧牲也絕不是單獨一方的犧牲。

 白少央所要付出的犧牲,絕不會比偽君子所要付出的要淺薄。

 偽君子歎了口氣,張開雙臂道:“那就來吧。”

 對方都這麼說了,他還能小氣到哪裡去?

 白少央這下卻愣住了,呆呆道:“來什麼?”

 他剛剛還表現得聰明成熟,此刻卻呆愣得好似第一次步入江湖的小青年似的。

 “你連這都看不明白,難道真是個小傻子不成?”偽君子的眼刀子簡直是一刻不停地往對方臉上甩,“我都把臂膀張開了,你還不過來抱我一下?”

 他說這話的口氣,就好像是晚上睡不著的孩子,狠聲狠氣地指揮著父母給自己講個故事哄他一下。

 白少央這才如夢初醒似的走了過去,一把就抱住了另外一個自己。

 他還以為這個可笑的舉動實施起來會無比艱難,所以一路走去面上都是憋不住的笑意和尷尬,可是真正離得對方近了之後,他才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暢快。

 山風、日光、水聲都在往他的耳後飄去,那熟悉的木屋、圍欄、籬笆,甚至是連別花依在門框上的那一道淒淒弱弱的幻影,都在朝著他的身後走去。

 他的眼前已經只剩下了張朝宗這個人,只剩下了另外一片呼喚著他姓名的靈魂。

 終於等到走近,終於等到了伸出手抱住的那一刻,來自扇溪村的少年在臂彎裡感受到了對方靈魂上的溫度,在耳畔聽到了那微風一般的呼吸聲,眼裡映出了對方瞳孔的顏色,然後徹徹底底地安下心來。

 他仿佛才意識到,原來一切都是那麼水到渠成,根本談不上什麼艱難和尷尬。

 他們註定了是要在一起的,註定要以同一個人的姿態去面對這世上五光十色的風風雨雨,不管是怎樣的糾葛,怎樣的愛恨,能不把同一個人的兩片靈魂給拆散。

 白少央在這一刻才發現,原來他骨子裡也是個極為自戀的人。

 白少央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明明已經是冬日了,可這日光還是透過窗戶毫無遮掩地照在他臉上,像燒紅了的刀子似的熱辣辣地抵在他的眼角,幾乎照得他睜不開眼。

 他的眼皮子還在掙扎著撥開一條縫,可聽覺卻先回來了,他聽到這房間裡先是起了一圈倒吸氣的驚喜之聲,再來便是一陣劈裡啪啦的踏步聲,似是有什麼人手忙腳亂地跑到他身邊。

 他睜開眼,發現身邊已經圍了一圈的人。

 葉深淺、陸羨之、郭暖律,他這輩子最愛的幾個人都在這裡,像一圈屏障似的那麼圍著他,把溫暖的陰影打在他的臉上,將他頭頂的日光遮得一絲不透。

 白少央抬起頭,看著他們遮掩不住的驚喜,還有那臉上頂著的黑眼圈,心中忍不住有些愧然,卻又有些恍恍惚惚的茫然。

 他本以為融合過後,自己對於這些人的感情會發生一些微妙的變化。

 這變化也許是愛得淺了一點,也許是距離遙遠了一些。

 可現在的他卻覺得什麼變化都沒有。

 他還是那麼愛這三個人,像愛著兄弟一樣愛著自己的情人,像愛著情人一樣愛著自己的兄弟。

 也許這是因為他剛剛醒過來,也許這是因為他還沒有真正和他們說上話。

 於是白少央抬起頭,用著一種新奇的目光打量著葉深淺,再從他的臉上掃到了陸羨之和郭暖律身上,像個好奇寶寶那樣問道:“你們守在這兒是作甚?”

 葉深淺笑道:“你都睡到下午了,你說我們守在這兒是做什麼?”

 他覺得白少央看上去似乎有哪裡不太一樣了,可又說不出是什麼不一樣。

 可即便如此,他的口氣還是充滿興奮的。

 只是在那粉粉紅紅的喜色過後,眼裡又帶了一點哀怨的味道。

 他歡喜的自然是對方的蘇醒,哀怨的是對方又這樣一聲不響地睡了過去,讓葉深淺想到了之前對方昏迷不醒的七天,還想到了那似乎看不到盡頭的等待。

 所幸白少央這小混蛋終於醒了過來,終於又能和眾人說上話了。

 即便心中大石落了地,葉深淺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

 這火熱的、赤誠的、像是太陽一般的目光,就和生了根似的紮在了白少央身上,短時間內怕是拿不下來了。

 白少央被他盯得一怵,忍不住道:“你一直看我是作甚?”

 葉深淺卻無恥地笑道:“你沒有看我,怎麼知道我在一直看你?”

 白少央仿佛被他的厚顏給小小地震驚了一回,竟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像個第一次被人熱戀的小青年似的,羞羞澀澀地把目光別開了。

 葉深淺忽然覺得有些奇怪,但細細打量下來,又覺得他不像那個一張白紙一樣的白少央。他剛想問些什麼,白少央忽的轉過臉,看向陸羨之道:“我怎麼沒覺得自己睡了這麼久?”

 陸羨之忍不住道:“你不但睡得久,而且睡得和頭死豬一樣,怎麼叫也叫不醒。”

 話雖是這麼說,他臉上卻滿是紅彤彤的喜悅,眼裡的光仿佛能亮堂一整個冬日。

 白少央笑了一聲道:“看來我還真是睡了許久了。”

 他摸了摸臉,忽然覺得右半邊臉還有些腫腫的,有種被火炭炙烤過的疼。

 然後他才疑惑道:“我的臉是怎麼回事?”

 葉深淺面上笑容一僵,像被人生生打了一巴掌似的。

 他剛想說什麼,郭暖律忽的開口道:“你臉上是我打的。”

 白少央抬起頭,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郭暖律道:“你說啥?”

 郭暖律淡淡道:“你既是昏迷不醒,那每樣法子都得試一試。”

 白少央苦笑道:“所以你打了我巴掌?”

 他實在沒想到對方連這樣的法子都想得出來。

 郭暖律迅速地瞟了一眼葉深淺,道:“出手的不是我,但這是我提議的,所以和我打了你也沒什麼區別。”

 白少央似笑非笑地看了葉深淺一眼,隨即看向郭暖律道:“既然是你打得我,那你以後得和我喝一杯酒。”

 郭暖律斂眉道:“喝酒?”

 誰都知道他是個從來都不喝酒的人。

 白少央笑道:“你打了人的臉,還有一杯酒喝。這麼便宜的事兒還不滿意?”

 他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郭暖律居然笑道:“好,我陪你喝一杯。”

 他笑起來的樣子還是很好看,好看到陸羨之都看得眼前一亮。

 就算他今後天天都這樣地笑,陸羨之和白少央也不會忘記今天的這一抹微笑。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他們都在這兒了,那另外一個人身在何處?

 白少央既是昏迷不醒,葉深淺是一定會想法子通知韓綻的。

 葉深淺似是讀懂了他目光中的疑惑和焦灼,立刻回答道:“他剛剛去請了一位大夫,應該很快就回來。”

 話一說完,韓綻就回來了。

 他已經剃掉了一圈大鬍子,轉而在臉上黏了一條小鬍子,身上也換了一件絲綢的衣服,整個人都冒著洗過澡的香氣,乾淨齊整得像是一個富家老爺,看上去竟與之前判若兩人。

 這原因也不為別的,只因他要去請的那位劉大夫極看重來客的面貌和精氣。

 若是這來客不似是個有錢有勢的,劉大夫的冷臉就要擺下來了。

 可如今這大夫請來了,病人卻自己醒了。

 劉大夫卻仿佛不太痛快,在白少央身上切了一會兒脈,看了半天舌頭,什麼也看不出來之後,才悻悻地走了。

 他走了之後,白少央卻把目光都投射到了韓綻身上。

 韓綻過來的時候,他一直是低著頭不說話的。

 可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卻也像是舌頭打了結,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傲慢和偏見仿佛一下子退去了大半,在這個和他糾結了半輩子的男人面前,在一個不懷任何私心愛著自己的父親面前,屬於張朝宗的優越感似乎已經蕩然無存了。

 可那些怨恨和不甘還是明明白白地在那兒的,只是在愛意的包圍之下,這些陰暗的情緒已經被擠壓得越來越小,漸漸沒有了佔據上風的機會。

 所以白少央現在更多的是忐忑,更多的是不安。

 因為他已經下定決心做一件事,做一件自己可能會後悔莫及,但卻一定要做的事兒。

 他看了看葉深淺,葉深淺立刻就目光一閃。

 這一個眼神,他就讀懂了對方的心思,回過頭對著陸羨之和郭暖律道:“守了這麼半天,想必大家都有些撐不住了,不如咱們去外頭吃點涮羊肉?”

 陸羨之疑惑道:“現在去外頭?可是小白才剛剛……”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郭暖律連拉帶拽地拖走了。

 葉深淺這才對著白少央笑了笑,臨走之前還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

 他知道白少央有些話只能對著韓綻說,而且一定要是不受任何干擾地訴說。

 這些人走後,韓綻才坐到了白少央身邊道:“現在的你是哪個白少央?”

 這話若由別人說來,只怕會顯得十分可笑,可這話由韓綻說來,卻是再自然也不過了。

 他仿佛已經接受了兩個白少央的事實,並且已經學會不去介意這所謂的“雙魂症”。

 白少央道:“我若說都是呢?”

 別的話他不能說,這句話他卻是能說的。

 韓綻皺眉道:“都是?”

 他似乎聽明白了什麼,可又好像什麼都聽不明白。

 這莫名其妙的“雙魂症”來得突兀,去得仿佛也沒有什麼緣由。

 莫不是白少央在掩飾些什麼?

 白少央道:“你記不記得,你曾問過我為何那般恨你?”

 韓綻目光一黯道:“記得,你說是因為張朝宗。”

 這是個困擾了他很久的難題,難到或許他這輩子都看不到解開的希望了。

 可是白少央現在卻把這希望之光照在了他的頭上。

 “我是這麼說過,但我或許還說得不夠準確。”

 韓綻又驚又疑道:“不夠準確?”

 “不用心急,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白少央一咬牙,橫了橫心道,“但是在那之前,你我需得先比過一場。”

 韓綻困惑道:“比試?現在?”

 “不錯,就是現在。”白少央面上一暗道,“再晚一點,只怕我會改變主意。”

 韓綻斂眉道:“可你要如何比試?”

 “就好像十多年前的張朝宗和韓綻那樣,把那場刺殺再原原本本地重演一遍。”白少央霍然抬頭,眼中含著精光道,“只是這一次,我是操刀的韓綻,而你是被刺殺的張朝宗。”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韓爸爸即將得知真相~~

 感謝上章大家的踴躍回答,紅包已發,請在後臺查收

 話說花花會很快上線的,吳日宇大概會在下卷上線,三哥得在結局篇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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