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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27章
第227章 密林深處有等著你的人

 陸羨之一直聽著林中黑蟬訓狗的事蹟, 但他從未真正見過林中黑蟬說的那條狗。

 但他曾經憑藉想像來描繪那只大狗的形象, 有時還會在夢裡遇見那只大狗。

 據林中黑蟬所說,他曾經替一隻母狗接生, 母狗生前四隻小狗時都十分順利,可生第五只小狗時卻難產了, 原因是小狗的頭卡在了產道裡, 最後若不是林中黑蟬把狗頭輕輕拉出來, 那小狗便要死在裡頭了。

 這小狗長了三個月後便斷了奶,接著被林中黑蟬給抱走,跟著他姓了劉, 叫劉五爺。

 小時候的劉五爺是條肉眼短腿的小奶狗, 叫起來像猴子, 跳起來像只貓, 絲毫沒有山犬的霸氣。

 長大之後的劉五爺卻變了個模樣,生了一副鐵背虎爪, 長了一副威猛相貌, 兩耳能聽千里風,兩眼能含萬里光,平時在家看後院,狩獵時節便跟著去獵兔獵鹿,動起來如一道無聲無息的雷電,安靜的時候似一座呼哧急喘的大山,端的是精神抖擻,威嚴不凡。

 可惜劉五爺只活了七年就沒了, 死時口吐白沫,渾身抽搐,死因是被人在飲食中下了毒。

 林中黑蟬沒有說後續,但陸羨之能從他的語氣中推測出,他應是把下毒的人揪出來殺了。

 劉五爺去世之後,林中黑蟬依舊還養狗,依舊喚他的狗兒叫劉五爺,可沒有哪一條能比得上第一代劉五爺威猛和忠心。

 “好狗和機會一樣,都可遇而不可求的。”

 林中黑蟬是這樣評價劉五爺的,評價的口氣仿佛帶著三分懷念,三分不舍,還有三分對著新一代劉五爺的小小怨念。

 然後陸羨之在幾天後見到了新一代的劉五爺。

 他雖看不見,但卻能上手摸,從頭摸到腳,再從腳摸到尾,一摸就停不下來了。

 不為別的,只因為這條劉五爺身上的毛又軟又密,簡直和冬日裡驅寒的棉衣沒什麼區別,這一上手就和陷進去了似的,想拿也拿不下來,只好掛在暖烘烘的狗毛裡。

 但是摸到關鍵處時,他卻手勢一僵,霍地站起來道:“這狗怎麼能叫劉五爺?”

 林中黑蟬道:“怎麼不能叫劉五爺?”

 陸羨之無奈道:“這分明是一條母狗,你管她叫五爺?”

 林中黑蟬冷哼一聲,睨了他一眼道:“母狗又如何?母的便不能叫一聲爺?你瞧不起母的?”

 陸羨之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沒這意思。”

 說完他也不在這話題上繼續糾纏,只抱著劉五爺取起暖來。

 劉五爺似乎格外享受陸羨之的擁抱,乖乖被他抱著半天也不動,陸羨之一鬆手,她便轉頭舔起路現在的十根手指來,似乎是指望他繼續剛剛的親密接觸。

 林中黑蟬卻拉下了臉,當即拉了陸羨之過來道:“我把劉五爺弄來是叫她領著你走路,不是叫你和她親親抱抱。”

 陸羨之立即意識到了一點,林中黑蟬是打算把劉五爺訓成他的眼睛。

 即便他能獨自一人踏上江湖路,也免不了一些磕磕碰碰,若是這時能有一條狗陪伴在他身側,就等於多了一雙健康的眼睛,至少他在走路的時候,就不會撞到牆上、摔到坑裡,或是一不小心掉下懸崖。

 這份難能可貴的心意似乎全集中在了林中黑蟬的訓練裡。

 雖然他的訓練仍有些不規不范,雖然劉五爺和陸羨之仍舊需要多日磨合,但他已經為陸羨之考慮了很多,多到出了報恩的範疇。

 陸羨之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似乎什麼都不太明白。

 但是一切似乎都在朝著融洽與和諧的方向進展,他想像中的心酸和艱難竟漸漸地有些遠去了,黑暗帶來的困苦折磨,在一狗六貓和本名劉蛋蛋的殺手陪伴之下,變得越來越無力而微弱。

 就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屬於陸羨之的光明從眼睛轉移到了耳朵、鼻子和一雙手上。

 他的耳朵能聽到山間的蟬聲幽幽,能聽到林中黑蟬平和而溫柔的呼吸聲,鼻子裡能聞到各種各樣的臭味,也能聞到甜美的肉汁,和令人安心的貓味狗味,由於整日和貓狗廝混在一塊兒,他的手上也總是沾滿了狗毛和貓毛,像是在提醒他那些柔軟的觸覺。

 他開始越來越習慣於黑暗,習慣於狹小而封閉的空間,也習慣于林中黑蟬不帶真感情的冷嘲熱諷,習慣到了最後,他若有一日沒聽對方諷刺一句,便覺渾身不舒坦。

 可林中黑蟬卻不能整天都呆在這兒。

 他每隔幾日都要外出一次,每次外出都得叮囑陸羨之一番,內容無非是不許外出,不許出聲,不許打開小閣的門。

 陸羨之聽得耳朵都起了繭子,但每次都會認認真真地答應下來,省的對方走得不安心。

 但這一日林中黑蟬離開之後,他卻起了外出的心思。

 不為別的,為的是他聽到了一些本不該聽到的東西。

 陸羨之的小閣雖然潮濕而悶熱,但卻有個小孔用於通風。

 這小孔說小也不算太小,足足有四分之一的成人巴掌大小,也能讓陸羨之順著風聲聽到一些聲音。

 他這回聽到的聲音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少年的聲音。

 兩個男人的聲音尖利如刀,字字句句都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和惡意,少年的聲音本是清朗如泉,但卻因恐懼而止不住地一字一抖,抖動之間那音調便變了形。

 陸羨之立刻對著身邊的劉五爺發出了噓聲,示意他安靜了下來,劉五爺也醒過神來,回頭便狠狠瞪了六隻小奶貓一眼,瞪得它們也啞了下來,陸羨之便無聲無息地貼在小孔邊上,聽著這幾人的對話。

 “山下的愚民愚婦不知進貢了多少童男童女給山主,山主卻偏偏選中了你作為煉丹的藥材。這本是天大的福氣,你竟還想著逃跑?”

 “你這小賤人要逃也便罷了,偏偏還跳著咱們哥倆戍守的日子去逃,可不是要害咱們受罪麼?”

 少年哭著喊著辯解道:“兩位守衛大哥,你們山主哪裡是在煉丹求道?我分明看見他把一群群活生生的童男童女下了鍋,我若不拼了力氣逃出生天,豈不要給他當下飯菜了?

 “大哥,我瞧這男娃娃倒也有些命苦。”

 “他再命苦也不及咱們命苦,至少他到這山上來還被好吃好喝地養了一陣,養成如今這白白美美的模樣,你說咱們兄弟日日風吹日曬,何曾受過這樣的美遇?”

 “大哥說得倒也不錯,這男娃娃當真被養得十分滋潤……我瞧他比那些女娃娃還白嫩呢。”

 “兄弟如此一說,當大哥的便想起咱哥倆許久沒嘗過女人滋味了。這娃娃雖是個男的,到底也有個女人的模樣,不如咱們兄弟先享受享受,然後再把他帶到山主面前?”

 “可山主要的是童男童女,這娃娃若被咱們用過……”

 “怕什麼,用完殺了便是。旁人若是問起,咱們就說他出逃時慌不擇路,把腦袋撞到了石頭上,難道他們還會仔細檢驗一個死孩子不成?”

 “大哥不愧是大哥,說的正是道理。“

 陸羨之本還有些猶豫,可聽到他們撕扯衣料的聲響,和那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喊聲,終於再也忍受不住。

 他這一生能學會許多東西,但唯獨學不會袖手旁觀這四字。

 若是學會了這四字,只怕他連為人的基本準則都得丟乾淨了。

 隨著兩聲骨骼碎裂之聲,少年的哭喊聲漸漸微弱下去。

 他抬頭一看,只見那兩人已經倒在地上,脖子都快被勒斷了,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從未見過的俊秀青年。

 青年雙目泛白,似是目不能視,可往這邊一站,就似一座大山那樣令人安心。

 少年呆愣愣地看了一會兒,直到陸羨之發出一聲咳嗽,他才如夢初醒似的,拍拍僵直的身軀站了起來。

 “是大俠救了我?”

 他問這話的時候,兩腿都在打顫,顯然是心有餘悸。

 陸羨之點了點頭道:“這兩人的屍體不能留,必須尋個地方掩埋起來。”

 他既然違背了林中黑蟬的叮囑去救人,就一定要做好善後工作,絕不能叫人察覺出這兩人死在這兒。

 他想了想,忽對少年道:“我記得這小屋後邊一片密林,也許我們能把屍體丟在林中。”

 陸羨之剛邁動腳步,便發現少年猶疑著不敢上前,隨即回頭問道:“怎麼了?”

 少年道:“我聽說那密林如迷宮一般難行,尋常人進去了便出不來,大俠何不就地掩埋,何必要去林中一趟?”

 陸羨之卻道:“正是因為密林難行,所以九山老怪的人也不大進去。若是就地掩埋,難藏屍臭,九山老怪派獵狗一聞便能搜到屍體。咱們也不必深入密林,只需在入口附近找地方掩埋就是。”

 他想了想又道:“密林一端的出口或通往山下,你若隨我入林,許能另尋出路,逃出生天。”

 少年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被充滿希望的話語給鼓動了,跟著陸羨之拖了兩人的屍體進入密林。

 拖動掩埋的過程還算順利,陸羨之也探聽到了這少年姓許,叫許連生,一年前被擄到鬼頭山上,做了九山老怪的備用藥材。

 陸羨之又與他聊了幾句,得知了九山老怪為煉丹求藥,不惜取童男童女肉作為藥引,他早知這老怪是草菅人命之徒,卻也未曾料到他如此喪心病狂,於是一邊怒到極致,一邊下定決心,等下山之後,定然要尋一眾江湖豪傑殺上山來,將這鬼頭山的魑魅魍魎都殺得乾乾淨淨才好。

 許連生數落完九山幽煞的種種罪行之後,便想邀請陸羨之和自己一同走入那密林深處,但陸羨之還念著林中黑蟬,不願就這麼離開。

 許連生雖十分無奈,但也勉強不得,只拜了拜陸羨之便轉身離去。

 陸羨之聽著他漸漸遠去,忽的想起自己應該給他帶上一些吃食,連忙奔上去尋人。

 可這密林地勢本就錯綜複雜,陸羨之又目不能視,一時間竟找不到人,也尋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只得冷靜下來,仔細尋找來時踩過的路,但走著走著,便如在原地打轉一般,好半天也繞不出去。

 陸羨之心一沉,忽的側耳細聽,一聽便聽到了風聲和水聲的流動。

 他心內一喜,知曉自己找到了出路,於是就連腳步也變得輕盈起來,然後一個箭步就把踩了個空,成功地掉進了一道裂縫中。

 這裂縫上生滿雜草,即便是雙目能視的人也不能輕易瞧見,更何況是一個目不能視的人。

 陸羨之生得高高瘦瘦,順著裂縫一路下去,竟覺得越往下越寬敞,尋常人若這麼摔下去,只怕要一路滾到底。

 然而陸羨之畢竟是陸羨之,他瞎了眼睛,武功卻仍在身上。

 他在無處著力的半空一個挺拔身形,硬是止住了下落之勢,撐開雙手雙腳,把自己卡停在了裂縫之中。

 陸羨之松了口氣,開始緩緩向上移動,馬上便要爬到上頭,感受到光亮照拂的時候,他身下忽的傳來了一股巨大的吸力。這吸力無形無相,卻好似十八個成年男人用力的一拽,把他硬生生地拽了下來,一路七滾八落,直落在了地縫十多尺之下。

 陸羨之摔得頭不是頭,腳不是腳,全身酸痛無比,正想拍拍屁股爬起來,忽地僵住了身子,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因為這不見天日的地縫下邊除了他以外,竟然還有另外一個人。

 而這個用詭異功法將他吸下來的神秘人,此刻就站在他的身邊,如同一隻與世隔絕的幽靈一般,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發現你們老給黑蟬發flag,我有那麼兇殘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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