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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83章
第183章 揭秘

 這輕輕巧巧的一句話飄下來, 卻像是一記千斤的重錘, 結結實實地摔了下來, 正好砸在了白少央的胸膛。

 這一砸之下, 白少央面上的茫然一下子淡去了,像是一片雲彩被風給吹散了、驅走了, 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可他眼裡的冷光卻越來越盛,像是自刀尖綻出的一抹銳光, 看著便叫人覺得十分不安。

 “三哥,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楚天闊卻抬起頭,容色肅穆道:“只可惜這不是個玩笑。”

 白少央只是在一片死一樣的寂靜裡看著他,像是第一次看見這個人似的。

 若是別人對他說出這樣的話,他即便不對那人嗤之以鼻, 也會扭頭便走,然後默默地把那人分類到“瘋子傻子或騙子”的一列。

 可說這話的人偏偏是他兩輩子加起來最信任、最倚重的楚天闊楚三哥。

 若是白少央連楚三哥的話都沒法相信, 那上輩子和這輩子加起來都算是白活了。

 白活一世就已經夠可悲了, 若是白活兩世,豈非成了這世上最大的笑話?

 白少央逼著自己沉靜了下來,不讓自己做一個笑話。然後他才抬起頭, 目光如山嶺裡流竄的野火一般蔓到了楚天闊的面上。

 “三哥是不是該從頭講起?”

 楚天闊點了點頭道:“你可曾聽過‘黑面侯’馮無陌這個人?”

 白少央道:“這人我倒是聽過。此人武功頗高, 城府極深,上輩子我死在韓綻手裡的時候,他至少已經在紫金司呆了十年。”

 楚天闊容色一沉道:“他的確是呆了十年,但也僅僅是呆了十年。”

 白少央細細地品讀著話語間的聯繫,雙眉一揚道:“他是叛變了還是被殺了?”

 一入紫金司, 便永永遠遠都是紫金司的人,除非你決心成為一名叛徒,或是不小心被什麼人給殺了。

 楚天闊道:“他是叛變了,而且剛好是在我投了北汗之後的一個月。”

 白少央心頭一震道:“莫非他洩露了你的身份?”

 楚天闊只搖了搖頭道:“以他的官位和級別,並不能直接接觸到細作名單。然而馮無陌是個絕頂聰明的小人,他只從細枝末節之中,便推測出有一名新的細作要潛入北汗。”

 白少央面色一白,十分憂切道:“所以北汗人從那時起便已懷疑到了你?”

 他把楚天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個遍,似是恨不得扒開他的衣服,看看這人身上添了多少陳年舊傷似的。

 楚天闊卻用堅定的眼神安撫了他一下,嘴上繼續說道:“他們的確是對我心存疑慮,所以便派了‘三絕僧’來到中原,想探一探張朝宗的虛實。”

 白少央眸光一顫道:“三絕僧?”

 “三絕僧”並不是三個身懷絕技的僧人,而是一個曾經在北汗密林宗出過家,又還了俗的武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是什麼,大家都尊稱他一聲“三絕僧”,是因為此人內力絕塵、劍法絕妙、追蹤功夫絕然於天下。

 傳說那“三絕僧”曾經和明光會、照金樓、群清逸水門的三大高手決鬥,期間七天七夜不曾吃喝,最後那三個高手內力耗盡之後,便被他一劍鬥殺、一掌擊殘、再是一腳踢瘸,沒一個落得好下場。

 楚天闊淡淡道:“最可怕的還不是他的內力和劍法,而是他追蹤擒拿的功夫。”

 別人的業餘愛好多是寫字繡花,“三絕僧”的業餘愛好卻是追人、抓人,把人像個小雞仔似的拎到衙門受審。凡是被他盯上的逃犯,不管聲名多高,武功多強,勢力多大,最後都會得到一個在獄中度過殘生的結局。

 楚天闊說完這“三絕僧”之後,便看著白少央道:“馮無陌叛變之後,他便盯上了你,似是想請你到那北汗軍中一趟。”

 他的話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著和鎮定,可那眼裡卻仿佛流淌著一道濃濃的悲哀,這哀色滿得像是能從眼眶子溢出來,下一瞬就滲到白少央的身上。

 白少央似已經猜到了什麼,面上的茫然也跟著一點一滴地退去了。

 他盯著楚天闊,仿佛盯著一道藏於密雲之後的滿月,盯得目光灼灼如火,像是恨不得把這雲揭開,讓那月光把自己照得清清楚楚才好。

 “他若是擒住了我,便會著人大刑伺候,逼我說出細作一事,對也不對?”

 楚天闊沉默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白少央只覺得胸膛裡有一陣劇烈的抽動,那不祥的預感從腦海裡躥了出來,牢牢地抓住了歷經滄桑的靈魂。

 “然後這件事被那位大人知道了,是不是?”

 楚天闊眉眼一黯道:“他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白少央的目光猛地一顫,似是想到了一個極為可怕的念頭。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般勒緊了他的脖子,纏著他的喉嚨,壓制著他越來越急促的呼吸,使得他忽然覺得自己不像是一個遮風擋雨的山洞裡,而是處在無遮無擋的懸崖邊上,稍微一個挪動,就要掉到無底深淵裡去。

 白少央能想到這個令人戰慄的念頭,是因為他深知那位大人不擇手段的性子。

 若是這人知道了楚天闊的險境,絕不可能坐視不理。

 別的不說,“南海上客”楚天闊是他計畫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他即便舍了誰,都不可能舍了這一子定勝負的棋。

 楚天闊似是猜出了他的憂慮和恐懼,接著說道:“他那時本想先行通知你,讓你尋個地方躲起來。可是‘三絕僧’那時已經離你很近,而他又無法確認是否還有馮無陌的人潛伏在自己麾下……”

 他說到一半便沒法繼續了,仿佛喉嚨裡梗了一塊石頭,膈得他吐不出一個字來。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向來令奸邪小人聞風喪膽的大俠,此刻卻含了一種極為悲苦的目光,像是乞求著什麼一樣看著白少央。

 但他其實不用乞求什麼,因為即便他不說下去,白少央也已聽明白了。

 他把那目光從楚天闊的面上挪了下去,挪到了此處的一抹燭光。

 那燭光隨著他們的呼吸而一顫一顫,打亂了他們映在洞壁上的影子,似也打散了白少央面上的光。

 他把頭低了下來,眼神裡像是什麼都含不住了,沒有悲哀,沒有驚訝,就連憤怒之類的感情也都沒有了。

 楚天闊站了起來,似想查看他的情況。可白少央卻仍是木木然地立在那兒,像一個被洞壁積壓得變形了的紙片人。

 在死寂中立了一會兒,這人才開了口,那說話的聲音悶得像是一道雷,在墳地一般的山洞裡劈開了一道裂縫。

 “即便我能躲上一時,也不可能躲上一世。最保險,最可靠,最能藏住你身份的法子……就是讓人滅了我的口。”

 白少央抬起頭,正好和楚天闊的目光撞得結結實實。

 “我猜得對不對,三哥?”

 話音一落,楚天闊臉上的痛楚和內疚像是燭光一樣劇烈地來回晃動,雙手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仿佛已不知該如何擺放了。

 白少央卻仿佛什麼都看不到了,臉上的激動和怨恨也像是煙消雲散了。

 他張了張嘴,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說道:“他掌握著所有的人證和物證,若是他派人去誤導韓綻,那韓綻即便生了五雙眼睛,也照樣看不穿這層局……”

 說到這裡,他忽地笑了一笑,像是一個無關的路人看著戲臺上的一場悲喜劇似的,輕輕鬆松地笑了一笑。

 “我怎麼如今才想到呢?我為了一道絕世的功名,為了在這朝廷牽上線,才找了那位大人。但他卻比我看得更清,瞧得更遠,咱們設下這個局的時候,他卻找了你作那撐船的河。”

 白少央頓了一頓,繼續笑道:“等他越過了你這條河,又怎會留我這座橋在那裡礙他的眼?我怎的不早點想到?我怎的今日才會想到?”

 他像是著了魔似的重複念著最後一句話,念得楚天闊身上一顫,刹那之間,蒼白像是一張面具似的爬上了他的整張臉。

 “那位大人終究是為了護住我才會害了你,如此一來,你便等於是我害死的。”

 白少央聽了這話,卻是一言不發。

 他的心裡像是塌下去了一塊兒,所以那一塊兒摸著是空空如也的。那些悲的喜的,光明的黑暗的,各式各樣的情感和話語仿佛都在一瞬間凋零了下去,像大江大湖的水湧入大海,一陣子的洶湧澎湃過後,便永遠地無聲無息了。

 可是楚天闊仿佛還在等待著什麼,等著他的恨,等著他的悲,等著他憤怒的斥駡,等著一聲諷刺和嘲弄,他本不該期待著這些,可若是聽不到這些,他終究是不能安心的。

 可白少央沒有怨,也沒有恨。

 他只是抬起頭,青紫色的嘴唇動了一動,無情又無緒說道:“若我是為了三哥而死的,那也算不得什麼,怎麼能說是你害死了我?”

 他說得既輕鬆又平常,仿佛不是在說自己的死,而是在談論一隻掉進湖裡淹死的螞蟻。

 楚天闊卻容色沉痛,眼眶酸熱道:“小宗,你若是覺得心裡不痛快,就使勁地罵出來,別憋在心裡……”

 “這有什麼可不痛快的?我又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

 白少央卻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絲不以為然的微笑。

 “三哥,我的死救了你一命,而你又救了許許多多其他的人,這是天大的福報。你想想,若是韓綻當年沒能殺了我,讓我落到了那北汗人的手裡,我不知要受多少折磨才能解脫……”

 他愣了一愣,仿佛忽然間想到了什麼似的,登時恍然大悟:“這麼一說,我其實應該感謝韓綻才對。”

 謝謝他及時地要了張朝宗的命,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痛快地死去,保全了他的名聲,徹底否決了他出賣楚天闊的機會。

 他一想到這個,似乎就再也待不住了,腳步像飄似的往前挪,把燭光和楚天闊都落在了身後。

 楚天闊卻不敢攔他,也不敢這麼放任他,就乾脆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看著白少央一步一步走向入口,像一個已經無路可走的人走向湖水深處。

 葉深淺看到白少央的時候,先是想笑著打聲招呼。

 可他的手還未揚起,那笑容便已經僵在了臉上。

 因為白少央看著太不對勁了。

 他走得極其緩慢,像是腳下佈滿了看不見的荊棘和尖刀,日光就這麼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了一片雪面似的蒼白。

 楚天闊則極為小心地跟在他身後,走快了怕撞倒他,走慢了怕跟不上,那眼圈子已經紅得快掉水了,嘴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兩人究竟發生了什麼?

 葉深淺心中警鈴大作,卻發現白少央只看了他一眼,便看向了同樣疑惑的韓綻。

 韓綻奇異道:“怎麼了?”

 白少央卻不答反問道:“你殺死張朝宗的時候,是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

 這問題問得實在古怪,可韓綻還是滿腹糾結地回答道:“是十八年前的三月初七,我殺了他的時候,應該恰好是正午。”

 “好。”白少央忽地笑了,笑得格外燦爛,格外真切。“殺得好,殺得妙。”

 說完這句,他嗓子一甜,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子晃了一晃便要倒下去。

 葉深淺和韓綻立刻在一片駭然中沖了出去,但他們兩個加起來都沒有楚天闊一個人的動作快。

 這人像是早就準備好要接住白少央似的,在他的身子晃動之時,楚天闊就如閃電一般地竄了出去,一個呼吸間便竄到了白少央的身邊,穩穩地扶住了他。

 可是白少央卻沒有看他,沒有看葉深淺,也沒有看身邊的韓綻。

 他只是擦了擦嘴,看了看手上那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跡,無聲無息地笑了。

 只有這麼一次,他是真的想大度,想瀟灑,想做一回笑看風雲的君子。

 可惜了,到底還是意難平。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湊不出六千了,希望明天能繼續日一日六千

 小白的兩輩子加起來就是一個大寫的茶几,不過裡面最多的不是悲喜劇,而是荒誕劇

 下章白寶寶人格可能要出來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大概可以歡樂一點了。

 古代說多重人格可能有毒違和,所以我打算換個本土化一點的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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