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仇
韓綻靠著洞壁睡著的時候, 像是把半邊的身子融在了無邊無際的陰影裡, 另外半邊身子卻不安分地溜出來, 立在照進來的幾抹陽光下, 把襤褸的衣衫都照得一絲不剩。
他看上去睡得極香,也睡得極深。可葉深淺發出一絲呻/吟之後, 他就像是被獵人追殺的兔子似的一下子驚醒了過來,提刀向前沖到了葉深淺身邊, 把一雙審視的眸子落在了傷者的身上。
葉深淺擠了擠眼睛,費力在上下眼皮子裡撕出了一條縫,而後這個縫隙像堵不住了似的越來越大,他也就完全睜開了眼,將目光落在了韓綻關切的面容上。
瞧清楚身邊的人是韓綻之後, 葉深淺面上十分憂切道:“白少央呢?”
這個名字的主人仿佛是他現在關心的一切,所以這句話也沒有經過任何思考或拖延, 就那麼直接地從他嘴裡溢了出來。
韓綻道:“他沒事, 楚大俠救了他。”
他忽然覺得十分地欣慰,欣慰著白少央有一個如此關心他的朋友。
可這個朋友的眸子卻在下一瞬放空了。
“楚大俠?哪個楚大俠?”
他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臉上的倦意頓時一掃而空、蕩然無存。
韓綻揚了揚唇角, 面上沾滿了紅彤彤的喜悅。
“是楚天闊楚大俠, 是他現身救了我們。”
話音一落,葉深淺幾乎聽得從床上蹦了起來,似一下子忘了腰間劇烈的傷痛。
他直直地盯著韓綻,盯著他的嘴唇,盯著他的眉眼, 仿佛那裡面寫滿了不可思議的符號,正等著他去破解似的。
“你同我說清楚,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韓綻按住了他不斷聳動的肩膀,以一個長輩的口吻平心靜氣道:“楚大俠一現身,便嚇退了那‘二煞’陳靜靜,把我們帶出了石林,帶來了這處山洞。他現在裡頭和白少央說話,一會兒就會出來。你若有什麼話,可以當面去問他。”
葉深淺卻喘著粗氣,臉色煞白,仿佛在努力思索著楚天闊此刻出現的用意似的。
他把審視的目光從韓綻身上撤了下來,又挪到了這山洞的佈置,移到了楚天闊留下的水和乾糧,接著又望向了山洞的深處。最後的最後,他才把那火星似的目光收了回來,哐當哐當地投到了韓綻的面上。
“三……楚天闊和你說了什麼沒有?”
他說的時候咬了一下舌頭,及時地把溜出嘴的“三舅舅”三個字給拉了回來。
韓綻道:“那時你和白少央身受重傷,他與我忙著處理傷勢,沒來得及說些什麼。”
這話沒什麼重要線索,可葉深淺聽得十分認真,似是一點一滴都不肯漏去。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的時候,山洞深處卻傳來了一陣能晃動山河的腳步聲。
葉深淺似被這腳步聲攝住了全部心神,一動不動,宛如石雕木塑般愣在原地,瞧著那越走越近,近到不能再近才停下的男人。
他看上去明明已是個中年人,可那雙眼睛卻好似還是明淨的、年輕的,像是小山村裡的池塘子,不僅倒映出來者的喜怒哀樂,也倒出他自己的朝氣和陽光來。
這樣的一個人若是向你走來,你就會產生一種被太陽伸出雙手抱住的錯覺。
但這太陽卻並不灼人,也不刺眼,像是專門為了你一個人的溫度而存在似的。
葉深淺的心裡升騰出了一種奇異的歡喜,像是一抹月光遇著了更暖更包容的日光。
他高高地仰起頭,看向了眼前的男人,看向了已經十八年未曾見過的親人——他的舅舅,“南海上客”楚天闊,嘴唇微微一顫,叫了一聲:
“三舅舅。”
叫得那麼自然,那麼親切,仿佛他昨天才叫過這麼一聲似的。
楚天闊仿佛也被這一聲“舅舅”給打動了,眼中的銳氣跟著消磨了一半,面上光芒卻越發地盛了。他坐下來,坐到了葉深淺的身邊,一點一滴地審視著這個已經長大了的外甥,眼裡像是依次走過了匆蓉歲月。
葉深淺仿佛還不敢確信似的,只一字一句道:“真的是你?”
這真的不是一場夢?真的不是敵人披了皮來矇騙他們的?
楚天闊卻笑道:“小雲,我小時候一瞧見你就想捏你的臉,可現在卻不敢捏了。”
面對外甥的時候,他還是更習慣于對方那個楚雲招的舊名字,而不是現在這個沉甸甸的葉深淺的新名字。
葉深淺道:“怎麼就不敢捏呢?”
這話也算不得什麼,可他的眼眶子就是不爭氣地有了些熱度,壓都壓不下去。
楚天闊笑道:“你現在這臉蛋就和那白玉菩薩似的,我怕一捏就碎了,還是找個人給你畫張像,讓我日日夜夜供奉起來的好。”
葉深淺道:“我這大臉和三舅舅至少有五分相似,我要是菩薩您得是佛祖吧?”
楚天闊卻咳嗽了幾聲道:“你三舅舅做人一向低調,你做人也別太明白了。”
葉深淺忍不住笑了,笑得像個二十八歲的大孩子。
說來也怪,他明明有著一千個一萬個疑問要向對方傾訴,可聽楚天闊這麼一說,就忽地什麼話都問不出口,只想窩在山洞裡聽著他用以前的口吻說些俏皮話。
這些俏皮話是他童年裡最喜歡聽的小段子,不管過了多久,他都能把這些話從心裡的小本本裡拎出來,在腦海中反復地誦讀著。這或許是因為楚天闊和他的師父無形中扮演了缺失的父母的角色,也或許是因為楚天闊的聲音太好聽,聽過就不能忘。
而楚天闊接下來又準備說些令人難忘的話了。
他看了一眼韓綻,又瞧了一眼葉深淺,收起了笑容道:“我這次前來中原,是得到了北汗大王的允准。”
韓綻心頭一顫,看向楚天闊的眼神像是一盞放了半個時辰的茶,涼了足足一半。
葉深淺眼中的光卻沒有退下去,反而越來越烈,越烈越是逼人。
“三舅舅,你當真投了北汗?”
楚天闊點頭道:“當年我能從張朝宗一行人手下逃生,多虧了蕭封敏手下的救助。既是救命大恩,便唯有拼盡全力去報。”
韓綻面上一白,不知不覺地退開了三步道:“所以陳靜靜說得是半字不虛?你當真私開了城門,當真做了那北汗大王的親衛隊統領?”
楚天闊點了點頭,面上沉靜得好似一潭掀不起波瀾的死水。
洞外的太陽仿佛一下子隱在重重烏雲之後,濕冷的空氣裡充滿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洞內則寂靜得叫人不安,三人之間像沉默的石像,彼此之間只聽得到山風在洞壁來回碰撞摩擦的聲響。
韓綻死死地盯著他,那目光炙熱得好似能在噴出火來。
他張了張口,率先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
“你若是為了救百姓而開城門,我也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可報恩的方式有許多種,你為何偏偏非得侍奉敵國的君主?難道你忘了自己身上流著的血?忘了生你養你的是哪一片土地?”
楚天闊面色一沉道:“就是因為我還記得身上流著的血,記得自己在哪片土地長大,所以我才去護那蕭封敏的周全。”
葉深淺眉頭一揚道:“你是為了中原?”
楚天闊淡淡道:“蕭封敏一旦薨逝,最有可能繼承他王位的會是誰?”
葉深淺眼珠子一轉,脫口而出道:“是他最寵愛的兒子,二王子蕭克律。”
楚天闊沉聲道:“蕭封敏注重民生,為政十多年間,皆是讓北汗軍民休養生息,可見他不願與中原開戰。但他的兒子蕭克律卻不同了,此子在諸位王子中最是聰穎過人,但也最是好戰喜功。一旦他繼承王位,中原與北汗的一戰便難以避免。”
葉深淺道:“所以你就想守在蕭封敏的身邊,日日夜夜護他周全?”
楚天闊道:“北汗王室也不是沒發生過弑君弑父的慘劇,蕭封敏如今已有五十六歲了,他活得越久,底下的兒子們就越是急不可耐。再者說了,即便那蕭克律願意做個孝順父親的好兒子,他身後的主戰派也未必能一直安安分分。”
這話卻是一針見血,把情勢都點得清清楚楚了。
葉深淺聽得若有所悟,可心中的疑惑卻未曾全消下去,韓綻聽得一言不發,可卻把心中的不解和憤懣都擺在了臉上。
他抬起頭,雙目如電道:“楚大俠,我一向敬你義薄雲天,感激你當年的救命之恩。可即便你說得頭頭是道,我還是有一事不明。”
楚天闊淡淡道:“韓兄有疑,大可直言相告。”
韓綻面帶悲淒道:“你若真這般光明磊落,為何當年不說出實情?你又何必隱姓埋名這麼多年,讓所有人都以為你已經死在張朝宗的手下?”
這句疑問一出,楚天闊卻沉默了許久。
直到日頭一寸寸地從雲後挪出來,他才張了口,緩緩道:“我還有家人在中原,不能讓他們受我連累。”
韓綻眼中的光忽地一跳,面上的紅潤漸漸地淡了下去。
他像是一下子失了活力,心裡的疲倦和身上的疲倦忽地鋪天蓋地襲來,讓他沒了招架之力,想不出要問什麼別的話。
楚天闊卻明白他心中真正想問出口的那句話。
他這幾段輕輕鬆松的話,能夠消解葉深淺和韓綻心中的疑問,可卻消解不了韓綻多年來的奔波流離,也換不回他和家人相處的機會。
在這早已定好的局中,他設法保全了自己的家人,卻終究沒法保全自己朋友的家人。
————
楚天闊再見到白少央的時候,他正在山洞的深處等著自己。
此刻的他已經站了起來,一瞧見楚天闊,就無聲地合了合掌,又緩緩地分開。
楚天闊眉頭一揚道:“你這是在鼓掌?”
白少央卻詫異道:“三哥怎麼看出來的?”
這是他從付鎮蘭那邊學的,可他當時卻沒有看出來。
楚天闊只道:“我當然能看出來,可你又是為了什麼鼓掌?”
白少央笑道:“三哥的嘴皮子功夫還是半點未退,若我是韓綻和老葉,只怕也會信了你那番說辭。”
當初那位大人派楚天闊去北汗臥底的時候,他還擔心這人長得太過正氣,怎麼看都不像是個賣國賊,可沒想到越是正氣的人,撒起謊來就越難叫人看穿。
在本來的計畫中,張朝宗是要作為臥底去創造不世功名的。
可惜蕭封敏也是個眼光極佳的人,欣賞楚天闊要遠遠多過欣賞張朝宗。
然而君王的欣賞還是遠遠不夠,他們必須要給深愛祖國的楚天闊製造一個投敵叛國的理由,必須給他造成一種無路可退的假像。
於是紫金司的那位大人便設了個局,捏出了一個子虛烏有的“私開城門罪”,再讓張朝宗領著一群小人刺殺楚天闊,創造出一個讓蕭封敏救下楚天闊的機會。
只有這一道通敵之罪,能讓楚天闊在不失本人品格的情況下,順理成章地成為國賊與叛徒。
只有這一層救命之恩,才能讓楚天闊在不受人懷疑的情況想,以報恩之名,合情合理地投入北汗王宮,侍奉在蕭封敏的身側。
為了讓潛伏更加順利,張朝宗是真真切切地在北汗探子的目擊之下,一刀重傷了楚天闊,差點就讓他活不下來。
直到今日,楚天闊背上的幾道觸目驚心的傷疤中,仍有一條蚯蚓似的蜿蜒盤曲的刀疤,是他的好兄弟張朝宗留下的。
這十八年來,韓綻若是活得不易,那楚天闊便活得比他還難上一百倍、一千倍。
回到當下,楚天闊只斂眉道:“小宗,你剛剛躲在一邊偷聽,瞞得過韓綻的耳朵,怕是瞞不過小雲的耳朵。”
白少央愣了一瞬才想到他在說葉深淺,目光劈裡啪啦地閃了一閃道:“你是擔心他會懷疑到我們的關係,還是擔心他不信你的話?”
楚天闊忽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唇角也蔓上了一絲無奈的淺笑。
“懷疑是一定的,不信是必須的,擔心也是無用的。他畢竟是我的外甥,不會如此輕信一個失蹤了十八年的舅舅。”
這明明是一重苦惱,可從他的嘴裡蹦躂出來,卻好似多了幾分自豪和驕傲的氣息。
白少央似是想到了什麼,眉眼一抬道:“三哥來中原時,可曾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別的風言風語倒還好,他就怕楚天闊聽到了他和葉深淺的二三事,又憑著石林裡的一瞥推測出了他和葉深淺的真正關係。
他這番是問得遮遮掩掩、羞羞答答,楚天闊卻是不假思索,敞開天窗道:“你是說你和小雲在一塊兒的事兒?”
白少央像被這話一拳打在了臉上,登時沒了聲音,癟了下去。
他低了頭,垂了眼,一雙拳頭攥得仿佛能捏碎鐵塊,那目光也不安地在這山洞裡掃來掃去,似是想探出什麼似的。
楚天闊卻歎了口氣道:“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外甥,卻還一門心思想和他在一塊兒,看來只有一個理由了。”
白少央詫異道:“什麼理由?”
楚天闊目光灼灼道:“你是真真被他勾了魂,不打算在玩下去了。”
白少央登時賠了笑臉道:“那三哥是怎麼看這件事兒的?”
他什麼都不怕,就怕楚天闊介意自己和葉深淺的關係。
楚天闊卻只說了一句話:“我會睜著一隻眼睛看。”
說完這話,他還特意睜了一隻眼,閉了一隻眼,嘴裡帶著一抹笑,生怕白少央聽不明白似的。
白少央只花了極短的一瞬就明白了他的話。
他這一明白,便興奮得想學小陸一般,在原地翻上三百五十六個跟鬥。
可白少央下一瞬就似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看向楚天闊的眼神也不大一樣了。
“這事不對。”
“怎麼不對?”
白少央狐疑道:“三哥,你有事兒瞞著我是不是?”
楚天闊每次對他心虛的時候,都會表現得格外爽快,爽快得簡直不像是他楚天闊。
楚天闊卻歎道:“十八年了,你還是活得這麼明白。”
他這氣歎得像歎出了一道烏雲,把面上的光芒都給遮蓋下去了。
白少央剛想問些什麼,楚天闊忽地沿著洞壁坐了下來,先取出水袋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嘴,再就直接往臉上開始倒冷水了。
白少央詫異道:“三哥這是作甚?”
楚天闊只道:“在我說接下來這段話之前,你我都需要冷靜一下。”
他說完這話,便把水袋往身邊一放,轉過臉來看向白少央,眼裡的熱度卻一點一滴地淡了下去,那面上亦是水痕縱橫交錯,像極了無言的淚。
白少央心知他要說的話極為要緊,便也抱了被子坐在了他的對面,眼皮子不知為何跳動得極為厲害,像是要迎接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似的。
楚天闊只容色堅毅地看向了他,似想用目光驅散這無形的風暴。
他開了口,聲音低沉得好似一記一記的重錘。
“你可知道我為何要來中原?”
白少央道:“你是來尋韓綻的?”
楚天闊用讚賞的目光瞧了他一眼,繼續沉聲道:“這些年來,王宮裡的情報在源源不斷地送出去,所以一直有人懷疑宮中藏了別國的臥底,而我就是他們重點照顧的對象。”
白少央道:“即便你救了蕭封敏兩次,還是有人信不過你?”
楚天闊卻苦笑道:“他們不止是信不過我,凡是蕭封敏信任的人,他們一個都信不過。”
白少央目光一閃道:“所以澹台舒朗這次想生擒韓綻,就是想透過他的口,得知當年一案的真相?你來到中原,就是想從他們手中保住韓綻?”
楚天闊斬釘截鐵道:“不止是韓綻,還有你和其他人。”
白少央卻面色一暗道:“可你實在不該來中原的。”
澹台舒朗此舉不止是為了擒住韓綻,也是為了試探楚天闊的反應。楚天闊這樣出手救下韓綻,雖是保全了他們的性命,卻給自己增添了一重大大的嫌疑。他要想洗脫自己臥底的嫌疑,只怕便更加困難了。
楚天闊卻好似讀懂了他話裡的話,繼續道:“十八年前我沒能保得住你,十八年後我難道還要看著你死在北汗人手裡麼?”
他的聲音不重,但是語調絕然,像是刀子似的穿透人心,那目光落在白少央身上,也像是在林中投入一道幽幽的黑火,灼得白少央心頭一震。
他忍不住回憶了幾分過往,目光熠熠道:“三哥,你已經為我做了許多了。”
若是沒了眼前的這個人,張朝宗至少已被人殺死了三次,哪裡還會有後來的功名?
可是楚天闊現在看著他的樣子,卻像是看著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他的面上忽地湧出一種極為痛苦的神色,那眼眶子蔓出了一片紅,仿佛火燒火燎一般的疼。
白少央不安道:“三哥,你這是什麼表情?”
楚天闊道:“這是話還未說完的表情。”
他頓了一頓,把沉重的目光卸了下來,在昏暗的燭光下不急不緩道:“你死之後,我大概花了五年的時間才查出真相。”
白少央幾乎駭得蹦了起來。
“你當真已查明了真相?”
楚天闊道:“雖無十成把握,但也有確鑿的證據了。”
他的聲音越發地嘶啞,喉嚨裡好似冒出了煙味。
白少央淒聲道:“那人是誰?那個給韓綻通風報信,指使他刺殺的主使,那個害死我的王八蛋,他究竟是誰!?”
他字字含恨,句句含刀,積壓了多年的怨氣幾乎要一朝而發,轟天徹地地爆裂開來。此刻的白少央只想聽完楚天闊的話,便立刻提起手中的寶刀,向著那躲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身上砍去。
楚天闊聽罷,蒼白如紙的臉上像是隱忍了極大的痛楚,那喉嚨裡似是堵了一根長長的刺,壓著他說不出口的悲哀,梗著他即將說出口的真相。
白少央似是看出了什麼,不祥的預感像巨石一般壓在了胸口。
“三哥?”
楚天闊終於抬起了頭,木然地對著白少央道:“害死你的那個王八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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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解王秀等人的支線,我覺得還是單獨開坑吧,具體時間沒想好,但我如果不能保證日更,就不會入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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