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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80章
第180章 終究是我救了你一命

 韓綻的出現既像是一個無言的信號, 也似是一道黑暗中的燭光。

 這信號代表著他終究還是不肯走遠, 這燭光則照亮著白少央和葉深淺的求生之路。

 陳靜靜似也看了出來這攔路虎的厲害, 略帶稚氣的臉上仿佛浸著一塊灰濛濛的霧氣, 連那目光裡帶著蓬蓬勃勃的殺氣,如野草一般在山中瘋長著, 像是下一刻就要抽打到韓綻的臉上。

 可是他終究還是開了口,含了笑。

 笑得像個真正的孩子一樣。

 “韓大俠, 不知你願不願意聽我把之前的話說完?”

 他指的自然是楚天闊的下落,也只有楚天闊相關的消息能撩動著韓綻那顆堅若磐石的心,叫他難以說出拒絕的話。

 白少央卻怕陳靜靜真的說出什麼惹禍的話來,心如火燎般對著韓綻道:“他這人無心無肝,滿嘴胡言, 你怎能信他?”

 韓綻卻仿佛聽不到白少央的話似的,只把一雙銳眸放在陳靜靜身上。

 “有話快說, 有屁快放。”

 他的話是冷的, 眼裡的光卻很熱。

 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在陳靜靜身上燃出個洞來。

 陳靜靜這時卻偏偏不說話了。

 他像是存心想急死人一樣,忽地背了一雙手在後,悠悠哉哉地向一旁走了幾步, 不動聲色地從韓綻的利目裡躲了出來。

 等韓綻將手中的刀微微一提, 他才好像如夢初醒一般,記起了自己還得講話。

 於是他微笑著看向對方,用看戲一般的語氣,輕輕鬆松地說了一段驚人之語。

 “楚天闊當年被一位北汗的俠士所救,調養了許久才能下床。雖然他身上好得差不多了, 可人卻十分心灰意冷。畢竟偷襲他的是自己共過生死的兄弟,要殺他的則是中原的朝廷。”

 韓綻用刀子似的目光催了他一把:“說重點。”

 他似乎看出了陳靜靜想拖延時間的目的,心中生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火氣。

 陳靜靜笑了笑道:“他經由那位俠士開導,才決定拋卻過往,在北汗生活下去。後來因楚大俠武藝出眾,便有人推薦他入了北汗王宮,做了北汗大王子蕭封敏的貼身侍衛。如今大王子已經成為北汗大王,楚大俠自然官升一級,成了大王身邊的親衛隊統領。我剛剛給你看的那枚玉墜,就是他親手送給我的。”

 韓綻張了張口,滿面狐疑道:“他……他當真投了北汗?”

 他的眼皮子像是脫了籠的野獸般不斷地跳動,半分也不曾停下來。

 陳靜靜歎了口氣,仿佛十分惋惜道:“我實話和你說,他在薊州一戰中私開了城門,引得北汗大軍長驅直入,就算他不願去投北汗,也沒法在中原待下去了。你若是不信,大可和我去一趟北汗,我能引得你去見他。”

 這段陳述卻和白少央所說的相差無幾,即便韓綻再如何懷疑,也不得不心底一沉。

 白少央雖是恨他惱他,日日夜夜都想著殺他,但憑這人的品性,絕不會與這北汗人互相通氣。陳靜靜即便再如何善於隱匿行蹤,也不大可能在九和山上偷聽他們之間的談話。

 如此說來,難道楚天闊當真投了北汗?做了國賊?

 難道他真的殺錯了張朝宗,殺錯了那些中原武林人?

 難道他這十八年來的奔波辛勞之苦,與家人分離之痛,竟都是白白受了?

 韓綻把狐疑的目光從陳靜靜身上收了回來,又哆哆嗦嗦地轉向了一臉煞白的白少央。懷疑的念頭如山火一般在他心中無邊無際地蔓開來,像是要把他所剩無幾的理智和鎮定都燒得一寸不剩。

 葉深淺強壓下要吐出的血,提醒韓綻道:“不管這話是真是假,你總該先擒了他……”

 陳靜靜卻歎道:“這話說得不錯,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歎息還未完完全全地消散,就有數道黑影從周圍的巨石後邊閃了出來,似四道黑色的閃電一般劃破長空,向著自我懷疑中的韓綻撲去。

 韓綻卻一動也不動,仿佛被陳靜靜說的話凍成了一座石制木塑的雕像。

 他難道已完全放棄了抵抗?還是被陳靜靜的一番驚天之語衝破了頭腦,連如何應對偷襲都忘記了?

 白少央簡直恨不得立刻沖上前去,卻被葉深淺投過去的一眼給叫住了。

 等他再看向場中情勢時,卻發現韓綻早已不站在那兒了。

 突然冒出的一共有四個黑衣人,每個都如鐵石似的被韓綻這塊特大磁山吸了過來。

 他們同時出手,出手的方向、武器、招式卻各不相同。

 一個自上而下一刀劈來,一個從左往右一劍刺來,一個從右往左一槍突來,另一個則繞到背後一棍子打來。

 這四個人從忽然跳出到猛然出手,簡直一氣呵成、一鼓作氣,彼此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把四個不同人發出的攻勢同步成了一個人發出的四道攻勢。

 可是韓綻卻只有一個人,一把刀。

 試問一道刀光,怎麼能壓得下四道黑光?

 然而韓綻卻偏偏做到了。

 白少央看過去的時候,他的人已經不站在那兒了,因為這人幾乎是躺在那兒的。

 他向後一個大仰,一刀貫穿背後偷襲者的胸,一腳踢飛襲來的刀,把那刀踢向了自右邊刺來的劍,劍刀相撞、相移,又碰上了自左邊突來的槍。

 這麼一連串的動作若被拆解下來,仿佛是一段十分漫長且複雜的過程。

 然而這樣一個本該十分漫長複雜的過程,卻只發生在了短短的兩個眨眼之間。

 韓綻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快到連白少央也幾乎沒有看清。

 他忍不住在內心無聲地為這最親密的仇敵喝了一聲彩,只希望他能打得越來越強,把敵人的氣勢皆給狠狠地打下去,最好將那小煞星陳靜靜也生擒了。

 然而陳靜靜一聲口哨吹響後,又是新一輪的敵人從四周的巨石後邊湧了出來。

 這新來四人的陣勢和剛剛出現的四人一模一樣,就聯手裡的兵器、突刺的方向都相差無幾。

 白少央和葉深淺立刻認出,這是北汗軍中的“四人奪雁小陣”。

 四人一下,又是新的四人,這明明不是車輪戰,卻比車輪戰更精確、更美妙、更消耗人的體力,也更適合狹小空間的作戰。

 葉深淺聽著腳步聲窸窸窣窣而來,又窸窸窣窣而去,面上的光影似明滅不定的燭火似的,一雙琉璃似的眸子裡漸漸浮起了憂慮之色

 他的憂慮不是沒有道理,因為韓綻畢竟不是一個人對付一幫武林人,而是一隻孤狼迎戰一隻小型的北汗軍隊。

 可一頭離了狼群的孤狼,要怎麼和一隻裝備齊全、陣型有致的小股軍隊鬥?

 韓綻卻不去想這點,此刻他的眼裡、心裡、掌裡都仿佛盛滿了刀光。

 那刀光像蓬勃生長的野花野草似的,經這山風一吹,血味一潤,便在看不到邊的寂靜裡向外延展、攢動、扭曲,時而扭到一人的脖頸處,時而躥至一人的手腕處。只要是沒有被鎧甲所包裹的脆弱部位,都是他的刀光侵略之地。

 然而韓綻若是想一往無前,便往往做不到首尾兼顧。

 他已經來不及回頭,只能繼續向前、向前,一定要殺更多的人,取更多的命,然後才能保住他心愛之人的性命。

 又是四人襲來,刀槍劍棍全都齊全,像是盛開的煙花一般攢向韓綻身上各大要害。韓綻忽地足尖一點,飛空而起。

 等他落下來的時候,這四個人都已經倒了下去。

 然而韓綻的肩膀上也多了一大塊血漬,看著便叫人覺得觸目驚心。

 陳靜靜仍然站在一旁窺視,他仿佛既沒有偷襲韓綻的意思,也沒有偷襲葉深淺和白少央的意思。粗粗一看,這人好似有著使不完的自信,用不盡的手段,他明明生得也不如何高大,可他光是站在那兒,把那瘦弱的身形一亮,就仿佛是一枚不倒的旗幟,叫人看著便心底不安。

 葉深淺忍不住道:“你這樣的人,為何在七大煞裡只排行第二呢?”

 陳靜靜笑道:“你是覺得我看上去比蕭白煉能幹?”

 白少央卻道:“不,你只是看上去比他嚇人。”

 陳靜靜忍不住愣了一愣,仿佛沒料到白少央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想了一想才道:“七大煞不是按照實力排的,而是按照軍中的功勳排的。老蕭擅於練兵,帶出的隊伍不少,按功勳算是第一。我擅長在千軍萬馬之中刺殺敵將,所以建了幾次功,排到了第二。至於其他人,他們加入得晚了些,建的功也少了些,自然排到了後邊。”

 白少央疑惑道:“所以你和蕭白煉不是這裡頭第一第二強的?”

 陳靜靜想了想便道:“做第一太麻煩,做第二則太累,像我這樣馬馬虎虎得過且過的人,還是做個第三就好了。”

 葉深淺笑了笑,仿佛問候一個朋友似的那麼自然。

 “你若是第三,那第一和第二又是誰?”

 陳靜靜眨了眨眼道:“等你加入我們的隊伍,不就一清二楚了?”

 他說這句話的樣子,就好像市井上那些引誘你買神藥的江湖郎中,先是劈裡啪啦地一頓天花亂墜,然後再把話撂在這兒,就等著你接下去。

 白少央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閣下還真是兢兢業業,時時刻刻都不忘招降。”

 陳靜靜笑道:“你們兩位大俠也是時時刻刻都不忘套我的話,大家彼此彼此,就不要這麼客氣了。”

 白少央對著他遙遙一笑,心中仿佛很想一把掐死這個甜甜的小妖怪。

 可在這個時候,葉深淺卻悄沒聲地靠了過來,而且借著大袖的掩護,不動聲色地握住了他的手。

 白少央被他這一握嚇了一跳,然而感受到對方身上的滾燙時,還是毫不猶豫地反握了過去,似是恨不得把手上的冰涼都傳給這人。

 葉深淺卻淡淡道:“他撐不了多久了。”

 他表面上在說韓綻,卻暗地裡把一件東西塞給了白少央。

 白少央眉頭一揚,能感到對方塞過來的似是一顆藥丸。

 這是什麼藥?莫非是何鳴風那幾個人塞給葉深淺的傷藥?

 可這若是傷藥,怎麼沒見葉深淺自己服下?

 可當他用質詢的目光看向葉深淺的時候,卻發現對方低著頭,閉上眼,靜得仿佛只聽得到沉重的呼吸聲。這人看上去倒不似在假寐,而似是因為虛弱到了極點,而不得不閉目休養。

 然而在虛弱的背後,葉深淺卻悄無聲息地在白少央手心裡寫著字。

 他寫得極快,也極癢,仿佛是特意給白少央撓癢癢似的。

 他第一回寫了“是傷藥”三個字,寫完就想把手抽走,結果又被白少央給抓了回來,擒在手心裡不放。

 葉深淺皺了皺眉,似想睜開眼,可被這暮光給刺了一刺,那眼皮子便抽抽縮縮地伸展不開,仿佛快要睡過去了一樣。

 白少央便在他手心裡寫道:“你的傷藥呢?”

 他特地寫出這句好像是廢話的問題,是存著一層擔心。

 葉深淺只寫了兩個字:“已服。”

 他初始還寫得有模有樣,後來便是一陣潦書草字,不知是因為心思亂了,還是因為身上快沒力氣了。

 白少央猶豫了片刻,還是等那陳靜靜一個不留意把傷藥給吞了下去。

 這藥丸下肚不過一會兒,他便覺得身上的力氣在一點一滴地回轉過來,丹田之內一陣熱流湧過,雖說內息仍是不太順暢,但已比之前好了不少。

 白少央剛想再寫幾個字,卻發現對方忽地頂著刺目的強光睜開了眼,而且還仔細地看了看白少央那不再慘青煞白的面色,仿佛是在確認著什麼似的。

 白少央剛想問些什麼,忽然發覺葉深淺的手軟了下去。

 他的手一軟,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也跟著松了下去,肩膀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垮了下去,還未等白少央反應,他就面上一白,徹底癱倒在了地上。

 白少央驚呼道:“老葉!”

 回應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白少央死死地盯著如屍體一般幾乎沒有氣息的葉深淺,忽然意識到自己的擔心成了真。

 葉深淺剛剛給他的應該是身上唯一的傷藥,他若已經服下傷藥,不可能是如今這幅死狗一般的模樣。

 既沒有藥石,又沒有人在一旁傳功,所以這人的生死就全看天意了。

 可那天意不過是說得漂亮,哪裡是真靠得住的?

 這老天若是真長了一雙眼睛,肯定也是一雙不中用的廢眼,否則它又怎會眼睜睜地看著忠良枉死,讓那些個小人倡狂得勢?

 他忽地轉頭看向韓綻,發現對方的情況也十分不妙。

 第三輪下來,這人的肩上受了一記刀傷,倒下了四個人。

 第四輪下來,這人的右腿上多了一記血痕,倒下了三個人。

 第五輪下來,這人的左臂翻開了一條肉,可對方只倒下了兩個人。

 雖然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地增加,可他居然還在忘我地揮刀,還在一刻不停地殺敵、退敵、拒敵於外,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

 但這個奇跡只怕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因為這些黑衣人與之前的黑衣人又有些不同,他們像是精銳中的精銳,不是那種一眼就忘的炮灰。

 這四人的小陣在不斷地重組、變化,活下來的人踏著死者的屍體,學習著進攻的規律和躲避的技巧,不斷地減少著死亡率,可是韓綻的刀法卻始終如故,一如既往地不給自己留退路。

 陳靜靜哪裡是在讓人圍剿韓綻,他分明就是拿韓綻在練兵!

 可是韓綻在這樣的攻勢之下,又能撐的了多久?

 白少央咬了咬牙,似乎是下了什麼決斷似的。

 就在這時,陳靜靜忽然拍了拍手。

 他這一拍手,進攻的黑衣人就似是聽到了聖旨似的,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一言不發地退了開來,乖巧地就像只小白兔似的。

 韓綻的跟前已經積累了不少的屍體,活著的黑衣人也幾乎個個帶傷,兩方都不算贏家,可也沒有分出誰是真正的輸家來。

 陳靜靜只對著韓綻說道:“我實在有些不明白。”

 韓綻冷冷道:“你明不明白與我何干?”

 陳靜靜歎道:“你想保住的這兩個人,一個已經離死人不遠了,另外一個卻很想你變成死人。你難道看不清這一點?”

 韓綻眼中幽火一跳道:“即便他一心想要殺我,那也是我們之間的私事兒,這與你又有何干?”

 陳靜靜忽地幽幽道:“他是你在中原的親生骨肉,可卻一心想要你的性命。我是你在北汗的大敵,可卻一心想保你的命。你說這事兒是不是很有趣?”

 韓綻眯了眯眼道:“你想保住我的命,莫非是想要我去見楚天闊?”

 陳靜靜笑道:“我會先讓你去看看舒朗,等楚天闊有了空閒,你也可以去見一見他。”

 韓綻冷冷道:“我即便想見什麼人,也不會在北汗人的大營裡見人。我是中原人,只在中原境內見人!”

 他的話一說完,陳靜靜就退了下去。

 他這一退,就好似發出了一個極為危險的信號似的。

 那些拿刀的、持劍的、使槍的、用棍的,所有剩下的黑衣人,都如心有靈犀,齊齊約好了一樣,在陳靜靜退下來的一瞬間,直直地朝韓綻撲了過來。

 若是韓綻毫髮無損,全力出戰,大可使出驚天動地的一刀,在一瞬間殺死這四個人。可一個受了傷、掛了彩的韓綻,殺傷力便大大地打了折扣。

 不過幸好他是韓綻。

 韓綻這個名字,仿佛天生就和“奇跡”有著什麼關聯。

 十八年前,他奇跡般地殺死了武功不弱于他的張朝宗,十八年後的今天,他也憑藉著奇跡般的幸運和勇氣,出了一連串的招數。

 他先是一刀挑斷刀手的手筋,緊接著背上挨了一記悶棍。

 他被這驚雷似的棍子打翻在地,卻不出一聲,只順勢在地上滾了一滾,避開密雨星辰般的劍擊槍截。

 等這一避,他便貼著地面,反手一刀斫去,一刀就砍斷了劍客的右腿。

 劍客慘呼一聲,迅速下沉的身子卻被韓綻一腳踢飛。

 被踢飛的人如一塊破布似的飛了出去,撞倒了前來接應的槍客。

 韓綻趁著人仰槍翻這麼一瞬,如一頭獵豹似的沖了出去,一刀劈倒了槍客的腦袋。

 等那悶棍再次攜風帶火而來時,他就頭也不回地把刀往背後一遞。

 這一遞便是刀入三分,骨裂肉折,使棍子的人連話也沒來得及說一聲,就被韓綻一腳踢飛,順勢把刀給拔了出來。

 但是這人被踢飛之後,卻被陳靜靜給一把接住了。

 他用一種極其輕柔的動作地接住了快要倒下的手下,像是接住一隻脆弱的小兔。

 可是就在這下一瞬,陳靜靜忽地把手掌托在了這人的背後。

 他手掌微一用力,那人便似成了個血葫蘆似的,全身上下一陣劇烈顫搐之後,竟從骨肉裡噴出無數道血珠,如密雨星辰一般襲向韓綻。

 這竟仿佛是王越葭在赤霞莊血宴上曾經使過的一招。

 十八天羅陰陽功中的其中一式——“雨花透背”。

 白少央心中警鈴大響,立刻催動內息,一縱而出,使出全身的力氣撲倒了韓綻。

 韓綻猝不及防,一下就被他撲倒,但等倒地之後,他立刻把白少央的身子翻了過來,定睛一看,卻發現這人的胸口和肩上都中了一記血珠。

 瞧見這凹下去的血印子後,韓綻身上奔騰沸湧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一心想殺他的白少央,日日夜夜都在算計他的白少央,竟然會在這生死關頭,不顧性命地來救他!

 白少央只來得及吐出一口黑血,伸出手,死死地抓著韓綻,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那目光像兩道流火似的,在韓綻身上劈裡啪啦地溜過。

 “我不是為了救你。”他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道,“你若是撐不下去……我們都得交代在這兒……”

 韓綻一動不動地聽著這話,眼眶子像著了火似的生疼,背上的刀傷好似忽然間一點也不疼了,那眉毛那眼睛都不知在何處安放,硬是在面上擠成了一團,看著既像哭又像笑。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明明該說些什麼掏心掏肺的話,可這舌頭卻好似一下子打了結,只會單調地重複這一句話。

 白少央只死死地盯著他,嘴唇微微顫抖道:“你若帶不走我……就必須一刀殺了我!”

 韓綻聽得身上一震,眼圈子也呼啦一聲紅了。

 他低頭看著白少央,像是發誓一樣鄭重道:“我一定會把你們帶走,一個都不能少地帶走。”

 白少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才倒了下去。

 韓綻迅速起了身,拿刀走向了陳靜靜。

 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陳靜靜卻好似一下子失了魂魄似的,直愣愣地看著韓綻道:“你……你……”

 韓綻剛開始還以為他打算玩什麼把戲,可卻忽然意識到他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後。

 可是他身後能有什麼?

 韓綻用眼角余光向身後瞥去,忽然發現他身後竟無聲無息地站了一個人。

 這人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怎麼竟沒有半點聲響就貼在了他的身後!

 韓綻心下駭然,轉身就是厲若急電的一刀。

 可他這迅猛無比的一刀,卻被那人輕輕地接在手上,仿佛接住一塊豆腐似的。

 等韓綻看清楚那人的相貌之後,拿刀的手像是被風給凍住了一般,再也沒法子動彈半分。他整個人都如雷轟電掣一般,徹底地僵在了原地。

 那人卻對著他抬起頭,笑了笑道:“韓兄,許久不見了。”

 韓綻顫著嘴唇道:“楚……楚……楚大……”

 那人有些無奈道:“還是和以前一樣,叫我楚天闊吧。”

 他說完這一句,忽地向不遠處的陳靜靜投去極為生冷和可怕的一瞥。

 “怎麼,連我的人你也敢動?”

 作者有話要說:  180章了,老楚終於出現了

 話說我覺得日六千這個目標有希望達成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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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釋一下白寶寶的問題。

 屬於老張的前世記憶是在小白十六歲時蘇醒的,so擁有老張記憶的·十六歲後的白少央為我們一直在看的第二人格,沒有老張記憶的·十六歲前的白少央為乖寶寶第一人格

 這個人格以後是要出來一陣子的,因為是個只具有部分記憶的傻白甜少年人格,大概還要鬧出很多事情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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