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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13章
第213章 靜靜開一朵蘭

 陸羨之幾乎不敢相信這瘦瘦弱弱, 像是年畫娃娃一般的少年, 竟能說得出這樣恣意可怖的話。

 他究竟明不明白陸羨之是什麼人,知不知道現在的處境是什麼?

 莫非這少年覺得自己能以一對二, 在了結自己的同時,還能一手擒住旁邊的這位付少俠?

 還是說, 這憑空冒出來的少年不過故意放些大話, 好激出陸羨之一番怒氣, 引得他在出手時露出一兩點破綻?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不敢小覷眼前的少年。

 這少年的名字聽著十分耳熟,仿佛是在哪裡聽到過似的。

 而且當初在醫仙廟中, 陸羨之隔著一段長長的距離都能察覺出殺手匿在屍體當中, 可他剛剛離夏空聞的屍體那般近, 卻半點也未曾察覺到陳靜靜就躲在屍體之下, 仿佛這人已與這位死去的惡徒融為了一體,身上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怎會和付鎮蘭一塊兒神神秘秘地出現在這兒?

 付鎮蘭看著也是位正派人士, 他和這小妖精似的少年之間是否有著什麼恩怨?

 陸羨之定了定神, 看向陳靜靜道:“咱們第一次見面,你就想著要我的命?”

 他說話的口氣聽來簡直有些無辜,有些委屈,還有些不經意的賣賣小慘。

 然而在賣慘這一道上,陳靜靜卻是行家中的行家。

 他沖著陸羨之笑了笑,輕輕巧巧地說道:“我也不想要你的命,可夏空聞畢竟是被人殺死在自己的房間裡的,總得有人為他的死負責。”

 你不找真正殺他的人負責, 卻來找我負責?

 陸羨之笑道:“雖然我本來就想要他的命,可殺他的人又不是我。”

 他把目光往寒若冰霜的付鎮蘭身上一投,像是想把這人和陳靜靜的關係看得更加透徹一點似的。

 陳靜靜笑道:“人雖然是他殺的,可罪名卻得加在你頭上。”

 陸羨之還未說話,付鎮蘭卻冷冷道:“一派胡言!”

 陳靜靜卻朝著他眨了眨眼,半是安撫半是撒嬌似的說道:“咱們好不容易才見了面,當然不能這麼快分開。可若是分舵裡的人知道你殺了副舵主,只怕我就很難帶走你了。”

 付鎮蘭挑了挑眉道:“你以為你能帶得走我?”

 他抬起了高傲的頭顱,眼中的銳芒幾乎凝成了血紅色的一點。

 “你要是能狠下心來殺我,這件事或許還有轉機。”

 陳靜靜忽然往夏空聞的那床上一躺,然後對著付鎮蘭一笑,像是想邀請他也來這床上躺躺似的。

 “可你若是不捨得殺我,我自然就能把你帶走了。”

 付鎮蘭死死瞪著陳靜靜道:“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陳靜靜卻仿佛被這一瞪給鼓勵了似的,笑得更歡,更得意,更加肆無忌憚了。

 他跳下車,乾脆坐在了死人的屍體上,像坐在軟椅上那樣舒舒服服地笑道:“你從襄州追我一路追到了左龍山,這一路上你有無數機會能要我的命,可是你都沒有。我知道你也想著將我生擒活捉,好套出北汗人的動向。”

 付鎮蘭面上一沉道:“你既然知道我捉你是為了情報,又何必說什麼捨得不捨得?”

 他似乎對這些聽著叫人心軟的詞格外地敏感,因此也格外地想反駁對方的說辭。

 “因為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

 陳靜靜忽的一反常態,擺出一本正經的面孔道。

 “你是因為情報才沒有對我下殺手,可你一旦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殺了我。”

 他頓了一頓,抬起頭看向付鎮蘭,仿佛看著另一個自己似的,鄭重無比地說道。

 “可我卻和你不同。不管是在什麼情況下,不管你想殺我多少次,我都不會要你的命。”

 付鎮蘭皺了皺眉,卻幾乎說不出什麼話來。

 他看著眼前的陳靜靜,像是看著一個巨大無比的迷宮正向自己敞開著入口。

 可一旦踏入這個迷宮,他或許就再也尋不到回去的路,永永遠遠地困死在裡頭了。

 陳靜靜忽然收起了笑容,像發誓似的莊嚴許諾道:“我不殺你,是因為我已經決定了……我要讓你去一次北汗,去見一次澹台舒朗,見見我永遠都不會背叛的那個人。”

 陸羨之忍不住打岔道:“不好意思……你背叛過很多人麼?”

 陳靜靜道:“不多,我也就背叛過我父親而已。”

 這聽起來的確不多,但這分量已經完全足夠了。

 付鎮蘭忽然問道:“那個澹台舒朗……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靜靜笑道:“有些人覺得他是個可怕的怪物,還有些人覺得他只是浪得虛名,覥占高位。至於究竟是哪一種,你去親自看看不就得了?”

 付鎮蘭冷笑道:“你覺得我見了他一面,就會改變主意投靠北汗?”

 原來在對方眼裡,他就是這麼一個意志不堅、心思不定的人?

 他忽然生出了些莫名的憤怒,仿佛覺得陳靜靜本該把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陳靜靜笑道:“你不去見他,又怎知自己不會改變主意呢?”

 付鎮蘭淡淡道:“我不去見他,也知道澹台舒朗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陳靜靜道:“哦?”

 他擺弄著手指,漫不經心似的說道。

 “你從哪兒來看出他是個怪物?”

 付鎮蘭眉頭一揚道:“因為他能收你這個小怪物做手下,並且還委以重任,交以重托,這世上只有怪物才會這樣喜歡另外一個怪物。”

 陳靜靜只笑道:“難怪我會這麼喜歡你。”

 付鎮蘭幾乎被這話梗得喉頭一窒。

 他本以為這違心的話能作為利器傷到陳靜靜,成功地激怒到他,可最後真正被傷到的卻是他自己。

 因為他還披著各種原則和道德的枷鎖,還選擇向一個正常人靠攏,而陳靜靜卻選擇了釋放自我,雖然他釋放得有些過了頭,但他根本就沒有破綻露在外邊。

 陸羨之這才明白陳靜靜說剛剛那番話的目的。

 可他現在好像有點弄不明白陳靜靜和付鎮蘭之間那種玄妙的關係了。

 他們像是兩艘大船上的兩個人,彼此遙遙相望時還算相安無事,可一旦離得近了,就要舉著匕首,挺著寒劍,隨時都要往對方身上來一記招呼。

 想到這裡,他仿佛才忽然醒悟過來道:“等等,你是陳靜靜,是澹台舒朗手下的那個‘七大煞’之一的陳靜靜?”

 陳靜靜像是等這一聲驚歎等了許久似的,高高興興地拍起掌道:“你總算是記起來了。”

 陸羨之幾乎被他的鼓掌鼓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甚至還十分抱歉地說道:“對不住了,我應該早早記起來你的大名的。”

 “現在記起來也不遲。”陳靜靜道,“既然你都想起我是誰了,也就可以去死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是在說誰家的雞死了,誰家的娃娃摔了一跤,說得平平淡淡,說得一丁點殺氣騰騰的樣子都沒有。

 陸羨之若是瞧不見他眼裡的殺意,幾乎會覺得他說這句話是在開玩笑。

 可他還未反唇相譏,陳靜靜就已經動了起來。

 他安靜的時候,就好像是能永遠凝固在畫中似的那麼安靜。

 可他動起來的時候,便像是一條快要蹦出畫卷的兔子,仿佛這四四方方的條條框框已經限制不住他的動作了似的。

 陳靜靜動得實在太快,快得突破想像,一個呼吸的時間還未過去,他的人就已經趕到了陸羨之的面前。同時趕到陸羨之身前的,還有他手上的一把匕首。

 一把寒光凜冽、厲可削金的匕首。

 這把匕首向陸羨之的喉嚨劃去的那一瞬,就急轉直下,忽然到了他的腰腹。

 陸羨之一扭腰,那匕首又一沉再沉,幾乎沉到了他的膝蓋。

 但陸羨之剛抬膝蓋,匕首就向毒蛇似的往上一挑,向著陸羨之的大腿處劃去。

 這把匕首只需稍稍在大腿肉上挑破一分,那脈管裡的血就會像是流不完了似的噴湧出來。

 所以陸羨之不敢托大,趕忙向後急退。

 可那匕首就像是咬住了他不放似的,逼得陸羨之一退、二退、三退,以至於無路可退。

 他退到死角處的時候,就一個轉身,風風火火地蹴出一腳。

 一腳“星官削”,像利劍似的削向鋒銳的匕首。

 可陳靜靜卻笑了。

 笑的是陸羨之蹴出這一腳的時候,露出了一個極大的破綻。

 俗話說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

 所以長的有距離,可用腿功,對付短的卻更依賴上身的力量。

 躲得慢了,或是躲得不夠到位,一刀劃下去,就如在嚴密防實的大壩上撕開一道口子,接下來的口子便越來越多了。

 所以當陳靜靜發現這道口子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把身子往前一送。

 他不退,不躲,看上去居然是想用自己的肩膀硬頂上那一腳。

 這人難道是個瘋子不成?

 陸羨之還未來得及細想,只一腿下去,不出意料地聽到了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

 陳靜靜右邊的肩膀已經塌了,就似山崩地裂那般塌下去了。

 他的右手也軟軟地耷在那邊,像是永遠都抬不起來了似的。

 可原本在右手的匕首,卻落在了他的左手。

 而且這把匕首仿佛是活的,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延伸,借著陸羨之露出的這個空門,它像是獵人瞧見獵物一般,毫不猶豫地向前沖去。

 而這一次,匕首並沒有落空。

 陸羨之往地上滾了一滾,再站起來的時候,腰腹上已經多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不過擦破了點皮,可他擔心的是這匕首上是否塗著什麼毒藥,會不會順著他的傷口走入他的五臟與六腑。

 陳靜靜卻沒有給他太多時間擔心。

 他不但沒有被右肩的傷勢所影響使得,反而轉身就是一撲。

 撲得像一隻獵豹,抓的就是陸羨之這只草原上的小綿羊。

 這人的速度竟然絲毫未曾減慢,反而還比斷骨之前快了三分!

 這是何等可怕的怪物,何等詭異的武功!

 陸羨之還想再躲,再閃,再在地上滾一回。

 可是在他施展同樣的套路之前,付鎮蘭卻一縱縱到了他的身前,而且還把他往身後一推。

 推完之後他便道:“你先走,想法子告訴白少央,紅蓮教已與北汗人勾結到一塊兒,還準備運送火器給他們。”

 陸羨之本想留下,可想到這消息的重要性,又被付鎮蘭的森森冷冷的眼刀子剮了一記,便狠了狠心,推開門就走。

 可他邁出腳步之前,陳靜靜卻忽然停了下來。

 像是迎面撞到了一道牆似的,他就那麼硬生生地把自己的速度收了回來,如書面上一個戛然而止的符號。

 然後他看向陸羨之道:“如果我是你的話,便不會走。”

 陸羨之道:“你又想說什麼歪理?”

 “這不是歪理,這是忠言逆言。”陳靜靜笑嘻嘻道,“相信我,死在我手裡,比死在另一個人手裡要舒服得多。”

 陸羨之好奇道:“另一個人又是誰?”

 陳靜靜笑道:“你最不想在這地方見到什麼人,那個人就是誰了。”

 他說得模棱兩可,說得含糊不清,說得讓陸羨之有些心癢癢,卻又不知如何減輕這能要人性命的好奇心。

 付鎮蘭卻瞥了他一眼,用噴火似的眼神催促道:“磨磨蹭蹭做什麼!?”

 陸羨之不得不推門離開,走得比誰都快。

 他其實一千個一萬個想留下,想看看陳靜靜接下來還能使出什麼功夫,也想與這位剛剛見面的付鎮蘭一起並肩作戰。

 然而脫離了白少央的刀和郭暖律的劍後,他卻在躲閃的艱難中學到了一點,沒有武器,只有腿腳的自己,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並不能派上太大的用場。

 他的用場不在這裡,而在別處。

 不過這別處不是白少央,而是紅蓮教用於存放火器的倉庫。

 好不容易上了山,陸羨之準備在下山前放一把大火,最好是放在倉庫裡,即便他不能把整個紅蓮教分舵給炸上天,也要把這堆火器給毀得乾乾淨淨,不讓他們落入任何歹人的手中。

 於是他先沿著剛剛的路線,解決掉幾個暗哨,再抓住一個小卒,威脅他說出倉庫的位置,接著便打暈他,扔在牆角,然後貓著腰、順著暗哨的埋伏路線,一路潛行到倉庫門口。

 門口有成群的侍衛,有成排的刀劍,有重重封鎖線,無法以尋常方式潛入,與他預料的一模一樣。

 但是卻有一點沒有在他的預料中。

 那就是這些教眾們居然在他不遠處開始聊起了天,而且還聊得很大聲,生怕旁邊人聽不見似的。

 山上的人不管處在哪個位置,都多少活得有些清苦,遠離了城鎮,少了物質的滋潤,豪言壯志也會變得空虛而無味,信仰的威力和功名的誘惑也就顯得沒有那麼大了。

 所以教眾們聊天的內容都十分貼近生活,具體來說,就是離不了下三樣。

 雖然陸羨之選擇了躲在一棵大樹上耐心地傾聽著這些話,但在聽了幾百句有關棍棒交加的話之後,他似乎覺得自己純潔的內心被荼毒了太久,所以終於有些受不了了。

 正當他準備出手引開這些教眾的時候,他們忽然聊到了陸家。

 陸羨之豎起了耳朵,像在課上聽著夫子的似的那麼認認真真地聽著。

 “這次多虧了陸家,否則震天雷還不能安安穩穩地運上山來。”

 多虧了陸家?

 難道他們是在嘲諷陸家派出的護衛太弱了?

 陸羨之剛在心內腹誹,忽聽得他們說道:“我記得他們派了幾十個人把火器送上了左龍山,舵主還親自去迎接,當時你是不是也在,知不知道那為首的叫什麼來著?”

 另一個人支支吾吾道:“好像叫什麼陸延之?我也記不大得了,就記得那人是個小白臉。去年來送火器的好像是陸家的另外一個人。”

 “你還別說,陸家這幾年送錢送火器送得還挺勤,我瞧著他們也知道這朝廷是靠不住了,只有討好北汗人才是正道。”

 話音一落,陸羨之腦袋轟地一聲炸了。

 炸得天崩地裂,炸得他全身上下的脈管都在一瞬間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靜蘭的CP線被我刪了不少了,所以在小陸的副本裡放出一些,當做補充了

 堂兄不白,不僅是因為小陸那件事,而是因為陸家切開來整個都是黑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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