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小黑屋裡的純潔對話
“你若真的有愧於我, 那讓我把你這條腿廢了好不好?”
陸延之這狠話一落地, 陸羨之的臉上就立刻浮出了一層死人般的慘青色,像房梁上積年的灰塵都一股腦地倒在他的臉頰子上, 把面上的光芒、眼底的神采都給掃空了、蕩完了。
陸延之這才看得得意,看得暢快, 看得想揚聲大笑。
可他終究還是忍住了這股得意, 把把目光移向沉默的陸羨之, 三分戲謔三分怨毒地問道:“怎麼了,你是捨不得這條腿?”
陸羨之若是承認了這點,自然便是軟弱無種的窩囊廢。
他若是顧著自己的尊嚴, 不肯在陸延之面前承認私心, 那就是有斷腿的痛也得受著了。
陸羨之只咬了咬牙, 認命似的閉上眼道:“若是你一定要廢了這條腿, 那也是我活該。只不過……”
陸延之道:“只不過什麼?”
他猜到了對方會有這一記轉折。
陸羨之淡淡道:“你廢了我這條腿後,又打算如何處置我?”
是乾脆殺了我滅口, 還是讓和你一樣帶著殘疾活下去?
似乎是因為想到了陸延之和紅蓮教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心中那股正義的衝動又湧了上來,把被愧疚沖昏了的頭腦給硬生生地拉了回來。
頭腦清明之後,陸羨之面上的慘青色便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一雙眸子像是利劍似的直指眼前的堂兄,指望著他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陸延之卻不答反問道:“處置你?處置你什麼?”
他的笑依舊古怪而殘忍,但那些自哀自憐卻慢慢地不見了。
那房梁投下來的陰影,此刻卻像是忽然活了過來似的,無聲又無息地爬上了他的唇角, 蔓上了他的兩頰,把他大半張臉都隱藏在了黑暗之中。
對著這樣一個處在黑暗當中的人,陸羨之還能期待些什麼?
他只能眉頭一皺,直截了當道:“你要廢我一條腿,我無話可說,可你把陸家的火器運到紅蓮教上,我絕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停了一停,像看著一座需要攀登的大山似的那麼看向陸延之,堅定無比地說道:“一旦我得了機會,便會將這消息通告給陸家,讓他們都知曉你的所作所為……”
“等等。”陸延之疑惑道,“我以為你已經知道了這批火器就是陸家讓我送上山的。”
難道陸羨之沒有聽到那些教眾的私語?還是他根本就是在裝傻充愣?
陸羨之卻振振有詞道:“你既是故意在此地等我,定然吩咐過那些教眾要如何行事。誰知道他們說的那些關於陸家的話,是不是為了引我現身?”
這話聽起來很有道理,簡直不像是陸羨之這樣的人能說得出來的話。
陸延之愣了一愣,隨即笑道:“那些話的確是我吩咐他們說的,我也的確是想引你現身……只不過這些話並非是胡說八道,而是真真切切的實話。”
“你這是一派胡言!”陸羨之忽的漲紅了臉道,“爹爹怎麼可能會年年送火器給紅蓮教!”
陸延之卻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道:“他不是年年送火器給紅蓮教,他是通過紅蓮教將送火器、武器、護甲、糧草等軍資都送給北汗人,這處分舵不過是個掩人耳目的中轉站罷了。”
“我不信。”陸羨之咬緊銀牙,固執地反駁道,“私通北汗是叛國!是誅九族的大罪!他怎麼可能讓你這般胡來!”
陸延之笑道:“不是他由著我胡來,而是這件事本就是他在主持。”
“你撒謊!”
陸羨之的額間爆出一道青筋,像蚯蚓一般在面上猙獰地蠕動著。
“他雖然在那場意外上處得不公不正,但在家國大節上不可能有大失大過,這一定……這一定是你編出來叫我難受的胡話!”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敬愛了多年的父親,那個人事通達、持家有道的陸家大家長,竟會是一個私通敵國的漢奸!
這簡直比有人指著他的鼻子,告訴他白少央和郭暖律是漢奸一樣荒謬可笑。
陸延之卻仿佛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荒謬和可笑的。
他只是自上而下,高高地俯視著陸羨之道:“你如今已是我的階下之囚,我若想讓你難受,能有一千種一萬種法子,用得著扯出這樣一番彌天大謊?”
陸羨之忽然沉默了下來。
他的沉默,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這句話的確有些道理。
可陸羨之還是死死地瞪著陸延之,仿佛隨時都能跳起來咬他一口。
陸延之接著道:“我給紅蓮教送武器物資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兒了,若只送了一次,你還可以說是我背著陸家幹下這等大事,若是年年如此,你難道還能說他們是不知情?是被我蒙蔽了?”
他說的每句話仿佛都極有說服力,說得陸羨之的面色越發慘白。
他心中那股正義的衝動又慢慢地退了下去,懷疑的念頭像潮水一樣越漲越高,簡直要把他所剩無幾的理智給淹沒了。
可他還在掙扎,還想著沉溺于父親的高大形象,沉溺于家族的完美聲名之中,不用去面對那血淋淋的真相和謊言。
陸延之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
所以為了打破陸羨之的最後一點幻想,他特意出了房門,取了一些陸家家長和北汗人的通信回來。
這些信件於平常人看來,不過是一張無字的廢紙,但在火堆上烤過之後,信上便會顯露出用特殊藥水寫就的字劃和印章來。
唯有看到這些陸師玄親手寫就的信件,看到上面蓋著的陸家家印,陸羨之才有可能醒悟過來。
事情的確如他所料,陸羨之看到這些信件之後,整個人都跟虛脫了一般。
他像是被人一寸一寸地打斷了身上的骨頭,再一刀一刀把手上的筋和腳上的肌肉都抽出來,於是永遠失去了挺直身板的力氣,恍如一堆爛泥般癱在了地上。
陸延之緩緩道:“你現在還覺得我是故意編出這些話來哄你?”
陸羨之目光無神,嘴唇顫抖道:“為什麼?”
陸延之因為這沒頭沒尾的話而皺了皺秀氣的眉。
“什麼為什麼?”
陸羨之開了口,仿佛一道遊蕩在世間的幽魂那樣問道。
“他們和誰做生意都行,為何一定要和北汗人來往?”
陸延之微微一笑道:“看來你的確是脫離陸家太久了,久到連陸家背後靠著的是誰都不知道了。”
陸羨之轉過臉道:“你莫要告訴我,陸家這些年一直靠著的都是北汗人?”
陸延之苦笑道:“不,陸家靠著的是甯王。”陸羨之斂眉道:“甯王?當今皇帝的叔叔,甯王殿下?”
陸延之道:“他現在是皇帝的叔叔,但只怕很快就不是了。”
陸羨之奇異道:“什麼意思?”
陸延之淡淡道:“甯王一向覬覦皇位,又是太皇太后最為寵愛的藩王。若不是新帝得了文武大臣的支持,只怕帝位還輪不到這位小皇帝來坐。陸家就是有了甯王作為靠山,才在長流一直屹立不倒。”
陸羨之道:“那又與北汗人有何關係?”
陸延之唇角一揚,蔓起一分嘲諷的弧度道:“你還真是兩耳不聞天下事,一心只和你那小白臉兄弟和小黑臉兄弟混在一塊兒。”
陸羨之憤憤道:“你罵我可以,罵我兄弟就不行!”
即便到了這等絕境,他仍是不能讓對方侮辱自己的兩位兄弟。
“你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你的那兩個兄弟?你眼裡就只有江湖義氣,從無家族情義麼?”
陸延之沖著陸羨之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如今新帝主張削藩,似燕王趙王這等與甯王親近的藩王,都已被人尋了把柄,拿掉了藩王的帽子。你以為甯王頭頂上這帽子還能戴得穩多久?他若是倒了,陸家怎麼可能不受牽連?”
這些政治風暴的確不是陸羨之平日裡關注的話題,因為他一心只撲在了行俠仗義裡,只撲在了自己的兩位朋友上。
他皺了皺眉,疑惑道:“難道與北汗人來往,就能不受牽連?”
難道北汗人能給陸家什麼特殊的庇護不成?
“牽連自然是免不了的,既然已經預料到了禍事,就該早做打算,未雨綢繆。”
陸延之哀哀涼涼地歎了口氣,盡力用一種平心靜氣的語氣為自己的罪行做著辯解。
“陸家不是缺北汗人這份子錢,也不是存了心地想賣國求榮,只是希望在抄家滅族的大禍來臨之前,咱們能有一條退路,可以舉族遷到北汗去,受北汗大王的庇護。”
“抄家滅族?”
陸羨之仿佛覺得這四個字由陸延之說出來,顯得格外得荒謬和滑稽。
“你們現在做的,不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陸延之只冷冷道:“我已經和你說過,這不過是給陸家的子弟留一條退路。”
陸羨之雙目通紅道:“你說這是尋退路,我卻說這是自尋死路!”
陸延之冷笑道:“你是又打算搬出那樁忠孝仁義的道理給我聽?”
“若是比講道理,辯利弊,我是萬萬都比不上你,可有些話我不得不對你說明。”
陸羨之忽然仰起臉看向陸延之,沉聲正氣地說著心裡的想法。
“陸家即便與甯王來往過密,也未必一定會受牽連。只要低調幾年,撤掉一些生意,散一些家財,小皇帝也未必盯得上我們。”
陸延之聽了這話,忽的哈哈大笑了幾聲。
笑得肚子都要彎了,笑得青筋都爆了出來,笑得陸羨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仿佛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似的,面色青紫交加道:“你笑什麼?”
陸延之忽的收了笑,面上像掛了冰一樣冷下來了。
“我笑你還是這般天真無知,笑你盡把聰明勁用在了學武上,對江湖之外的事竟是一概不知!”
“陸家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早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你想要我們散盡家財,想要我們收斂鋒芒,你倒是問問人家答不答應!”
“咱們家退上一步,他們就會欺上十步百步,咱們家散一份財,他們就恨不得吞上我們十份財,咱們家若低調個幾年,他們就要群起而攻之了!”
陸延之越說越快,說得字字如冰雹,句句如天雷,硬是把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說得震盪起來,就連那房梁投射下的陰影也在他臉上顫抖,仿佛被他話裡的煞氣給駭到了似的。
陸羨之木呆呆地看著他,只覺得對方的每一段話都像是打在他心頭上的一記重錘。
這個人仿佛有一火炮般的嘴,能把他心裡藏著的那些僥倖心思都給揪出來,然後打得灰飛煙滅,打得一點渣滓都不剩。
可他還是掙了掙身子,慘白著臉道:“我要去問問爹爹,我不能就這麼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筆跡可以是模仿的,印章也可以是偽造的,人也是能被收買的,就算陸延之能說出千種萬種的利益,他也不能完全破滅這希望,給自己的父親戴上這麼大的一份罪名。
陸延之卻道:“你以為你還出得去麼?”
陸羨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陸延之,把他身後的房門、桌椅、擺設,一點點地看在眼裡。
陸延之只道:“你若是見了大伯父,來場父子不和,親族相殘的好戲,那我倒是樂意去看。可萬一你被他想法子說服了,成了他的左膀右臂,那我這麼多年來的心血不都白費了?”
陸羨之立刻醒悟過來道:“你是想殺了我?”
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會是死在親堂兄手裡的。
陸延之卻搖了搖頭道:“你畢竟是我的堂弟,是我曾經最親的家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要了你的命。”
陸羨之道:“你不殺我,又不放我,究竟是想對我怎樣?”
他的心驟然縮緊,不祥的預感隨即升起,牢牢地攢住了他搖擺不定的靈魂。
陸延之微微一笑,像是和他在家裡相處一樣,親切而又和善說道:
“自然是把你住在一個只有我才能看得到的地方,好吃好喝地供著你,把你養得肥肥胖胖,再也不用和你那些朋友一起風餐露宿。”
陸羨之眉頭一顫,目瞪口呆道:“你難道想把我一輩子都囚禁在一個地方?”
陸延之笑道:“有何不可?”
他說這話時的神情,簡直是再理所當然也沒有了。
陸羨之嘴唇顫抖道:“你,你不能這麼做……”
陸延之攤了攤手道:“我當然可以這麼做,若是大伯父問起來,我只說你知道了真相,所以負氣出走了,我想他也不至於滿天下地去找你。”
陸羨之的面色幾乎已難看到了極點。
他忽然打了個冷戰,仿佛是因為寒氣已經從這地板浸入到他的身體了。
陸延之歎了口氣,把他給抱到了床上。
床鋪仍是暖和的,堂兄的動作也仍是輕柔的,可陸羨之卻已經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暖了。
就算是給他整個春日的溫暖,那顆死灰般冰冷沉寂的心也熱乎不起來了。
陸羨之始終沒有說話,陸延之的目光卻一路往下,滑到了他兩腿之間,然後一瞬間充塞了惡意而興奮的火花。
陸羨之這才反應過來,轉過臉道:“你在看什麼?”
陸延之道:“我只是想到了向你討債的新法子,不用廢了你這條漂亮的腿,你應該覺感到慶倖才是。”
陸羨之愣了一愣,隨即憤憤道:“陸延之,你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想廢了我這條腿也隨你!可你別沖著我起別的心思!”
陸延之冷笑道:“你覺得這還由得了你麼?”
他的話還未說完,手上就有了動作。
陸羨之一開始還想斥責他幾句,可眼看著被他脫了鞋,扒了褲子,還要解開上衣,然後才開始真真正正地慌亂起來。
他面上驚恐道:“你想做什麼?”
陸延之卻溫溫柔柔地笑道:“你是扮作男妓上山來的,可我覺得你扮得還不夠徹底,至少你得真真正正體會一回當男妓的滋味才行。”
陸羨之終於慌了。
徹徹底底地慌了。
他被對方以重手封住了穴道,現在全身上下唯一能動彈的就是嘴巴了。
“陸延之,你是瘋了不成!?我是你堂弟!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陸延之忽的把臉貼得極近,近到陸羨之幾乎要以為他要親上來。
“我知道,所以我才覺得這件事做起來會變得很刺激。”
陸羨之瞪直了一雙眼睛,仿佛被這道驚天動地的話炸得懵、木了。
他一臉駭然看著眼前的堂兄,仿佛是第一次看見陸延之這個人似的。
可就在他懵神的時候,陸延之卻已經不聲不響地解開了他的上衣,把他扒得乾乾淨淨、一覽無餘,就要把手探向他下面了。
陸羨之這才從懵然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忽的大聲威脅道:“你敢碰我,我就死給你……”
他的話還未說完,陸延之就忽的一把捏住了他的腮幫,然後把解下來的腰帶撕扯了一段下來,揉成一團碎布塞進了他的嘴。
失去了言語的自由之後,陸羨之只驚恐無比地瞪著眼前的男人,仿佛瞪著一個撕下了面具的惡魔。
可這惡魔卻對著他含著歉疚,頂著家人的面孔說道:“我也不願如此對你,可你若是咬舌自盡那可就不好了。”
陸羨之絕望地咬著布團,沖著他“嗚嗚”地悶哼了幾聲,然後便被陸延之翻過了身。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謝九微的地雷,麼麼噠
男主被QJ是我的雷點,小陸也算是半個男主,所以不用太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