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藏頭露尾
——星艦快要登陸棧台了。
樂正禹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一碧如洗的藍天下,猶能看見泛著金黃的巨大絲網,籠罩住了整顆星球。
他起身寫下那張紙條後,便沒有合眼了。反倒從衣櫃中選出一件新雪樣潔白平整的長衫,穿在了身上。
端的是雪中君子,傲然文人,連練了數百年虛操術染上的戾氣,都接近消融,反倒顯得一片祥和。
讓機械智慧送上筆墨紙硯,將生宣鋪展在桌面上,狼毫沾了研好的墨汁,提筆便練起了字來。
樂正禹寫的是樂正家家訓——足足有千餘條,編纂成了紙書讓樂正家子弟人手一本,記得滾瓜爛熟才好。樂正禹作為繼承人,更是背的分毫不漏,那是禁住了竹鞭和糖果的嚴峻考驗的。
而樂正禹為了不崩自己高冷聰穎,勤奮刻苦的人設,在家是從來不晚起的,反倒每次早早醒來,不是練書法便是背那些文集,堪稱小輩楷模。
背書和練字兩相比較起來,樂正禹更喜歡後者。因為家訓背的熟,他可以神遊天外,偏偏寫出來的字還好看,讓人瞧不出端倪。
他接著上次寫到的第四百零三條家訓,又寫了兩百多條,眼見時間已經晚了,便一抖手腕,收了筆。
面色依舊冷漠非常,對著機械智慧囑咐道:“準備空巡車,我要出門。”
雖然樂正禹猶在被“禁足”中。但是在西周星,作為樂正家繼承人,他依舊擁有最高許可權,機械智慧無法拒絕他的合理要求。
於是機械智慧掃描了下空置的飛行航道,調來了一輛空巡車,守候在別墅樓下。
樂正禹望瞭望窗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直接跳下去。只是猶豫的摸了一下自己如新雪般潔白的長衫,再想像了下它在風中往上掀起的模樣,還是老老實實走了樓梯。
乘坐著空巡車的樂正禹離開不久後,有一架小型飛行器來到了樂正禹別墅窗前。
有個身影暗搓搓的往裡望著,眼見著沒人,推開了窗戶,單腳跨了進來。
那是個看起來非常孩子氣的少年,身高剛剛夠的上一米六左右。
機械智慧瞬間有無數檢測光線迎來,將那個少年全身上下掃了個透徹。
不速之客大大咧咧的任由檢測光線掃描著。眼睛滴溜溜的轉著,看見了書桌上,剛剛由樂正禹寫完的那副字。
他像是疾風一樣的奔過去了,抱住未幹的墨寶,臉上浮起了病態的嫣紅。仿若珍寶一樣的捧著那副字,很是想將臉湊上去蹭一蹭的樣子,又害怕蹭花了剛剛滲進去的墨汁。
少年不住地念道:“禹哥、禹哥好厲害!”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灑滿了星辰。又想到樂正禹乘坐著巡空車離開了,不禁有些失望。
……禹哥他要去做什麼呢?
一定是巡邏星球治安,懲治宵小去了吧。
少年想到樂正禹豐神俊朗的身影,馳騁在空中,用高貴冷豔的神情向下眺望的樣子。不禁臉上嫣紅更盛,神情恍惚。
可是當他的目光再次觸及到那副書法時,臉色卻霎時白了。
只因那是一條未寫完的家訓,而禹哥生性堅韌,從不半途而廢,像這樣寫到一半便擱筆的行為,是以前從沒有過得。
少年一句一字念出來:“誠於己心,不負己……”後面還有一句,便是“不負人”。
這是大部頭家訓中少有的浪漫色彩,便常被樂正家子弟截取來當作獻給愛人的情詩。
少年的頭腦高速運轉著,仿佛空氣中都溢滿了情敵的味道。他幾乎可以肯定,禹哥是去見那個“心上人”去了!
用錯誤的方法去推測錯誤的目的,卻陰差陽錯得到了“正確的”結論。
少年焦躁的來回走動片刻,想到禹哥被家中“審訊”了那麼多次,那個心上人卻不見一點影子。不禁眼中浮起了陰霾,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兩三步跑至窗口處,向外一躍,穩穩落在開啟的飛行器艙室裡。
他輸入指令,追蹤樂正禹乘坐的那輛巡空車。有些狠厲的喃喃道:“無論你是誰,我樂正重都不會承認你的!”
人聲鼎沸。
楚封瓷他們所乘坐的星艦在路明棧台著陸,天空中金黃色的絲線連接環繞成半圓形的防護罩,將整個星艦籠罩在裡面。
星艦內部靜悄悄的,什麼也聽不到。但在數米空曠開外,人流湧動川流不息,因為薄賦稅的緣故,整顆星球都充滿著一股鮮活氣。
樊三衍站在星艦視窗邊,目光窮極的地方,正是這麼一處景象。
楚封瓷坐在一旁,也撐著下巴,笑著側了側頭,問道:“下面景色怎麼樣?”
樊三衍一副嚴肅的神情鬆動了些,換上愜意輕鬆的聲調,聽上去有些吊兒郎當,道:“風水寶地,美人溫婉,你一定會喜歡。”
楚封瓷有些失笑,手上撫摸著有氣無力,咩咩呻.吟的帥球,只道帥球一個五穀輪回下來,什麼美人都要嚇跑了。
卻聽旁邊有人冷哼了一聲。
楚封瓷:“……”
第五你什麼時候走到我身邊的?
星艦還未停穩,第五涉遠嘲諷完後,直接溜達到了緊急艙門處。用手上長刀一撬艙門,湍急的風便湧進來,幾乎可以將一個人絞成肉末。
第五涉遠卻恍若未覺,直接跳下去了,刀劃在星艦高強度金屬質的表層上,竟真的留下一道痕跡。刀刃和金屬相擊,摩擦出了刺目的火花。
借著阻力從星艦上滑行下去了,還有幾百米的空當處。第五涉遠直接將刀刃從星艦表層抽出,一下沒了支撐點,整個人都向下墜落而去。
——然而安穩的著地了。
只是腳落地的時候,平靜的表情還是略微抽搐了一下,看起來疼的不清。
樊三衍覺得星艦內溫度低了不少,想也知道第五又幹蠢事了,一激動就想往艙外跳是個什麼毛病。要是在星際航行中,是要比腦袋和隕石誰更硬嗎?
樊三衍為兵團的前途深深感歎了下,然後笑眯眯問楚封瓷:“要去兜風嗎?”
“……噫?”
看來兵團這個毛病,是會互相感染的。
樊三衍比第五涉遠多上一點優勢,就是他的虛操器還在。
就著被第五涉遠撬開的那道艙門,樊三衍拉住了楚封瓷,往下麵一躍。
濃稠的幾乎凝聚成實體的虛操絲盤旋在腳下,樊三衍手腕處也十分驚悚的穿過了幾條絲線,也是幸虧楚封瓷看不見。
樊三衍愜意的眯起了眼睛,他們慢悠悠的下降著。楚封瓷只能感覺到風從耳邊掠過,掀的黑發揚起,他閉著眼睛,感覺到微風親吻臉龐,卻什麼聲音也聽不見。
“到了。”雙腳觸地,樊三衍看著楚封瓷依舊緊閉著眼睛,好笑的拍了拍他頭頂。
星艦停落的巨大噪音被隔絕在虛操術防護之外,樊三衍道:“我們先去接艙廳,不等他們。”
楚封瓷點頭應道:“好。”便覺得手心中癢了一下。
剛剛在“兜風”時,嚇得縮在楚封瓷手心不敢動彈的帥球。這時兩隻小蹄子扒在手掌邊緣,怯生生的拿兩隻黑眼珠往外看著,羊毛已經翹出來了一縷,不斷的磨蹭著楚封瓷的手指。
因為帥球不肯待在育嬰袋裡,楚封瓷也擔心不能時刻照看它,只好將它捧在手裡。
這會感覺到手中的軟團子蹭來蹭去,又不安分起來。只能頭疼的點在小羊頭頂上,斥道:“不要鬧。”
帥球軟糯糯的“咩”了一聲,假裝聽不懂。
樊三衍看著眼熱,從不知哪裡的異次元口袋掏出缺了個口子的煙槍,叼在嘴裡,含糊道:“給我拿著吧,我最喜歡……不是,我最能治住這種不安分的小東西了!”
楚封瓷似乎有些猶豫。
他搖了搖頭道:“樊前輩,帥球它……”
樊三衍的臉皮向來是很能讓人服氣的,他眼疾手快,沒等楚封瓷拒絕完,一勾那羊毛,便將手掌大小的帥球提溜了過來。楚封瓷手間一空,也有些無奈:“下次讓前輩抱,最近帥球……”
還未說完,在空中晃了一下,轉眼便換了個地方的帥球受到了驚嚇。頓時忘記了楚封瓷千叮嚀萬囑咐它的話,菊花一松。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惡臭。
楚封瓷神色自若的收回了剛剛伸出去的雙手,平靜無波的接上了方才未說完的話:“……有點腹瀉。”
樊三衍:“……我們還是先去洗手間吧。”
他已經用慘重的代價,身體力行的學會了不要隨意手賤的人生哲理。
比楚封瓷他們更早到接艦廳的是第五涉遠。
第五涉遠曾經和樂正一氏的人打過照面,深知除了難以言喻的樂正前輩,樂正家全族子弟——這絕不是地圖炮,出場都自帶音效光環,引人矚目。
接艦廳中雖然人數不少,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樂正一族並無人前來。
黑髮的虛操師冷哼了一聲,努力忽視心中的一點不適,嘲諷道:“看來樂正家也不是很重視樂正前輩的婚姻狀況麼。”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那我是誰我為什麼要寫文[癱倒]
唯一的好消息是,今天不放防盜章(哭著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