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掃地圖

　　因為鄧爺爺說了要好好用隱形斗篷，所以，哈利和教授都覺得應該做出點姿態。密室那部電影裡，哈利和羅恩披著斗篷去找海格，正好趕上福吉來帶海格去阿茲卡班，而鉑金美人送來鄧爺爺的辭退信。鄧爺爺臨走的時候看著哈利和羅恩站著的地方，留下幾句話，明顯是知道他們兩個在那裡的。

　　隱形衣這樣的聖器，連死神都沒辦法找到被它隱藏起來的人，為什麼鄧爺爺會知道哈利在那裡？很顯然，鄧爺爺在擁有隱形衣的十年裡一定找到了什麼方法，使得他能夠知道隱形衣的去向。所以，如果哈利從不使用，那麼明顯不符合鄧爺爺的期望。

　　於是，哈利向教授提出每周兩次使用隱形衣的提議。他弄到了所有老師的課表，選擇了周二和周五的下午一點半到三點半。這段時間正好是教授沒有課，但蒜頭卻必須上課的時間，這就在最大程度上保證了哈利的安全。

　　而且教授沒課，有什麼事情他就可以馬上用門鑰匙趕到哈利的身邊，而哈利也可以在危險的時候利用門鑰匙到教授的身邊，而不用擔心被別人發現他們可以互相傳送的秘密。

　　教授在哈利抄寫了一百遍「我必須謹慎」之後，終於同意了這個計劃，把哈利和他的隱形衣扔出了地窖。

　　哈利披著自己的隱形衣，開著系統地圖，終於如願以償地開始他掃地圖的大業。剛開始的兩周並沒有什麼進展，除了廢棄的教室和堆滿舊傢具矇著灰塵的房間以外，哈利沒找到什麼值得一提的東西。

　　目前他已知的兩個算得上密室的地方就是蛇怪的房間和有求必應室。這兩個地方都不是簡單的搜索就可以找到的，由此可以推斷，凡是有點保密級別的地方都需要特殊的辦法進入，所以，哈利想要一上來就碰到一個密室的可能並不大。

　　而且，雖然他知道那兩個密室，但他不可能馬上就直奔主題，跑去尋找。畢竟，鄧爺爺還將視線駐留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只是開始地毯式地搜索，讓系統地圖更加完善起來。

　　臨近教授生日的那天，哈利搶在雙胞胎之前，在費爾奇用來裝所有沒收物品的櫃子裡找到了活點地圖。

　　這讓哈利非常開心。現在他已經不是格蘭芬多了，跟羅恩小同學的關係也僅止於還算不錯的點頭之交，今年聖誕節他就只收到了一包手工的乳脂軟糖，那件傳說中來自茉莉媽媽帶有大大H字母的手織毛線衣就沒有收到，所以，他也不確定是否能從雙胞胎那裡弄到活點地圖。

　　而活點地圖對劇情的影響還是相當大的，最起碼，對教授來說，活點地圖是個不錯的東西——讓他可以隨時知道哈利的動向，還能發現一些不該出現的東西，比如實際上是小矮星‧彼得的斑斑，比如黏在蒜頭腦袋後面的伏地魔，再比如半夜不睡覺溜下床的小動物們。

　　哈利把地圖交給教授的時候，教授臉上的表情非常精彩。他當然認出了老對頭的手筆，帶著一種非常鄙夷的神色，像是看著一坨熱乎乎的排泄物一樣，糾結於是否要把地圖四分五裂了。

　　不過聽了哈利對活點地圖的描述，教授終於還是沒有好氣地接受了這個所謂的生日禮物。因為有了它以後，教授值夜的時候就再也不用在外面傻乎乎地亂逛。只要看著地圖，就可以輕鬆地抓住不安分的小動物，從而扣分，這點還是讓教授很滿意的。

　　而且，有了這個地圖，哈利的掃地圖大業就在教授的監控之下了，這讓教授更加放心。

　　總之，哈利雖然沒有得到什麼誇獎，可從教授放鬆的臉部線條上看，這個禮物還是很得他家西弗的心的。於是，哈利又精神百倍地出發去尋找其他的好東西回來獻殷勤。

　　經過了一個多月的搜索，哈利找到了7加隆13西可的各種面額錢幣，幾本舊筆記，兩個小木雕，三本有圖書館的標記但根據記錄來看已經從圖書館借出最少十幾年的黑魔法書籍，一套不知道什麼質地的巫師棋，一頂可以改變頭髮顏色的帽子，還有一個掉了色的天象儀。

　　教授對哈利撿破爛的行為和成果嗤之以鼻，卻把那三本黑魔法書籍沒收了，也沒還回圖書館，直接放進了書架。哈利笑嘻嘻地看著教授明明很滿意白來的書本，卻還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覺得他家西弗簡直是太可愛了。被回頭看到他詭異眼光的教授敲了頭，哈利摸著被敲了的地方，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那堆成果前面，翻看著那幾本筆記。

　　這幾本筆記大多來自拉文克勞，上面記錄了一些拉文克勞學長學姐們的在校研究，有些課題非常有趣，有些卻相當神經質。只有一本來自一個赫夫帕夫名字縮寫是N.S的學生，上面居然寫滿了小道消息和八卦傳聞。

　　哈利津津有味地翻看著這本筆記。筆記顯然有些年頭了，那個時候的各位教授和現在的有些不同，似乎鄧爺爺那時候還在教變形學。上面記載了麻瓜研究教授偷窺魔咒課教授洗澡，黑魔法防禦教授曾經吃下過一個格蘭芬多學生惡作劇送的迷情劑巧克力，拉文克勞級長和一個格蘭芬多低年級的小女生約會等等這之類的八卦。

　　當看到變形課鄧布利多教授疑似喜歡同性，並且有一個親密戀人的八卦時，哈利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咳嗽起來。誰說小獾們反應遲鈍？他們明明有雙發現真相的眼睛！

　　時間進入了二月，在小動物們都為了情人節而激動萬分的時候，哈利終於發現了那個裝著厄爾斯魔鏡的房間。他萬分期待地站在鏡子前，想知道自己心底最深的渴望。

　　最開始的幾分鐘，鏡子裡什麼都沒有，哈利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鏡子，難道他是最幸福的人？怎麼可能，內憂外患魔法界，他任職著一個不能退休不能辭職的叫做救世主的職業，他怎麼可能覺得自己是最幸福的？

　　漸漸的，鏡子裡的自己消失了，上輩子屬於他的那個小小的房子出現在鏡子裡。看著自己的房間、自己的電腦、自己的床鋪，看著上輩子的父母過來看他，媽媽正嘮叨著讓他找個女朋友，爸爸坐在沙發上沉默地抽煙。

　　哈利覺得眼睛濕濕的。雖然父母有兩個孩子，而哥哥比自己優秀很多，但就算是最不成器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孩子。他可以想像，在失去了他之後，父母將是如何悲傷。他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摸媽媽的臉，卻只摸到冰冷的鏡面。

　　他閉上眼睛，平靜了一下心情，不讓淚水流出來。當他再次睜開眼睛，前世的一切都消失了，那個恐怖的萬聖夜之前他所居住的那間小小的二層樓出現在鏡子裡。傻爸爸正給他的魁地奇掃帚上光，而百合花媽媽從廚房裡端著一大盤點心出來。

　　11歲的哈利興高采烈地衝向百合花媽媽，從盤子裡拿點心吃。傻爸爸變成了一隻雄鹿，他騎在爸爸的身上，抓著雄鹿那如同樹枝一樣的角，笑得萬分開懷。看來，無論靈魂是不是原裝的，哈利‧波特永遠都是一個渴望著家的孩子。他露出一個自嘲的笑，輕輕嘆氣。

　　然後景象又變化了，那是一棟山間的可愛小屋，周圍的景色非常美。樹林在不遠處影影綽綽，可以看到稍遠一些的高地和平原上的田野。院牆上爬滿了盛開的忍冬花，苗圃裡種著有藥用價值的魔法植物。

　　前廊下的躺椅上，他和教授兩個人正悠閒地躺在陽光下，各自拿著一本書閱讀。他們都很專心，教授翻過一頁，隨意地把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他也翻過一頁，把手伸過去自然地握住教授的手。雖然沒有語言，沒有對視，也沒有情意綿綿，可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卻那麼溫馨和祥和。

　　哈利開心地笑了，的確，這才是他想要的。他想在未來的戰爭中活下來，和教授一起，然後兩個人找一個無人打擾的地方隱居，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兩個人相伴著一點點變老。

　　哈利轉了轉眼睛，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於是一路小跑著回到地窖，興奮地要求教授去看神奇的能夠預知未來的鏡子。教授瞇著眼睛打量了哈利好一會，看著小巨怪因為奔跑而染上了嫣紅的小臉蛋，興奮而得意的表情，他雖然覺得跟著小巨怪前去是浪費時間，但還是放下手頭批了一半的作業，被小巨怪牽著手，一路走到了那個放置鏡子的房間。

　　教授站到了鏡子前，看著鏡子上面的那句刻成了鏡像的警言，他馬上知道了這個鏡子的真實身份。他想要教訓教訓小巨怪，因為這個鏡子具有蠱惑人心的作用，對毫無知覺和警惕性的人來說相當危險。

　　可鏡子裡出現的景象讓他失去了所有的語言。他看到蜘蛛尾巷，已經老去了的父親和母親恩愛地依偎在一起，他從壁爐回家，一家三口一起吃晚餐。原來，他一直想要父親接受他和母親巫師的身份，原來，他從不曾真正地怨恨他的雙親。

　　然後景象忽然又變換了，戈德裡克山谷那個波特家的小二層樓裡面，波特一家三口幸福而快樂地聚在一起，他看到莉莉抱著哈利快活地笑，那笑容一如他記憶之中的美好。原來，他心中所想的並不是取代老波特的位置，不是和莉莉長相廝守，而是莉莉能夠幸福地活著。

　　哈利看著教授悲傷的表情覺得心中一陣痛，他捨不得這個有著柔軟內心和強硬外殼的男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可他也想要這個男人放下心結，從自責中走出來。他想利用這次機會，讓教授放下愧疚，擁有期待。

　　可這一刻他忽然後悔了，覺得自己不應該帶這個男人來看這面窺視人心的鏡子。他不知道教授看到了什麼，但教授臉上那種明明在痛哭卻沒有淚的表情讓他痛徹心扉。

　　他不自覺地伸出手，拉住教授的大手，輕輕搖晃：「西弗，你看到了嗎？裡面有我們兩個，在院子裡曬太陽。我長大了，我們有一個可愛的小房子，我們在躺椅上看書。你拉著我的手。」哈利裝作天真地向教授描述著他心中的渴望，一臉的興奮埋藏了心裡的痛，演繹著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你看到我們在一起曬太陽？在你長大以後？」教授暫時忘記了自己的悲傷，疑惑地看著這個嘰嘰喳喳的綠眼睛小巨怪。他不知道這個小巨怪為什麼會希望和他一起生活，他是不討好的斯內普，從來都是。除了莉莉和這個綠眼睛的小巨怪，沒有人對他表現出喜愛。

　　是什麼讓這隻小巨怪這樣在乎他呢？他是個渾身缺點的，不討喜的人。可無論這孩子的理由是什麼，他覺得心裡很溫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那隻小手。

　　「嗯，西弗，我們在一起看書。你看，你還種了鳶尾草和補血草，這裡。我們的小房子真可愛，西弗，等到我畢業了，我們就去找一棟這樣的房子吧。」哈利比比劃劃地說著，看上去快樂而天真。

　　「為什麼沒有你的父母？」教授的聲音乾巴巴的。對哈利的提議他不是不感動，也不是不心動，可是這面能夠窺視人心的鏡子不是應該顯示出人的渴望？這個孩子為什麼看到的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他這個外人呢？

　　「為什麼要看到他們？」哈利歪著頭問。

　　「你不渴望和他們一起生活嗎？」教授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綠眼睛，聲音有點顫抖。

　　「西弗，他們去世了。死去的人活在活著的人記憶裡，但如果活著的人無法釋懷，死去的人就無法得到安寧。他們愛我，我也愛他們。他們無法陪伴我也是也因為愛我，所以，我讓他們走，讓他們安息。」

　　哈利直視著教授的眼睛，那雙黑曜石一樣的眼睛裡滿溢著悔恨和愧疚，這是哈利最不想要看到的。西弗不欠他什麼，從來不。一個人，不應該給另一個人的人生買單，他想讓這個男人活得輕鬆點。

　　教授的腦袋裡像是打了個雷，他愣愣地回頭看著鏡子。鏡子裡，莉莉微笑地看著他，沒有怨恨和責備，那麼平靜和安祥。莉莉，是你想要告訴我這些嗎？通過這面鏡子，通過你的小巨怪，讓我釋懷，得到安寧。

　　我總是無法拒絕你，從來都不能。如果這是你的願望，那我一定會幫你實現。你安息吧，我，釋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