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蜘蛛尾巷
哈利終於有了傻笑之外的表情,也會對別人的話做出反應,但他還是不和別人說話。除了教授以外的任何人和他說話,他都會像沒聽見一樣,把頭轉過去,埋在教授的懷裡。
如果是教授和他說話,也要放慢語速慢慢說,他才會有反應。他很安靜聽話,但卻堅決不肯放開教授的脖子。沒錯,他就賴在教授身上,無論誰說什麼都不鬆手。教授把霍格沃茨的信給哈利看,然後給他解釋信的意思,問他要不要去霍格沃茨讀書。
「我不要。我要西弗。」哈利把頭埋在教授頸間,細聲細氣地說。
「哦,小哈利,如果你想要跟西弗勒斯待在一起,那你就一定要去霍格沃茨才行。因為西弗勒斯是那裡的教授,他教魔藥課。」鄧爺爺笑呵呵地說。在來之前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就是哈利是真的是個智力有缺陷的孩子,那麼他就不得不把自己的布局打亂重新部署。所以他不僅僅帶了麥格教授還帶了西弗勒斯一起。
可是結果比想像中好得多,哈利居然記得西弗勒斯,而且看上去似乎只是受到了過重的刺激而產生的一些後遺症。以這孩子對西弗勒斯的依賴,看來也不會很難溝通。
哈利像是完全沒聽見鄧爺爺的話,繼續趴在教授懷裡。
「哈利?那麼我假設你塞滿芨芨草的小腦袋裡還有那麼點內容,能夠理解鄧布利多的話,回答我,你是否要去霍格沃茨讀書?你必須正式回答,不能不說話。」教授實在是沒什麼辦法,因為哈利的狀況似乎和他接觸過的那些小巨怪不同,他看上去很脆弱又敏感,他不想讓自己的壞脾氣嚇壞了這隻才剛剛好轉的小巨怪。
「我要跟西弗在一起。」哈利嘟著嘴。
教授嘆了口氣,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自己的耐心快用盡了,卻還要約束著自己,甚至連刻薄的話都不能說。「如果你去霍格沃茨讀書就能跟我待在一起,那麼你確定你要去霍格沃茨,是嗎?」教授放緩了語速,盡量輕柔地問。
「我們一直在一起,再也不分開了嗎?」哈利盯著教授的眼睛,很認真地問。
「是的,如果你去霍格沃茨的話。」教授板著臉回答。
「不會像之前那樣消失,不論哈利怎麼哭西弗都不來看哈利嗎?」
「是的。」教授的表情變得更空洞了,甚至用上了大腦封閉術。
「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情,西弗都不會不要哈利,會一直陪著哈利,永遠不會扔下哈利一個人,是嗎?」
得寸進尺果然是人類的本性,哈利‧占便宜沒夠‧波特在語言裡設陷阱,拐著教授給他個「海誓山盟」。
「是的,你這個小巨怪,快點說是!我不想跟你在這耗一整天!」教授的耳朵又變紅了,不知道怎麼搞的,小哈利問的話像是婚禮誓詞一樣,讓教授覺得煩躁。
「好吧,只要我能跟西弗一起住。哈利要和西弗一起睡覺。」哈利撇撇嘴,然後繼續得寸進尺。
「哦,這可不行,小哈利,學生們都住在學院的宿舍裡。和教授們不住在一起。」最守規矩的麥格教授馬上出聲反駁。
「那我不要去霍格沃茨了,我要西弗。」於是談話又回到了起點。所有人包括坐在一邊生氣的佩妮都生出了一種無力感。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樣跟這個疑似智力有點問題,精神也受不得刺激的孩子交涉。
4個大人焦頭爛額地對著無論如何也說不通的哈利,整整3個小時,所有的談話就在兜兜轉轉,結果又回到了這句「我不去了,我要西弗」。
最後連鄧爺爺都沒有辦法再繼續下去了,只能先停在這,看看過幾天哈利是不是恢復了再來談。因為哈利堅決不放開摟著教授脖子的手,只要教授試圖把他的手從自己的脖子上拿下來,哈利馬上就水漫金山。
於是教授不得不帶著一個叫哈利‧波特的小包袱回到了他位於蜘蛛尾巷的家,而鄧布利多決定下周的某天再到蜘蛛尾巷去見哈利。
霍格沃茨的信件是有魔力的,小巫師必須親口說出他或她想要去霍格沃茨讀書,才能被霍格沃茨認同,然後在學生和城堡之間會形成一個契約,直到這個小巫師從霍格沃茨畢業。所以,無論如何,哈利必須親口答應,說他要去霍格沃茨讀書。
而這一下午的努力,3個成年巫師和一個成年麻瓜也沒能讓哈利鬆口——佩妮基本上是在幫倒忙。鄧爺爺只能過幾天再來繼續和哈利磨洋工。
哈利以吊在教授脖子上的姿勢跟著移形幻影到了蜘蛛尾巷。這是間很舊的房子,在哈利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昏暗的起居室裡一張破舊的沙發,甚至都磨得起了毛邊,還有一牆的書。因為是夏天,壁爐並沒有燃著。所有的窗戶上都掛著窗簾,擋住了陽光,以至於哈利只能靠猜測判斷正對著他的那扇敞開著的門後面是廚房。
「偉大的救世主是否能高抬貴手放過他可憐的魔藥教授,把他的手鬆開?」經過一下午的折磨,教授的耐心所剩不多,一股無名火已經頂到了嗓子眼。一回到家就急於擺脫這個小包袱。
「西弗?」哈利睜大眼睛看著教授,眼圈裡含著淚花。好吧,無論哈利多麼無恥,教授就吃這套。那股無名怒火一下子就被澆滅了,只剩下無奈。
「哈利,你得下來自己站著……我只是……用洗手間,不是要把你丟下。」教授無奈地跟這隻說不通的小巨怪講道理。雖然他也不指望自己能成功,但總要試試。
哈利想了想,終於放開了手。就在教授以為自己解放了的時候,哈利突然說出一句讓教授想弄死自己或者弄死哈利的話:「那好吧,我在門外面等你。」
當然,他最終也沒弄死誰,他是真的趕著去用洗手間。哈利亦步亦趨地跟著教授到了洗手間門口,然後就守在門外等著教授,他甚至能清楚地聽到水聲和馬桶抽水的聲音。哈利蹲在門口,露出一個陰謀得逞的微笑。
教授從洗手間出來就看到像蘑菇一樣蹲在門口,正擋在他前進的路上的小巨怪。他深呼吸了幾次,把大腦清空,終於再次壓抑住了發火的衝動,然後伸手抱起小巨怪。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隻意料之外的小尾巴,在他有限的生命裡,除了父母以外也只跟哈利這隻小巨怪單獨相處過一個月。
那一個月正好是他人生最悲痛的記憶之一,莉莉死了,他的人生重回荒蕪。而這隻小巨怪也因為目睹母親被害而魔力暴動受了傷。他聽鄧布利多說這孩子的情況不好,所以強打著精神去看他。
他永遠也忘不了在聖芒戈的病房裡看到這孩子的那一刻,就像是沒了靈魂一樣,這孩子呆呆的,對誰都不理不睬,卻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撲過來哇哇大哭。
他們互相依偎著,彷彿日子沒那麼難過了。整整一個月,小巨怪只有在他懷裡才能安心,離開他就開始大哭。他只能時時刻刻抱著這個軟軟的小巨怪,安撫他,也安撫自己。孩子淡淡的體溫讓他有種溫暖的錯覺。
而這一次,像是歷史的重演,本來傻呵呵笑得像是智力低下的孩子一樣的哈利,居然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鮮活了起來,又是撲到他懷裡大哭。
上一次他陪了這隻小巨怪一個月,分別的時候,小巨怪哭得撕心裂肺。那短暫的一個月,在那樣幼小的年紀。這隻小巨怪居然還記得他,居然還是只對他的出現有反應。他應該覺得榮幸嗎?這個巫師界的救世主如此地看重他。
他只能自嘲地笑。他的人生已經沒有什麼內容了,空白一片,灰白失色。如果硬要給他找一個理由,那麼就是贖罪,為他曾經犯下的過錯,為他害這孩子失去雙親,為守護這孩子長大。
他的人生不是屬於他的,而是屬於這個叫哈利‧波特的小巨怪的。他會傾盡所有,這孩子要什麼都好,他都會給。直到他再也不需要他的那刻,他會默默地消失,默默地死去。
如果陪伴是他需要的,那麼好吧,他就陪著這隻小巨怪。西弗勒斯把哈利往懷裡攏了攏,孩子淡淡的體溫傳過來,讓他也覺得安心了些,至少這孩子在他懷裡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