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在和晏承舊通話完之後， 比爾很快就來到了晏承舊的身邊。

　「所以， 我們要先去查征服者公司舊址出沒的人選？」晏承舊有些不悅：「想要去碰碰運氣的那麼多，有沒有個固定的線索，這得查到什麼時候去？」

　比爾聽見晏承舊的埋怨，心裡其實也是頗為贊同的。

　大家都是神使， 都是不死不滅的， 憑什麼他們就要聽命於別人， 不能自己當家做主呢？只是這種想法也就放在心裡想想，並不能直面表現出來。

　即使同為神使， 能力上還是有些差別的。

　「其實這事一時半會兒也不算著急。」比爾像模像樣的轉悠了一圈道：「在外面走動的並不止我， 我們只要大致做出個態度， 就可以了。」

　「有很多和你們一樣的人？」晏承舊不免好奇：「大家都分散在不同的地點麼？」

　「也可以這麼說。」比爾語氣裡帶著一點自豪之感來， 「我們是被神選中的人， 數量只會越來越多。不過相對的要求也越來越嚴格了。如果是兩年前，我給了你吊墜，你只要稍稍接受一下試煉就可以去見大神使了。」

　「那現在呢？」

　「現在？」比爾微微嘆氣，「現在即使是我， 也不能隨便見到神了。」

　「世界上當真有神麼？」

　「這是當然的。」比爾堅定道，「可是神祇會見那麼幾個使者而已，即使是我， 也只有幸見過神兩次而已。」

　「那你覺得神是什麼樣子的？」

　「我……」比爾臉上露出一點疑惑來， 很快又重新變得堅定起來，「神當然是至高無上的，他的真容怎麼會被我們看見？」

　晏承舊心裡一凜， 知道對方的記憶應該是被人動了手腳。

　這也就意味著，即使是同一個組織，林飲無的事情也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

　想想也是，林飲無的能力實在太過逆天，沒有人願意將這麼大的秘密給分享出去。

　「那我現在，要經過什麼試煉呢？」

　「先和我回方舟，等你見過了其它神使，自然就可以了。」比爾出乎意料的好說話，「我對你的期望很大，希望你到時候不要藏拙，儘量施展出全力來才好。」

　「事關我的待遇，我當然會好好表現。」晏承舊肯定道。

　比爾這麼著急，想來他最近招的人質量很是堪憂。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晏承舊，是要花大力氣捧了。

　晏承舊不知道的是，即使在征服者公司的內部，也已經開始著力縮減成員了。

　按照他們最初的構想，應該可以將這個世界上無能的浪費糧食之人剔除掉，將那些擁有特殊能力，能夠為人類發展做出貢獻的人吸納進來，以此保證整個世界的延續。

　設想很美好，一切也都按照著計畫進行，唯獨他們漏算了一點，就是他們自己！

　林飲無的能力再逆天，也是要有限制的。

　首先，必須要保持死者的身軀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完整，這樣才能成功召喚；其次，死者生前的能力要儘可能的低微，那麼他們被覆活之後，也會保持著普通人的體力；最後，這些被覆活的召喚物，和林飲無同生共死。

　他們想盡辦法保護林飲無的安全，延續他的生命，用一整個世界補充他力量的流失，此消彼長，才能達成一個完美的平衡。

　但，包括這些計畫的人自己，都不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

　既然可以長生不死了，為什麼要安於現狀當一個普通人？

　大家都不死的話，如何能分得出高下，如何能享受特權階級的快、感？

　因此，他們不斷的進化，反正他們的主人也沒有限制他們的進化。他們的能力越強，對宿主的負擔也就越來越大。

　一個、兩個、一百個、一千個、一萬個！

　一萬個人每提升一個階層，林飲無的身軀就瘦弱一分。

　五年後的現在，這些散去異能的人幾乎全部恢復了比以前更高強的實力，由此帶來的負擔，已經遠遠超過了林飲無能夠承受的範圍。

　一個世界的命運，本來就不該落在一個人的肩膀上。

　可是誰也不願意當真散去異能。

　哪怕他們真的意識到了這一點，也始終存在著私心。如此一來，自然就只能犧牲底下的那些人。

　除去真正不可或缺的人之外，其它的人，都要一點點的慢慢除掉。

　放慢擴張的速度，不過是為了排除異己找的藉口。

　就算沒有晏承舊，沒有任何人的到來，這個世界也在不可避免的走向滅亡，一切不過是螻蟻的垂死掙扎。

　晏承舊跟著比爾來到了所謂的方舟，這才明白這些人到底躲在了什麼地方。

　方舟自然是在海中央，並且具備隱形能力。

　晏承舊跟在比爾身後，利用吊墜才能看得見方舟的影子，也才能進入方舟。如果是其它異能者，哪怕到了方舟門前，沒有信物也只能掉入海底。

　這是空間技術的高級運用。

　方舟自然是更美的，那是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美，的確像極了人們所期待的天堂。

　晏承舊的目光只是短短的在方舟上留了一瞬，很快就轉移到了這上面的「神使」身上。

　事實上，方舟上和比爾一樣模樣的人只佔了五分之一，而且在到達方舟之後，他們的翅膀也漸漸消失無蹤，變成了正常人的模樣。

　晏承舊回過頭，看見已經大變樣的比爾，臉上不可抑制的露出驚訝的神色。

　比爾哈哈大笑，「這是大神使之一的能力，我們出去，自然不能用之前的臉，會嚇死其它異能者的。」

　「什麼意思？」

　「在外面的世界裡，我們這些人全部都是『死人』。或許要等到下一波的傳奇人物成長起來，我們才能正大光明的出現。」比爾意味深長的勸說道，「你也可以理解為，凡人無法觸及到神的領域。」

　裝神弄鬼。

　晏承舊心中暗罵了幾句，卻也為這些人的心思縝密無可奈何。

　如果不是陰差陽錯，或許他一輩子也找不到這個地方。

　「比爾，這就是你新招的人？」一個男子上前打了個招呼，只給了晏承舊一點憐憫的眼神。

　對於這些自稱是神使的人來說，晏承舊這樣的凡人和空氣也沒有什麼區別。

　「是。」比爾肯定道。

　「上一批的新人，只有一個人成了神使，剩下的不但死了，連推薦者也受到了懲罰，你確定麼？」男子對此很是疑惑。

　「他可以的。」比爾對晏承舊充滿信心，「我想要更高的地位，就不能坐以待斃。波比，上面是不會容忍混吃等死的人的。」

　「再說吧。」波比哼了一句，沒有再和比爾說話。

　「即使身處天堂，也是有等級之分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比爾再度叮囑。

　如果連他看好的晏承舊也死了，外面的新人就更加不可能加入了。

　晏承舊笑了笑，給了他一個自信的眼神。

　方舟內部。

　「人數統計，如今我們的人數已經控制到了九千八百三十三個人。」一個男子推了推自己的眼鏡，「信物的回收也已經全部達成。」

　「馬上又到了下面的人推薦新人的時候了，我看著一次的名額，照樣限定在一個吧。」

　「這倒是沒有什麼問題。不過人數減少之後，主人那邊的情況有稍微好一點麼？」

　「不，更差了。」為首的男子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最近大家的修煉還是放緩點好。人數的減少已經不能負擔諸位的進步了。」

　這話說完，底下的異能者們不約而同的想要翻白眼。

　一直進步的最快，牢牢的壓在他們頭上的不就是他自己？若非如此，他們怎麼會這麼努力？

　說白了，不過是他們也不想成為被拋棄的炮灰而已。

　被他們拋棄的召喚物會被放在主人身後的詛咒之樹上，用藤蔓穿透胸口。在主人沉睡的時候，會不知不覺的收回自己的力量。

　他們不敢讓林飲無發現人數其實越來越少了，又或許林飲無知道，只是沒有說。

　「前兩天奧爾洛那邊說，有人潛入了主人所在的地方，用異能結晶給主人堆了一個小小的花園模型，主人對此十分喜愛。」為首的男子平靜的說出這麼一個讓人驚訝的消息來，「這代表著什麼，你們也知道吧。」

　「那裡怎麼會有人能夠進去？」

　「難道沒有人發現？」

　「他也成了召喚物？」

　「不，這倒是沒有。」為首的男子聳聳肩膀道：「主人身後的詛咒之樹並沒有傳來什麼動靜。」

　那棵樹的力量超乎他們的想像，如此巨大的力量他們早已用各種方法摸透。

　「不可能，能夠發現那個地方的，怎麼會堆個模型就走？」

　「關鍵難道不是對方是怎麼放出來的？」

　「主人萬一被他說動……」

　場上的人臉色都十分難看。

　所有的一切都會基於欺騙和洗腦，一旦林飲無有所鬆動，他們恐怕就要死無葬身之地了。

　「怕什麼？」另一個人忍不住笑了出來，「供養我們這些人的力量早已經超過了主人身體承受的範圍。以他的身體狀況，頂多也就收回一百個人的力量，超過這個數目，他自己就要先死。他在制約著我們的生死，同時我們也在制約著他。有詛咒之樹在，他就是想死也難。」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畢竟還有一百的數目……」

　要是林飲無不開心了，將他們的力量都收回，換另一批人當家做主還是可以的。

　「不必驚慌。」為首的男子滿意的看見這些人驚慌失措的模樣，這樣一來才能表現出他的決斷力來。

　「他當初被我們抓到的時候不過十八，這麼多年過去，不曾和什麼人接觸，他的心智恐怕比之前還要不如。找個時間，喊上所有的精神系異能者，我們再給主人送一份大禮。」

　也讓他知道，他那點反抗的東西根本無足輕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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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花園的模樣漸漸有些模糊了。

　異能結晶不可能長久的保持著穩定，它們是因為裡面的異能能量而存在的。

　即使林飲無刻意的不去吸收小花園的力量，結晶還是會緩緩的沙化。

　林飲無的神情也一點點的陰沉下來。

　贖罪要贖到什麼時候呢？如果自己的力量當真有罪，那麼成為自己召喚物的那些人不也是有罪？

　被抓住之後，林飲無看似「順從」，但心裡卻一直在思考自己為什麼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他在這個世界裡什麼也沒有。

　他的這一份力量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好處，相反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

　沒有親人，沒有愛人，沒有朋友，也沒有陪伴。

　這個世界凋零又孤寂，日復一日的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不過是換個地方發呆，和現在又有什麼不同。

　如果收回那些人身上的力量，自己能活著離開這個地方麼？

　不能。

　就算活著離開了，他有能去的地方麼？

　沒有。

　帶著這樣的想法，林飲無慢慢的睡了過去。

　明天再醒來的話，小花園會徹底消失麼？

　他不太想要這些東西消失。

　「主人，主人，我帶了新人過來，請您賜福。」

　林飲無睜開眼睛，發現另一個眼熟的人正小心翼翼的和他說話。

　「主人，您醒來了麼？」來人見林飲無沒有什麼表情，忍不住問道。

　林飲無的視線完全沒有在他的身上。

　來人順著林飲無的視線看去，搓搓手道：「主人，這個新人說這小花園毀了怪可惜的，想要補一補。我……我這就讓他住手。」

　「閉嘴。」林飲無不耐煩的搖搖頭，示意這個人滾開。

　那個彎腰堆著模型的人轉過身來，對著林飲無微微笑了笑。

　「神，我覺得這小花園不錯，不過始終比不上真正的花朵，您說呢？」晏承舊從懷中掏出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衝著林飲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