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人們常常用鮮花來形容美人， 認為春花秋月之美乃是人間絕色。

　但林飲無卻覺得， 對著他掏出玫瑰的晏承舊，在某種意義上比鮮花要美得多。

　這種美並非皮相，再美的美人在如今的林飲無面前也沒有任何吸引力，但眼前這種充滿了活力的美感， 卻彷彿給他乾枯的身體裡注入了新鮮的血液。

　他有多少年沒有見過新開的玫瑰了？

　以前他為了生存每天都在掙扎， 哪裡還會去關注什麼新開的花朵？即使偶爾路邊有新開的花朵， 在林飲無看來也不會比一個果子珍貴。可是，直到如今再度看見它， 林飲無才知道原來「美」這種感覺一直都留存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麼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 在林飲無看來比什麼都珍貴。

　當然， 拿著它的人更是人比花嬌。

　「主人……」那個帶著晏承舊過來的男人察覺到了某種沉重的氣息， 恨不得當即就將晏承舊給打殺了。

　可是不行。

　這個新人一口氣打敗了他們五十多個異能者備選， 同時還具備自我提升的實力，換言之，他的異能是「沒有負擔」的，多他一個也不會給其它人的生存空間帶來壓迫， 若是晏承舊莫名其妙的死了，肯定會被追究到他的身上。

　可是，這個新人居然不要命的去調戲「神？」

　「你走吧。」林飲無輕聲說道。

　「是是是， 我這就讓他走。」男子走向晏承舊， 想要將他拉開。

　「我說的是你。」林飲無對著男子說道，「他留下來。」

　「主……主人。」

　「我不喜歡再說第三遍。」林飲無隱隱有發怒的跡象。

　男子在來之前就聽說主人最近的脾氣不是太好，也不敢去試一試自己到底有沒有這個好運氣能夠在林飲無手上活下來。

　他只能狠狠的瞪了晏承舊一眼， 然後暫時離開了這個地方。

　可能主人是真的親手對付這個新人呢？

　等到無關緊要的人離開之後，林飲無才將目光看向了晏承舊。

　「你為什麼來到這裡？」

　「外面正好是春天，我覺得鮮花才能配得上你。」晏承舊低頭嗅了嗅玫瑰，讓自己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一些，「之前我就說過，我會很快就回來的。」

　說完，晏承舊似乎想要上前幾步。

　有了手裡的吊墜，這一次二十米的距離變成了五米。

　以前從沒有覺得十五米是個很長的距離，如今卻讓晏承舊覺得有些牙癢。

　能夠前進十五米的話，就能前進最後的五米，只要他手上的信物更加高等！

　「你不該捲進來。」林飲無怔怔的看著他，「玫瑰很美，你想要以後還能看見它的話，就離開他們吧。」

　「你知道是他們在騙你麼？」晏承舊忍不住問道。

　「以前猜不到，現在有點想法。」

　「那你為什麼不……」反抗兩個字沒能說出口，晏承舊看見林飲無的表情就什麼都懂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他珍惜的東西，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十八歲就被囚禁在這個地方，見到的也只是一個居心叵測的人，從小到大也不曾擁有過什麼東西，偶爾值得珍惜的東西都在自己的面前一一破碎，這樣的行尸走肉的活著，是自由還是被囚禁，又有什麼不同？

　「你自由之後，我可以去你去看看其他地方。」晏承舊將玫瑰插在林飲無的五米邊界處，「我知道很多東西，也知道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你跟我出來的話，保證不會讓你無聊的。」

　林飲無看著晏承舊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聲。

　「我們素昧平生，你不用因為可憐我做出這麼多事情來。」林飲無扭頭，示意晏承舊看看自己身後的樹。

　「你知道這是什麼麼？」

　「是囚禁你的東西。」

　「這是支撐這個世界的神樹。」林飲無認真回答道。

　「關於這棵樹的傳說有很多，它的年紀遠遠超過你的想像。可是當木系異能者們找到它的時候，它已經乾枯了。無數木系異能者的生命將它改造成了如今的模樣，也成了我的囚籠。」

　在異能者破壞這個世界的最初，木系異能者因為能夠從大地裡種植出食物，一度被視作神樹的使者。

　當世界開始凋零之後，一些木系異能者聯合起來，找到神樹，希望能夠讓它恢復原樣，重新讓世界變得美好起來。

　但是一個又一個的有識之士只能將這棵樹變得更加詭異。

　直到林飲無的到來。

　征服者公司一開始只是想要借助林飲無的力量復活這顆樹，但是沒想到林飲無可以借助這棵樹不斷放大自己的力量，於是，就有了另一個更加有把握的方法。

　「你不喜歡的話，我就砍掉它。」晏承舊握緊拳頭。

　「砍掉它也沒有用，它不斷傳送著力量給我，我的力量反哺那些召喚出來的人。就算你不來，我也支撐不了太多的時間。為一個將死之人浪費你的力量，實在不值得。」

　不管晏承舊是出於什麼目的來救他，林飲無的心中還是有感激的。

　在這個世界上土生土長的人，實在無法想像世界上當真有「無私奉獻」的存在。

　哪怕晏承舊當真如此，林飲無也不願意去想這個可能。

　對方一心為自己卻知道自己將死的話，應該會更加傷心吧。倒不如一開始就說個清楚直接拒絕，這樣的話對方也會更加好過一些吧。畢竟是自己不識抬舉，怨不得它人。

　「如果那些人死了呢？」晏承舊忽然出聲道：「說白了，你不過是擔心我不是他們的對手而已。你需要多少個人才能有力量掙脫開這棵樹？」

　林飲無驚訝的看著晏承舊，一時竟然說不出什麼話來。

　晏承舊將林飲無的模樣直接當成了默認，轉身就要離開。

　「等一等。」林飲無想要阻止晏承舊，「你別……」

　「我將他們帶到你的面前，在他們重傷將死之際，你收回你的力量，這麼一來，應該能最大限度的減少損耗，如果你不願意，就復活他，你復活一次我再殺一次！」

　「你……」林飲無幾乎被晏承舊嘴裡吐出的話語弄得無法思考。

　這個人和他之前給他堆花園的，是同一個人麼？

　「覺得不可思議麼？」晏承舊回過頭冷冷的看著林飲無，「什麼都沒有嘗試過，你不要說不值得。你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都更加值得。」

　我是因為你才來到這個世界的。

　——————————————————

　帶晏承舊來到這裡的男子名為蔡志南，是征服者公司最初的幾個創始人之一。

　可惜他的異能跟不上他的野心，沒能成為大神使，而是擔任著一些不上不下的職務。他曾經的身份讓他知道很多不該他知道的事情，可也同時為自己的無能而惴惴不安。

　他害怕自己也會成為被犧牲的那些人，卻也沒單子反抗。

　蔡志南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他們的主人面前多刷刷存在感，只要林飲無記得他，或許那些人就不會輕而易舉的將他捨棄！

　「這都是什麼新人？」蔡志南忍不住從兜裡掏出一瓶巴掌大的酒來，輕輕的抿了一口。

　他不敢喝太多，這點酒的價值十分珍貴，他現在的地位不能長久的供應，省一點喝是好事。

　酒很少，卻很烈。

　酒勁一上來，蔡志南就覺得心裡有團火在燒！

　那個新人到底要什麼時候才會出來？難不成主人打算將他留下來好好玩幾天？

　蔡志南來回走動，心中有些不安。

　他是要現在回去報告呢還是先等著主人的呼喚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也根本沒有先例可尋。

　最重要的是，那些見到神的新人一個個都畢恭畢敬的，誰有蘭斯洛特這麼大的膽子？

　「你在等我麼？」晏承舊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蔡志南的身邊，輕聲問道。

　「蘭斯洛特，你……你沒有被主人變成召喚物？」蔡志南一看就知道對方還沒有轉化，「果然，你之前的態度太過輕浮了。」

　在來之前，他可以清清楚楚的和蘭斯洛特說過很多注意事項的，若是一次不成，這一次的機會就要讓給別人了。

　「我覺得我目前活著挺好的。」晏承舊微微笑道：「蔡先生不這麼覺得麼？我很喜歡我的心臟，不覺得它停止跳動之後有多麼美好。」

　「你這是在挑釁我們麼？」蔡志南好歹也身處過高位，很快就聽明白了晏承舊話裡的意思。

　對方對成為召喚物的事情不以為然，甚至覺得他們的觀念是錯誤的。

　「我只是實話實說，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最好的。一方面，你們渴望不屬於自己的力量，用自由換來了長生；另一方面，又想要控制給予你們長生的人。什麼都想要，什麼都不想付出，過於貪婪的人，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蔡志南直覺不對，想要轉身逃走，可是他向來不是攻擊見長的，不然也不會落到這種地步。幾乎沒有跑出幾步，就被晏承舊給抓到手了。

　「我也不想為難你們，可是你們早就該死了，那麼用你的命來補償一些，也不能算錯吧。」

　堅持原則是一種習慣。

　但是有些時候，也當真是不想再堅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