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4 過年(上)
每年的年末,無論是身在何處,花家的幾位公子都會啟程動身返回江南的老家,去陪家人一起過年。
當然,今年的這次團圓宴卻是與往常大不相同。
可以說是值得在花家的史書中,隆重的記上一筆。
紅豔豔的燈籠,褐色的門庭,行雲流水的書法對聯,四周的鞭炮聲此起彼伏。
花月樓站在街邊,看了看自家熟悉而喜慶的大門,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邊一臉漠然,孤傲絕塵,白衣勝雪的西門吹雪,突然產生了一種極不搭調的感覺。
西門吹雪此時好像也感覺到了花月樓的視線,轉過了頭,詢問的看向了花月樓。
花月樓歎了口氣,道:“待會兒我爹無論要做什麼,你都別插手,交給我來辦。”
西門吹雪安靜看了花月樓許久,淡淡道:“放心,我懂得分寸。”
花月樓抬腿邁步的動作一僵,又歎了口氣,道:“西門,那是我爹。”
無論如何,花月樓對西門吹雪口中的“分寸”,總是有幾分沒底。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表示他知道。
花月樓搖了搖頭,想起老爹給被西門吹雪關在萬梅山莊的自己那封毫無文采,江湖味道頗重(花老爹已經忍不住遵循江湖道義,寫白話粗口文了),且言辭犀利勒令他回家的書信,頓時產生了一種還不如自己被關在萬梅山莊裡的衝動。
當初花月樓去船上找西門吹雪後,西門吹雪二話不說就立刻開船離開了朔月島,弄得花月樓都沒來得及跟花滿樓和陸小鳳打聲招呼,就被綁回了中原。
咳,不用懷疑,是真的用綁的。
畢竟花月樓也沒有料到,前一刻還有著幾分失魂纏綿的西門吹雪,下一刻就會霸氣重生,劍氣凜然。
以西門吹雪的境界,要制住花月樓並不難,尤其還是在花月樓忍不住吐出心聲,愛意橫流的那一刻。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花月樓是根本不可能還有機會保住自己的什麼小秘密。
以至於花月樓在那一刻第一次見識到,一向一冰山冷漠著稱的西門吹雪,居然也會有貌似猙獰的表情(也許是六的錯覺,西門大人當時其實也是表情欠奉)。
那種感覺簡單來形容,就是一座北冰洋漂流冰山,瞬間徹底的進化成了南極大陸。
再然後,花月樓就充分的體會到了,要當西門吹雪的劍鞘是件多麼的不容易。
反正是直到船回了中原,花月樓也沒能爬出那間屋子。
至於西門吹雪後來到底怎麼去對付洪桐的,花月樓那時也根本沒有心情去問了。
因為花月樓已經聰明的認識到,只要一提起這事,那倒楣的絕對還是自己。
在萬梅山莊呆了近半年的囚徒生活,當花月樓接到自己老爹的那封信,已經不知道該為自己有重獲自由的希望而高興,還是應該產生要面對老爹的怒火而悲哀了。
讓西門吹雪放他獨自回家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自重逢以後,西門吹雪已經對花月樓產生了嚴重的不信任感。
即使花月樓指天畫地的發誓絕對不會再去找刺激玩,西門吹雪也毫不鬆動。
對於西門吹雪主動要求陪花月樓回家,除了讓花月樓感到驚悚外,已經毫無其他的知覺了。
花月樓剛走進大門後,看門的小廝就認出了他來,一臉驚喜的迎了上來。
但是當他看見花月樓身邊的西門吹雪時,也頓時冒出了冷汗,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六爺,您回來了。”
花月樓笑了笑道:“花平,幾位哥哥都在家麼?”話說著,便也進了門,向後院走去。
花平跟著花月樓,瞄了眼不動聲色的西門吹雪,往花月樓身邊躲了躲,恭敬道:“大爺,三爺和五爺都在了,七少爺和陸公子也早就來了,二爺和四爺因為朝廷的公事,過兩天才會回來。”
花月樓挑眉笑道:“陸小鳳也來了?”
花平道:“是,陸公子是在三天前和七爺一起回來的。”
花月樓聞言,嘿嘿的笑了起來。
花平聽罷抖了一下,小心的問道:“六爺,您怎麼了?”
花月樓揮手道:“沒事沒事,爹呢?”
花平道:“老爺現在在翠庭樓了。”
花月樓臉上的笑容一僵,道:“好,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去找爹。”
花平應了一聲,又看了看西門吹雪,待到對方掃過來的冰冷目光,立刻打了個哆嗦,撒腿就往後跑。
花月樓看著西門吹雪許久,才輕咳了一聲,道:“我先去給爹請安,你就先……”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前方走過來的一個人打斷。
只見那人語氣中帶著驚訝和欣喜,道:“老六,你可回來了!”
花月樓轉頭看向來人,也笑了起來,道:“五哥。”
來人四十上下,一身藍罩長衫,氣質英挺而灑脫,面貌俊逸,成熟且和煦。
花錦樓上前捶了一下花月樓的肩膀,笑道:“你小子,躲了這半年,要不是爹積壓了許久的怒火寫了一封信把你叫回來,你還要躲多長時間?總之,你就自求多福吧。”
花月樓聞言只有苦笑,天知道他根本就沒想過要去躲那個婚約,完全是身不由己。
花錦樓看了看站在花月樓旁邊的西門吹雪,上前施了一禮,笑道:“西門莊主,初次見面,在下花錦樓,是六童的五哥,幸會幸會。”
西門吹雪點了點頭,道:“五公子,久仰。”
花錦樓笑道:“爹等你們許久了,一起去吧。”
花月樓僵硬的點了點頭,道:“好。”說話的同時,也握住了西門吹雪的手。
西門吹雪微挑了下眉,無言的回握住了那只已經開始冒汗的手。
花月樓跟著自家五哥一踏進小樓,就看見已經到了古稀之齡的花如令面色冷然的坐在首座之上,看著花月樓的眼神,都帶著壓抑的怒火。
花月樓掃了一眼在座的幾位,大哥花羽樓雖然年近五十,由於多年接手花家的產業,也是鍛煉出來了一身不凡的氣宇,在看見花月樓後,臉色也不太好。
俊美雅致的三童花琰樓,此時卻是手搖摺扇,面含微笑,一派看好戲的樣子,甚至在花月樓眼睛掃向他的時候,還悄悄的給花月樓打了個眼色。
剩下的花滿樓和陸小鳳,則是坐在下手,一連臉上帶著些微的擔憂,另一個,則是有點冒虛汗了。
花錦樓向前對花如令介紹道:“爹,這位是西門莊主。”
其實這根本就用不到花錦樓來介紹,在座的每個人,就算是不認識的,也都能知道他是誰。
西門吹雪看見花如令的眼睛看向自己,沉默了片刻,還是微微施了一禮,道:“花大俠。”
在座的幾人聽到此話後,都有著幾分的震驚。
因為西門吹雪眼高於頂,自傲冷漠是出了名的,這回竟然能破天荒的先向人施禮打招呼,已經算得上是江湖奇聞了。
花如令看著西門吹雪,微眯著眼,審視了許久,才淡淡道:“西門莊主遠道而來,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西門吹雪聞言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花琰樓此時卻極有興致的笑著起身上前對西門吹雪道:“走了一路也累了,快來坐坐。”話說著,便把西門吹雪拉到了自己旁邊坐下。
西門吹雪被人扯住衣袖,手指微動了一下,但還是任由微笑著的花琰樓把他按到了座位上。
當然,如此一來,就只剩下花月樓自己站在大廳中了。
花如令看著花月樓,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拿起旁邊桌子上的茶杯一甩袖子扔到了花月樓的腳邊。
伴隨著驚心的一聲瓷器的碎響,花如令喝道:“孽障,還不給我跪下!”
花月樓聞言一聲都沒有言語,走上前兩步,老老實實的跪了下來。
小心的抬頭看見自己老爹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被都已經冒出的青筋,花月樓不禁開始暗暗叫苦。
西門吹雪看到這種情景微動了一下,但看到花月樓背著自己爹的視線,猛給自己打手勢,就忍了下來。
旁邊的花琰樓此時也看見了他們的互動,搖著扇子呵呵的笑了起來。
花如令道:“老大,去把家法拿來!”
花羽樓聞言一驚,忙道:“爹,現在有客人來,這不好吧?”
花如令冷冷的一個眼神掃了過去,花羽樓也只有歎了口氣,轉身進了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