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是說,那狄璟是長寧侯家的一個遠親?」
「是呀,王爺是這麼告訴我的。」白雨瀟說道。
「他沒在朝廷當個一官半職?」
「王爺說,那人就是個閒散公子,喜歡遊歷四方。」
上官雁擰眉,陷入了沉思。
白雨瀟不禁好奇地問︰「大師姊查那人做什麼?」
「我總覺得這人不簡單。」
上官雁回想在秦家的一切,狄璟身邊有暗衛,且他身上總給人一種神秘的感覺,可惜那時她急著回去交差,事後也沒去查探他的底。
事隔兩年,這人又出現在京城,她總覺得有戲,她這捕快的鼻子似乎嗅出了某種陰謀。
「你確定王爺說的是實話?他沒騙你吧?」
白雨瀟愣住,想了想,回答道︰「不會吧,他有必要騙我嗎?」
「這很難說,你當初不就騙了他兩年?」
白雨瀟聽了覺得有理。「說得也是,這我倒沒想到。」
「他告訴你時,臉上可有異樣?」
「呃……應該沒吧,不過他倒是反問我為何要問狄璟的事?」
「你怎麼說?」
「我說在承恩公府裡見到他,以前沒看過這人,好奇。」
「你對陌生男人好奇,不怕王爺吃飛醋?」
白雨瀟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羞色,卻又略帶得意,甜甜地說︰「吃醋有什麼關係,我有的是方法治他的醋。」
上官雁一聽便明白了,還會有什麼方法?不過就是在床上整治罷了,沒新意。
這次上官雁是藉由送新貨的名義到王府見小師妹的,兩人在屋裡說話,這時候花千千從外面走來。
「大師姊。」她笑嘻嘻的坐到大師姊和小師妹的中間,低聲對大師姊道︰「你叫我查那個狄璟,有消息了。」
上官雁目光一亮。「說來聽聽。」
於是三位師姊妹把頭靠近,嘰哩呱啦的說起悄悄話。
「夜清去探過那人,不如我讓他來跟你說?」
「也好,你叫他來吧。」
花千千立刻朝四面八方鬼鬼祟祟的喊著。「清郎、清郎——」
上官雁和白雨瀟也四處張望,好奇夜清會從哪裡出現,可惜她們沒看到夜清是怎麼出現的,他人就直接現身在花千千身後。
「我在這兒。」
三人一愣,同時轉頭看向花千千身後的他,剛才花千千身後明明沒人的呀?
「你怎麼……算了,你說吧,查到什麼?」上官雁收起驚訝,知道隱身術之所以叫隱身術,就是因為讓人看不清也猜不透,而白雨瀟早就見怪不怪了,若非王爺明白夜清對花千千極為痴心,否則必不會留這人在府上,讓他隨著花千千任意進出後院。
夜清沉聲道︰「此人身邊有高手,我近身不得。」
上官雁愣住,立即想到狄璟身邊的那名暗衛。
「你打不過他?」
「當面對打,他功夫在我之上,論輕功,我比他強。」
上官雁點頭,心有戚戚焉地道︰「沒錯,對付那人就是要來暗的。」
想當初她還是用了計才能從那人手中逃脫的,只不過這人竟然如此厲害,到底是什麼來頭?
夜清繼續說︰「四大名捕的武功高強,連江湖高手都要忌憚他們。」
「你說什麼?四大名捕?他是四大名捕之一?」上官雁吃驚,不禁提高了聲量。
「那人是四大名捕之一的秋丹。」
聽到秋丹之名,連花千千和白雨瀟都驚訝了。花千千皺眉。「大師姊,能被名捕貼身保護的,可不是普通人。」
上官雁眉頭深鎖,不覺凝重起來,她只知那人是狄璟的暗衛,但一直不知他是何姓名。秋丹、雷封、易定風和熬元杰乃當朝四大名捕,這四人受聖上欽點覲見,賜金牌,受封四品。
秋丹暗中保護狄璟,讓人不得不驚疑,這狄璟到底是何方神聖?
上官雁眼皮在跳,她有預感,自己該不會惹到一個不能惹的大人物了?
看樣子,是有人故意隱瞞狄璟的身分了,既然他來頭不小,她決定以後遇上狄璟一定遠遠避開,繞道走。
可惜,就算她有意回避,她不惦記人家,人家可是非常惦記她的。
行商做官最怕的就是被人逮著小辮子,過了兩日,上官雁的預感成真了,大批官兵包圍她的寶來當鋪,還帶著公文到上官家拿人。
突然來了大批官兵,大管事立刻向上官老爺通報,上官老爺、夫人以及大公子和二公子,皆趕忙出來迎接差爺。
上官老爺雖然已經不問商事,將鋪子全交給兩個兒子去掌理,但是差爺來提人這等大事,依然驚動了他。
「這位官爺,請問這是怎麼回事?」上官老爺上前,恭敬地問道。
為首的官差嚴肅道︰「奉欽差大人之命,前來提押上官雁到刑堂上問審。」
眾人聽了皆是面色大變。欽差大人?提問之人不是府衙大人,不是地方刑官,而是朝廷的欽差大人?
欽差大人代表天子,巡行天下,權力極大,倘若是地方刑官來提人,上官老爺倒是不怕,但是層級升到了欽差大人這個位階,那可不是小案子了。
雁兒到底犯了什麼罪,竟讓欽差大人下令來提人審問?
上官夫人變了臉色,看向丈夫。「老爺……」
上官老爺畢竟是商場上的老手,又常年與官家周旋,他沉住氣笑道︰「老夫明白了,還請差爺等等。」接著轉頭對二兒子道︰「去找雁兒回來。」
二兒子得了爹爹的眼神提示,知道要他親自去找五妹,便是乘機向五妹面授機宜。
一旦上了刑堂,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到時候免不了要挨棍子或是上刑罰,不管如何,都要先做些準備。
老二讓人備了馬,匆匆從側門出去,這段期間,上官老爺繼續沉穩地應付官差。
「我已讓人去找雁兒回來,得費些時間,不敢讓差爺站候,還請移駕屋內,喝杯茶歇息歇息。」
這為首的官差叫做管超,其實平日得了上官家不少好處,今日來提人也是奉了命的,表面上不得不做做樣子。
「也罷,既是要等一會兒,就去屋內吧,這大熱天的,弟兄們也渴了。」
於是管超命所有人去屋內等著,上官家的大公子得了上官老爺的指示,領著官差們去客屋,招呼著下人上茶,而上官老爺則趁著這時候和管超走到一旁說話。
「管爺。」上官老爺拱手,客氣地喊了聲。
避超忙拱手回禮。「不敢不敢,上官老爺別折煞小的了,今日有官命在身,身不由己呀,還請您多擔待。」管超心知肚明,這上官老爺平日與權貴交好,在世族間很有分量,此時親自接待他,可是給足了他一個小官差的面子。
「老夫明白,管爺有官命在身,也是稟公處理,我上官家自是配合,只是希望管爺能提醒一二,老夫便感激不盡了。」他悄悄將一錠金元寶塞入對方手中。
避超收了銀子,掂了掂,分量可不輕,瞄了下四周無人,便低聲對上官老爺道︰「這位欽差大人姓狄,單名一個璟字,是突然冒出來的,咱家也沒見過,不過手上確實有聖上給的欽差令牌。」
狄璟?上官老爺擰眉,他在官場上認識不少大臣,對朝中勢力也詳知,多年來他上下打點,消息靈通,卻從來沒聽過有狄璟這號人物。
「此人年紀多大?」
「是個年輕的,二十四、五左右,正在查田大人盜墓的案子。」見上官老爺擰眉,知道他疑惑,又補了一句。「那寶來當鋪可是您家的?在那裡查到了贓物。」
上官老爺一聽,立即明白了,而管超也只能點到這裡,不能再多說了。
上官老爺忙向他施禮,管超趕忙扶著他,回了禮,進屋去喝茶等著。
話說,上官雁本在鋪子裡忙著,二哥的出現讓她頗為驚訝,這時候二哥應該和大哥在忙,怎麼親自來找她了?一聽原因,亦是吃驚。
官府派人來提她上堂?這事可不妙,她立刻命喜郎跑一趟陵王府,將此事通知王妃小師妹和花千千,後才隨著二哥返回上官家。
尚未到府上,大管事已在門口等著,他奉老爺之命在此先候著小姐回來,然後便將管超所透露的消息告知她,上官雁這才曉得當鋪出了事。
她此刻一身男裝,也沒時間換,便在衣服裡多加了些厚布墊子,匆匆準備就緒後,便跟著管超前往府衙。
此時的狄璟正在府衙議事廳的主位上坐著,一旁的府衙大人在一旁伺候。
盜墓的相關文件放在案上,狄璟看完時,不由得心中訝然。
沒想到上官雁竟有另一個秘密身分,這事還真是出乎他意料之外,暗捕的身分是保密的,只有大理寺少卿才能審閱,他身為欽差大人,又有皇命在身,先向上頭請命,得了準許才得以查閱。
當他看到兩年前那一份秦家賬冊案時,他的眼珠子死盯著,久久移不開,從驚訝到冷靜,最後一雙精芒銳目眯起。
果然是她!
「呵呵……」
向來嚴肅不苟言笑的欽差大人突然冷冷笑了,令一旁候聽的官爺們全都驚疑的抬眼,不知那文件上寫了什麼,竟讓欽差大人笑了?
狄璟當然要笑了,存在心中兩年的懸案終於有了答案——麻兒就是上官雁,上官雁就是麻兒。行啊她!原來是個暗捕,還會做生意啊!裝傻的功夫一流,深藏不露啊!
這女人騙了他兩年,兩年後再度相遇,她還在騙他,他這一生從未將一個女人放在心上如此久,總在夜深人靜時想到她,想到這個狡黠多詐的女人是否也跟他一樣會想起他?
原來她是暗捕,難怪他查不到她,大興皇朝有嚴令,暗捕的身分和行蹤是絕對保密的,就算是一品大官也不得擅查,若非他這次親理盜墓這件案子,能調閱相關人證,否則他也不會知道她的真正身分。
總算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狄璟足足笑了有一盞茶之久,連帶讓周遭一干大人們心裡發怵,就不知道是什麼案子讓向來嚴肅的欽差大人變得有些喜怒無常?
狄璟將上官雁哪年哪月所辦的案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其它的不看,就看她的,眼眸深處盡是灼芒,一直看到管超等人回來復命。
「稟欽差大人,已將上官雁帶到。」
在屬下面前,狄璟又恢復了峻凜嚴肅的表情,他將文件合上,沉聲命令。
「把人帶上,開堂候審。」
上官雁被官差領著來到刑堂,她跪在地上,低首斂目,掃了下四周,發現雖是升堂,但四周除了官差,並沒有開放讓百姓圍觀,不妙,這是閉門審人哪!
過了一會兒,欽差駕到,兩列官差高唱威武,聲震堂上。
上官雁低著頭,等著這位欽差大人發話,在肅穆之中,男子嚴厲沉穩卻又帶著無比威壓的聲嗓緩緩傳來。
「堂下所跪何人?」
「回大人,民女上官雁。」
「上官雁,你可認得這支玉笛?」
一名官差捧著托盤送到她面前,上官雁看了托盤上的青玉笛一眼,低首回答。
「認得。」
「你私藏盜墓贓物,可知罪?」
「回大人,民女不知此笛是贓物。」
是她大意了,當初留下這玉笛就想過可能是贓物,本以為是哪家大戶人家丟失的,或許會有懸賞,她便可以將此笛歸還,多賺些賞金,誰知那兩人竟然是個盜墓賊,反倒給自己留下了把柄,真是失算!
欽差大人話中帶著冷嘲。「你不知?麻兒,你給本官抬起頭來。」
麻兒?!上官雁心頭劇顫了下,這世上知道她是麻兒的人沒幾個,而她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個人的面孔,她緩緩抬起頭,當見到高坐在上頭的男人時,不禁在心中大叫︰老天爺呀,怎麼又是他?狄璟!
這回她真是驚到了,萬萬沒想到他竟是欽差大人!而且他還叫她麻兒?完了完了!他認出她了!
狄璟銳眸如鷹,緊緊鎖住她,很滿意見到她這麼驚訝的神情,眼底不自覺藏了笑意,但面色仍是嚴謹,沉聲道︰「你身為暗捕,豈會不知郭鐵旺和劉山是盜取田家棺木的盜墓賊?」
上官雁心頭涼了半截,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想到這廝竟是個位高權重的欽差,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人家還大了她好幾級,這下慘了!
「上官捕快,你還有何話說?」狄璟看她的眼神就像盯住了獵物一般。
她瞠目結舌,心下叫糟,這廝果然是上門來尋仇的,他若要治她,就跟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不行,她得鎮定下來,大興皇朝是講律法的,就算他是欽差,也得依法行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冷靜道︰「稟大人,卑職雖是暗捕,可卑職只查出那兩人是個賊,不知他們亦是盜墓賊。」
「喔?是嗎?」
聽這口氣,他是不相信她了。
上官雁悄悄收緊拳頭,情況對她不利哪!若他直接給她定了一個私吞的罪名該如何是好?
「你說的是否屬實,本官會查證清楚,但你有嫌疑,亦不能證明自己未收取贓物,在本官查清楚前,先將你收押。來人!」
兩旁官差出列,大聲應喝。「卑職在!」
「將上官雁押入大牢。」
驚堂木一拍,決定了她接下來的牢獄生活,上官雁抿著唇,沒說話,這時候說什麼都是錯,她只能選擇沉默,任由官差押著她往大牢走去。
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陷入牢獄之災,送她進牢的人,還是兩年前結下梁子的狄璟.
她被收押之事,很快便傳了出去。
白雨瀟從大師姊的手下喜郎那兒得知消息後,在屋裡來回踱步,就等著司流靖從皇宮回來,甚至還等不及的直接去大門守著,好不容易看到王爺回府,她欣喜地上前——
「王爺。」
司流靖才剛下馬,就見自家王妃匆匆朝他走來,那引頸期盼的神態令他目光一亮。
與她成親三年半,兩人真正恩愛卻是從第三年才開始的,為他生下一對龍鳳雙胞胎的妻子臉兒比以往圓潤了,美麗更勝從前,讓他怎麼看都看不厭。
司流靖唇角微揚,冷凝的目光多了抹溫暖,看著妻子迎向自己,他亦張開雙臂擁她入懷。
「這麼迫不及待的來迎接我,是不是想我了?」他打趣道。
「你可回來了,今天怎麼這麼晚?讓我好等。」
他發現妻子神色有些急。「有急事?」
「行了,回來就好,我有話問你呢,快進來。」
白雨瀟搶過他手上的馬韁,丟給一旁的馬房小廝,拉著他的手就往屋裡走。
司流靖狐疑地跟著她,直到被她拉進屋裡,連外衣都沒時間脫,她也沒吩咐僕人去打水來讓他洗個臉、去去汗,就將他拉到桌前坐下,劈頭就問——
「我問你,那個狄璟到底是什麼來路?」
司流靖先是一怔,繼而恍悟,愛妻哪裡是想他了,原來她的迫不及待和臉上的殷殷期盼不是為他,而是為了其它男人。
司流靖抿了抿唇,只是嗯了一聲,便站起身朝寢房走去。
「你怎麼只嗯一聲?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呀?」
司流靖進了寢房,對其他僕人命令。「退下。」
伺候王妃的丫鬟們立即退了出去,待所有人一走,司流靖隨即大手一攬,將白雨瀟摟入自己的懷裡。
「膽子不小,你的夫君回來,不先伺候著更衣,居然當我的面問起其它男人來了?」
白雨瀟被他摟得生疼,一邊掙扎一邊抗議。「少給我裝吃醋,我前幾日問過你識不識得那個狄璟,你說不知道,今兒我得信了,那人居然是欽差大人,這麼大的官,你會不知道?」口氣比他還橫。
司流靖見妻子生氣了,知道這招不靈,便改用親嘴封她的口。
白雨瀟雙手死命撐住他的臉,不給他親,非要問個明白不可。
司流靖沒親到人,一張俊臉都被她推得變形了,只好使出賴字訣。
「哼,知道又如何?」
「你既然知道,為何不告訴我?」
「他的身分上頭有意隱瞞,父皇不讓提,我當然不能說,更何況你一個婦人,知道這些做什麼?我是為你好。」
「我一個婦人?別忘了,明面上我是你的王妃,但暗地裡我是大興皇朝的暗捕,我問你當然有我的原因,偏你不說,這下誤事了,我大師姊被他給抓進牢裡去了!」
司流靖挑了挑眉,終於知道愛妃在氣什麼了,心下也生了好奇。
「他把上官雁抓進牢裡?怎麼回事?」
白雨瀟將喜郎帶來的消息大致說給司流靖聽。
「我大師姊不可能和盜墓案有關,那是盜墓賊把東西拿去當鋪典當,我大師姊又怎會知道那是贓物。」
「既然她是冤枉的,你又何必擔心?那狄璟深受父皇重用,是個鐵面無私之人,他不會隨意誣賴人的,你放心吧。」
「我怎能放心!那牢獄是人住的嗎?我不管,你快想辦法。」
「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欽差大人審案是他的職權,我身為陵王也不得濫用權力干涉。」
白雨瀟氣得跺腳。「你不幫沒關係,我自己想辦法。」說著就要轉身離去。
司流靖哪裡會讓她走,趕忙伸手將她撈回來,抱緊了就不放。
「你別衝動,這兩年父皇為了整治兩淮鹽政,無暇去動那些貪官,如今江南鹽政已步入軌道,父皇要開始肅貪了,準備拿那些貪污的朝臣和地方官開刀,那狄璟就是父皇使出的第一把開面刀,你別蹚這渾水。」
白雨瀟停止掙扎,抬眼望著他,美眸瞬間紅了。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看著大師姊受罪?我們四姊妹都是師父養大的,雖非親血緣,卻更勝親人哪。」她美眸一眨一瞅的,大顆淚珠說掉就掉,彷彿不要錢似的。
司流靖明知她有時候會裝哭,善用苦肉計,但他還是很吃這一套,換了其它女人,他只會嫌煩,也懶得理,但對象是她,他一點也不煩,真是被克住了。
「你放心,我會派人去牢裡關照,在沒定罪之前,不會讓她受苦的,讓她在牢裡吃好穿好睡好,我還是有辦法的,別哭了。」
他又是哄她又是安慰,只是他還有些事沒告訴她——這陣子下朝後,父皇好幾回留他在御書房用膳下棋,其實是在秘密議事。
父皇這回盯準的目標是戶部,戶部管的是國庫銀子,戶部侍郎是皇后娘家的人,雖然整治了鹽政,讓皇家的國庫進項不少,但是地方貪腐還在。
父皇忍了許多年,只因為兩淮鹽政讓他忙不過來,朝臣和外戚勢力交錯,若太早打壓,怕動了國本,所以父皇才一直沒動那些吃裡扒外的朝臣,表面上沒動,暗地裡卻早就在埋線布局。
那狄璟只是父皇暗布在全國各處的一枚暗棋,這件事在朝中知道的人不超過五位,而早在三年多前,父皇便已經暗中交代自己、狄璟和其它心腹,帶著聖上密令,分別暗中行事,秘密查訪,以便搜集證據。
為了查案,自己一年多前還曾遇襲被刺,差點身亡,也因為這個緣故而遇到了妻子雨瀟。
司流靖有私心,他想護著雨瀟和兩個孩子,就因為知道父皇打算慢慢抽絲剝繭,只等時機一到,便要大肆開鍘,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場腥風血雨,為此,他當然不想雨瀟涉入太深。
依照雨瀟的脾氣,她知道的越多就越不安分,瞧瞧,她那個大師姊上官雁不就不小心卷進去了嗎?
那上官雁沒有涉案便好,若是無辜的,狄璟必不會冤枉她,若真有涉案,他就算貴為陵王也莫可奈何。
不過這是他心中的想法,他不會讓雨瀟知道。摟著愛妻,他故意無奈地抗議。
「真是越發放肆了,我下朝回府,你不來伺候,反倒要我好生的伺候你。」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抹去她的淚水,在她額上、鼻上、臉上印下點點親吻。
「我擔心大師姊嘛,吶,你答應我了喔,可不能讓她在牢裡受罪,牢中那些陰私我最清楚了。」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我立刻就交代下去。」說著即刻叫來他的心腹傅騰,當著妻子的面,要傅騰去牢房安排好一切,萬不可讓上官雁受委屈。
傅暗騰依令而去,待他退下後,司流靖摟著妻子,執起她的下巴。
「這下你放心了吧?」
白雨瀟點點頭,立刻破涕為笑,同時很識時務的伸手為司流靖寬衣。「夫君下朝回來定是累了,妾身為夫君捏捏肩。」
司流靖故意拉下臉,哼道︰「只是捏肩?」
這男人就愛吃醋時還順手打醬油,白雨瀟早把他性子摸了透,立刻在他臉上吧唧一聲親下去,然後眨眨眼,美目流轉地勾引他,惹得司流靖再也繃不住臉,立即吻住她的唇,探入火舌,索取更多。
另一頭,在牢中的上官雁倒是沒那麼緊張,她盤腿坐在草席上,一臉懊惱。
這個狄璟到底想幹什麼?是為了報兩年前之仇嗎?說起來,這仇有兩個,一是她搶了帳簿,二是她當時點了他的穴,丟給好男色的秦繼康。
若換作是她,大概也會記仇吧?!依她估算,那個秋丹回去搶救應是來得及的,狄璟應該沒被秦繼康給佔了便宜吧?還是他真被佔了便宜,所以才找她報仇……
牢外的腳步聲傳來,在這個難以入眠的夜晚顯得特別清晰,她心下好奇,這三更半夜的,誰會到牢房來?
當火光照亮了來人的面孔,她挺意外,卻也不意外。
來人是狄璟,她心下失笑,早該猜到了,自己落入他手中,他不趁此來取笑一番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