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待他出了門,符圓圓才偷瞟他的背影,吐吐舌,偷偷地笑了,這才好整以暇地打量這間屋子。
這屋子座落在半山腰,據何關說這是一間廢棄的屋子,有兩室一屋,還有一間柴房。
何關給她抹的藥並不是她包袱裡帶的藥粉,而是他特地去找來的狐草。他說狐草除了治傷和生肌養膚,還能去痕,這是狐妖們拿來治傷用的,藥效很好。
在她養精蓄元的這幾日,何關日夜守在她的身邊,親手幫她熬藥、煮素粥、摘野果,有他在,她可說是過著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原來受傷後能得到他如此照顧,早知道就用苦肉計了。
時光彷彿回到從前,何關無時無刻都守在一旁。白天,她窩在他懷裡,晚上,她便趴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手心緩緩摸著她的頭髮,讓她舒服得閉上眼,微揚的唇角掛著心滿意足的笑,她一心一意享受著何關的服侍和寵愛,早忘了被妖怪襲擊的事,但何關卻沒忘。
他問她是什麼妖怪襲擊她?她推說自己當時困在夢境中,根本無法看清對方的真面目,因為她可不想讓何關知道,這一身傷是自己打出來的,反正只要她說不知道,等日子久了,這事就淡去了。
她目前唯一在乎的是何關對她的態度。他雖然對她極度溫柔寵愛,但令她不滿的是,他面對她的裸體也太過冷靜了吧!
每回塗藥時,她都脫光衣裳,因為背上的傷口自己塗不到,只能靠何關幫她塗抹背部,而何關除了白天幫她搽藥、晚上抱著她入睡之外,並未對她做出任何不軌的事。
她不禁懷疑,難道是自己的身材不夠吸引人,所以引不起他的情慾嗎?
他不是決定要她當他的女人嗎?可是這半個月來,他除了抱著她睡、摸摸她的頭髮、為她準備吃食之外,似乎都沒有對她產生情慾之外的心思。
符圓圓不禁納悶。那個臭蛇妖說她的胸部不夠大,難不成是這個原因?
她不禁低頭看看自己的胸部。當然,她也不是說何關一定要對她做什麼,只是依他的性子,不乘機對她做點什麼也太奇怪了吧?
她心中疑惑,卻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總不能問他說你怎麼都不會對我想入非非或是輕薄我?那多丟臉!
「發什麼呆呢?」何關進屋來,笑著對她說。
她抬頭望他,見他手上拿著剛磨成泥的狐草,知道又到了抹藥的時候,心口不禁撲通跳著。
她心想,自己昏睡的時候都是他為她抹藥的,全身上下給他看也看過了、摸也摸過了,就算沒成親,她也是他的女人了。
面對自己的女人,難道他就沒想多親密一些?想到這裡,她決定試探他。
「我自己搽就好了。」她說。
何關聽了,也不以為意,遂把藥泥放在桌上,對她說:「若是背上擦不到,就叫我一聲。」
「喔。」她點頭應著,心裡卻更悶了。
何關轉身出去,過了一會兒,又端著煎好的藥進來。「來,喝藥吧。」
「先放桌上,我等涼一點再喝。」
何關點頭,正要把藥放到桌上,卻見那狐草磨成的藥泥還在,並未動過。
他挑了挑眉,轉頭看她,見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丫頭今日似乎特別沉默?
他端了藥,又繼續來到她身邊坐下。
「不燙,喝了吧。」
「我現在不想喝。」
「大夫說過,這藥得定時喝。」又把藥碗移到她嘴邊。
「我等一下再喝。」她把碗推開,屁股往旁邊挪,與他隔開距離,忸怩了起來。
何關挑眉。這還是丫頭第一次對他使性子,他不禁疑惑。
「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
「生氣了?」
「沒有。」
他將藥碗擱在桌上,手一伸,輕輕鬆鬆就將她的人抱過來,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直直盯著她。「何事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就是納悶。」
何關愣住,也被引出了好奇心。「為何事納悶?」
她的性子本就豁達,有什麼話,不吐不快,老憋著讓自己不快不是她的作風。「就是納悶……我在你面前都脫光了,怎麼你一點反應也沒有,跟泰山一樣穩重?」
何關聽了一呆,接著笑了出來。
她不服氣。「你別笑,我現在知道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喔?何以見得?就因為我對你坐懷不亂?」難不成他這段時間的日夜照顧、好吃好睡的供著她都是白幹的?不但沒討好她,反倒讓她想歪了?
「本來就是。你想想看,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的話,見她在自己面前脫光光,還能保持平心靜氣、坐懷不亂嗎?」
「你是怪我沒碰你?」
「我沒要你碰我,而是你連碰的心思都沒有。」
「這不是一樣?」
「當然不一樣,一個是我求你碰我,另一個是你想碰我,不、一、樣。」她振振有辭地道。
何關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笑得胸膛起伏。她倏地又羞又惱,想離開他的懷抱,他卻圈緊了臂膀,將她貼向自己,鼻息在她耳畔廝磨。
「如果我記得沒錯,當初我試圖勾引某人時,某人還以未成親為由,拒絕我的親熱呢,卻設想到我現在謹守分寸,不敢貿然輕薄,反而讓某人心中不快了。」
「我才沒有不快。」她反駁。
「真沒有?」
在他灼灼的逼視下,她的臉禁不住臊熱,實在瞞不過,索性嘴承認。「好吧,是有一點。」
何關又笑得胸膛震動。誰教丫頭太可愛,逗得他實在忍不住。
「你就老實說吧,對我是不是真沒興趣?若是,你就明白告訴我,我這人也不是那麼胞弱,承受不起挫折,我可以接受事實的」她哼道。
瞧這口氣橫的,把自己說得如此偉大,他若是真信了才要糟。好歹他也是活了上百年的妖,女人的小心思,他還是看得懂。
他若是真的對她沒興趣,恐怕她又會躲起來一人哭得傷心吧?想到上回他不過出去了兩天,她就哭得唏哩嘩啦,他以為她為了被妖怪攻擊的事而哭,誰知道她在乎的是他兩天不見人影,還有餓她肚子的事。
他不碰她,是心疼她,她全身上下都是傷,教他怎麼下得了手?若不顧她的傷口,連這樣都吃得下去,他豈不是連禽獸都不如了?好歹他也修成人形。
他嘆了口氣。「我何關活了上百年,還真沒對任何女人憐香惜玉過,這是我頭一回想好好疼惜一個女人,所以才不隨便碰你,不過現在——」話說到這裡,他瞇笑的桃花眼緩緩轉成妖異的深邃,嗓音也帶著危險的蠱惑。「我難得君子一回,卻有人不領情,還怪起我來了,你說,我是不是該給她一個教訓?」
咦?
符圓圓立即察覺到何關周身的氣場變了,他深深的望著她,那眼神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要將她整個人吞噬,令她心頭陡地一跳。
她不禁有些怯怕,縮了縮脖子,他卻突然笑了。
「瞧你嚇的,逗你呢!」他輕捏她的鼻尖,端起藥碗遞到她嘴邊,命令。「快把藥喝了。」
她起嘴,接過碗。「知道了。」藥雖苦,不過為了快點康復,她還是會乖乖喝藥的。
她一口氣咕嚕咕嚕喝下肚,味道苦得令她皺眉。「好苦,水呢?我要喝水。」
每次喝完藥她都要灌些水,好沖淡嘴裡的苦味。她急著找水喝,他卻突然將她後腦一扶,氣息欺近。
「這麼苦嗎?我嚐嚐。」他低下頭,對她喊苦的小嘴直接吻了上去。
滑進的火舌如大軍攻城略地,帶著霸氣和堅定,與她的小舌交纏,奪了她的初吻。
符圓圓被這突如其來的吻給驚了下,但扶在後腦的手沒給她退怯的機會,而是加深了這個吻。
她閉上眼,心跳隨著這個吻而起伏,不知該放哪兒的小手,很自然地攀上他的肩膀。
這個吻又香又甜,沖淡了她嘴裡的苦味,令她身子發燙、臉兒發燒,全身都醉軟了。
她被吻得飄飄然,尚未修鍊成仙,卻彷彿已入仙境。
情愛果真是天下最致命迷人的毒藥,讓人一上癮就想淪陷其中,初吻的滋味竟是如此妙不可言,她沉醉著,細細感受。
何關吻了她一會兒,這才放過她的唇,隔著一點距離看她。
她的唇色被吻得艷紅,如沾露的花蕊,美眸迷離,瞳光閃燦,好似湖面上的波光。
不過是一吻滋潤,便美若雨中桃花、媚若醉酒的仙子。
他盯著這樣的她,一時移不開眼,腹中慾火漸濃,不禁咬牙,心想要不是她受了傷,否則他就……
唇上一熱,是她的小嘴主動送了上來,一個吻不夠,她還想品嚐,想要得更多。
何關低笑,收緊了雙臂,深深地吻住她,心下嘆息。唉,丫頭學壞了呢!
何關終究還是放過她,沒有真的要了她,畢竟她傷口還沒好,手臂上還有靜觀那臭女人點的守宮砂。
何關可不是怕靜觀,他只是不想符圓圓因為他而受牽連。
他不敢相信,自己活了上百年,嘗遍了各樣絕色,想吃就吃,何曾猶豫過?但是為女人著想這種事,卻是他的第一次。
就連幫她抹藥,礙於她的傷口,他都忍著了,誰想得到這丫頭反倒過來撩撥他,還有模有樣的學了起來。
她學得很快,學著吮咬他的唇,用小舌去挑逗他、糾纏他,還主動去摸他的身子,把他撩撥得差點就把持不住。
「你這丫頭——」他抓住她的手,警告,「再亂摸,小心我收拾你。」
她對他皺皺鼻子。「你若收拾我,我師父就會收拾你。」
好啊,敢用靜觀那女人來威脅他,她還真是一點也不避忌,明知他討厭她師父,也敢在他面前提起。
他沉下臉,眼神轉成了陰邪。符圓圓一見他變臉,立即縮著脖子,討好地陪罪。「我知道你對師父有怨氣,所以我這做徒兒的,不就來償還了嗎?」
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無論他臉色多陰沉可怕,她總能立即投降,準確地順著他的毛去摸,把他的硬脾氣弄軟。
「我倒想聽聽,你怎麼替她還?」
「我千辛萬苦的找到你,把你從簪子裡放出來,又讓你在人前現形,我做這些事,不就在還了嗎?」
他繃著臉,「把仙咒解了。」
「好啊,等我修行五百多年,成了道高一尺的仙姑,一定立刻為你解咒。」
「是啊,到時候我也成了魔高一丈的大魔頭了。」他陰沉沉地說,就知道這丫頭嘴利。
他本想要脅她,幫自己解了禁制的仙咒,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會栽在她手上。這丫頭沒高深的道行、沒強大的法力,連飛上天都要他幫忙,愛犯懶又貪吃,偏偏他就是對她下了手,一旦下手了,事後還得心疼去哄,哄不成還得陪罪。
他堂堂玉樹臨風的妖公子,怎麼就遇上這個不長進的修仙丫頭?
何關一邊幫她抹藥治傷,一邊在心裡犯嘀咕,明明沉著一張臉,但他服侍的手沒停,嘴上罵歸罵,卻還是輕柔地在她傷口上塗藥,就怕弄疼了她。「塗好了。」他冷哼。
符圓圓很主動的喬了喬位置,把一雙美腿放在他大腿上,等著讓他抹藥。
何關再度沉下臉。「自己抹。」
她起嘴,可憐兮兮地說:「你是不是嫌棄我了?覺得我變醜了?」
他抿唇不語,嚴肅地瞪著她。
「我的肌膚本來就很細嫩、很美的,如果留下疤的話就再也不美了,你會嫌棄也是理所當然的……」
「閉嘴!我抹。」他投降,誰叫他下迷藥,害她沉睡不起,才會著了妖魔的道。
她說這些話就是存心讓他難受,明知她故意的,他還是認命了。
果然,見他應了,她立刻轉憂為喜,笑成一朵燦爛的花。
唉,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丫頭現在全身上下僅以肚兜和小褲遮身,能看不能吃,能摸不能做,其它修仙的女子莫不是循規蹈矩,表現得冰清玉潔、不可褻瀆的清高樣,偏這丫頭是個小妖精,撩撥他這個淫妖,他卻還不能真的碰她。
「我懷疑靜觀收了你這個徒弟,就是專門來折磨我的。」他陰沉沉地說。
符圓圓立即輕哼,反駁道:「才不是呢,我修仙全是為了找到你。妖可以活上百年、上千年,而凡人生命短暫,不到百年便轉瞬即逝,所以那時我就在想,若是只能陪你這麼短的時間怎麼行?若是我走了,誰在夏天為你執扇搧涼,在冬天為你暖床溫被呢?所以我一定得入仙門,才能與你同存於世。」她睜著明亮的眼,期待地笑看他,等著他為自己這番情意涕泗縱橫。
何關卻是一臉訕笑,涼涼地對她說:「丫頭,如果我記得沒錯,為你搧涼暖床的人好像是我吧?」
「欸,我這是比喻,聽人說話要聽重點,不要吹毛求疵,明白嗎?」
「哼!你全身上下,法力最高的就是這張嘴。」他能忍,但他的手不能忍,掐住她兩邊的臉頰用力捏。
「嗚嗚嗚——叔叔疼——」
他早摸清這丫頭的路數,平日何關何關的喊,求饒時就知道叫叔叔了。
「信不信我真收拾你!」
「信!」回答得毫不猶豫,投降得好不可憐。
這丫頭……他的手癢,心更癢,對她下不了狠手,只好抱起來,狠狠吻個夠。
為了治療符圓圓身上的傷,何關細心地照顧她,端茶遞水、梳頭更衣,就像在照顧三歲的女娃兒一樣,又做起保母了。
在這段期間,符圓圓偶有發燒,何關更是整夜未眠,片刻不離地守在一旁,憂心自責的望著她。
在照顧她的期間,何關心中也生出疑惑。狐草治療外傷十分有效,她身上的外傷卻好得很慢,不知是何原因?
狐草是狐妖聚居地所生長出的草,據說狐妖打完架受傷後,都是用這種草來治療傷口,藥效奇好,非常難求,他特地去找來,就是希望能儘快治好她。
若是能知道是什麼妖怪襲擊她就好了,可何關問了她好幾次,她都說不清楚,他怕引起她的傷心,遂決定自己暗中去調查。
望著她腿上的傷痕,他眼底漸暗,立誓絕不會放過傷害她的傢伙,不管對方是人是妖,他都要把這筆帳給討回來。
符圓圓原本正舒服地享受著何關的服侍,卻突然感到一股陰邪之氣襲來,令她突生警覺,發現這股邪氣來自何關,她忙喚他。「何關,你怎麼了?」
何關怔住,抬眼見她一臉擔憂,這才意識到丫頭在這方面是十分敏銳的,因此他微笑道:「沒什麼,就是在想我一定要抓到那妖怪,為你報仇。」
「不用啦,只要你下次別再隨便放我一個人就行了,我只是受點外傷,不礙事的,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去跟其它妖怪打鬥,冤冤相報,沒完沒了,只要你陪在我身邊,我就會沒事的,好嗎?」
何關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心一軟,一身邪氣也消散無蹤,反倒平靜下來,含笑答應她。
見他應了,她也轉憂為喜,把臉親近地在他懷裡蹭一蹭,只要她想撒嬌時,就會像隻貓兒去蹭他,蹭著蹭著,就會把他的怒火蹭沒了。
何關答應她不去找,但他可以派其它的小妖去幫他找。那一日,他雖然不在山洞裡,但相信自有其它妖怪耳聞這件事,只要想辦法打聽,總會有線索的。
「何關大人!」
何關頓住,這是靈毓的聲音,她怎麼找來了?
靈毓找來,肯定有事。何關看著窩在他懷裡、舒服得昏昏欲睡的丫頭,便將一旁的外衣拉過來,蓋在她身上。
符圓圓原本睏倦地閉著眼,感到身子被輕輕抱了起來,便睜開眼簾,見何關將她輕放在床上。
「你元神虛耗,需要多休息,睡一下吧!」他低聲道。
「陪我。」她撒嬌,嗓音帶著嬌軟。
「我去看一下灶房藥爐的火,過一會兒就來陪你,嗯?」
她輕輕點頭,乖乖地閉上眼。
何關為她拉好被子蓋上,便出了屋門,身形飄飛而上,果然在樹梢上發現了靈毓的身影。
「何關大人。」靈毓見到傾慕已久的何關大人,高興得搖著狐尾,忙對他招招手。
何關立即往她那兒飛去。「靈毓,找我何事?」
「何關大人,靈毓是特地來告訴你,我家主人就要找到這裡了。」
何關擰眉,沒想到那個叫冉絕的男人竟是如此難纏。
「他還有多久會到?」
「大約再一刻光景。」
何關愣怔,「這麼快?怪了,他離得如此近,我怎麼會察覺不到他的氣息?」
「主人用了某種法術,將氣息隱藏起來,因為上回被你逃脫後,主人猜測你能探到他的氣味,就像他能探到你的氣味一般,所以他這次特地佈下結界,將氣息隱藏起來。」
「原來如此。」何關擰眉,他不怕冉絕,若與他正面對決,他有勝算,但是圓圓被他找到就不好了。
「何關大人,你快逃吧!」靈毓催促道。
何關看向靈毓,見她臉上焦急,正為自己擔憂,一雙桃花眼瞇笑著,勾起了魅惑的淺笑,伸手搔著靈毓脖子上的一撮金毛。
「靈毓,我該怎麼謝你才好?」
「喔喔……不客氣,何關大人又沒做壞事,只是我主人……嗯嗯……我主人是個不達目的絕不放棄的人……啊……所以一直緊追不捨……您最好避著他,儘快走吧……唔唔……」靈毓被搔得忍不住想呻吟,果然還是何關大人的手法最好哪!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謝了。對了靈毓,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何關大人請說。」
「是這樣的,有空時,你幫我查查……」何關在她耳邊低聲交代幾句。
靈毓一邊聽著,一邊猛點頭。「是,明白——何關大人放心,這事簡單,咱們狐妖眾多,所以小道消息也特別靈通。」
「那就煩勞你了。」
「小事一樁,包在我身上。」
靈毓離去後,何關身形一閃,飛回屋子裡,抱起床上的圓圓,同時騰出一手輕輕一掃,將她的包袱背在身上,即刻從窗戶飛了出去。
這一串連續動作,全部一氣呵成,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工夫。
「何關?」符圓圓睜大眼,詫異地看著他,發現他們正在天上飛,不明白發生什麼事?
「你師兄找來了。」他道。
符圓圓睜大眼,張著嘴,一臉驚訝。
他壞壞地笑問,「你想見他?」
她忙搖頭,「不。」
他低笑。「抱緊了。」
他擄著懷中美人,美人衣裳贛江,只用他的外衫包裹著,容貌有些憔悴,嬌軟無力,若是讓人瞧見,恐怕會以為他這隻淫妖又出世禍害女人了,殊不知這世事變了,他才是那個被害的妖。
「丫頭,你師兄找你做什麼?」被他突然一問,符圓圓有些心虛,鴕鳥似地把臉蛋往他胸口埋去,悶悶地道:「我也不知道。」
「真不知道?」
「大概……是擔心我的安危吧。」
這丫頭肯定有事瞞著他,也罷,他也不想把丫頭交給其它男人,遂立即加快速度,逃之夭夭。
何關帶著符圓圓日夜不停飛了三天三夜,他是妖,只需吸食日月精華,便可以不吃不喝,但符圓圓正在養傷,需要進食,得另想辦法。
他戴上面具,將符圓圓帶到山下,交給一戶上了年紀的老實夫妻,說圓圓是他的妻子,受了傷需要休養,給了老夫妻多一些銀子,託他們照料圓圓,接著他馬上離開,用自身的妖氣將冉絕引到別處去。
由於冉絕氣息難以察覺,讓他多費了些功夫與其鬥智,這一回,他足足花了十日才把冉絕甩掉,接著何關又花了三日才回來,算起來足足有十三日的時間沒見到丫頭,想必這丫頭很想他吧?當初離開時,丫頭還揪住他的衣襟,再三叮嚀他絕不可以拋下她不管。
想到丫頭對他的依戀和不捨,想到有個女人在等他回來,何關不禁彎起淺笑,這心口也暖呼呼的。
他從來不知道,被人等待、被人關心的滋味會是這般美好,他現在恨不得快點飛到丫頭身邊,將她擁在懷裡,好好的親吻……
「何關大人。」
靈毓?
何關停下來,望向四周,見到靈毓正急急地朝他這兒趕來。
「嘿,何關大人,您真厲害,連我家主人佈下結界也抓不到你,不愧是何關大人呀!」靈毓崇拜地抱著何關的大腿,狐尾翹得老高,搖呀搖的。
何關摸摸她的狐耳,邪笑道,「這還多虧了有你,我才能順利甩開他,靈毓,我沒有你還真不行哪!」
「喔喔喔——何關大人別這樣——」靈毓雙腿都軟了,因為狐耳後方正是她的敏感處,被何關大人搔得她都站不住了。
「對了靈毓,上次拜託你的那件事,可有消息?」
靈毓身子一抖,整個人又站了起來,「何關大人,靈毓正是專程來回您回稟的,我的手下已經找到了,兇手是蛇妖女,叫做玉姬。」
何關神色瞬間陰沉下來。「她在哪?」
「她就住在這座山的西邊,養著一群蛇妖手下。」
靈毓指的那座山,正是當初他將圓圓的身子藏身的山洞所在地,離西邊的山林有段距離,不過一旦有了蛇妖的名字,那就好找了。
何關向靈毓道了聲謝,立即改變方向,往山林飛奔而去。
* * *
另一頭,符圓圓安穩地住在老夫妻的屋子裡,她身上穿的是老夫妻女兒的舊衣裳,他們的女兒嫁去了鎮上,偶爾才會回塞看他們兩老,因此屋裡還留著幾套換穿的衣物。
老夫妻每日都會摘野菜給她做素齋,面對這位美麗又散發著仙氣的姑媳,夫妻倆自是不敢怠慢,殷勤地伺候著。
符圓圓在老夫妻這兒吃得多、睡得好,臉龐比先前更圓潤了些,氣色也更好,不過就是心繫何關。
算算日子,已經十四天了,卻還不見他的人影,讓她十分焦急,但是兩人約好,若他過了十五日尚未出現,她再召喚他。因此她一直忍著,心想只要再過一天,若明天他還沒回來,她就召喚他回來。
這一日,一直到了入寢時候,符圓圓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翻來覆去的等待天亮。誰想到了半夜時刻,何關便出現了。
一見到何關,符圓圓驚喜地跳起來,撲向他懷裡。
「怎麼去了那麼久?你還好吧?可有傷到?」她擔心地上下撿查他的身子,沒注意到何關看她的目光顯得十分銳利。
「我沒事,咱們離開吧。」他沉聲道。
「咦?現在就走?」
「怎麼,你還想繼續待下來?」
她忙搖頭。「不,只是沒跟大嬸他們打聲招呼,總覺得過意不去。不過你說得對,咱們還是趁早走吧,免得給他們惹麻煩。」她心想,現在走也好,何關顯得有些緊繃,大概是怕人追來。
她知道大師兄冉絕的厲害,何關肯定費了不少功夫才把大師兄甩開,才會拖這麼多天才來接她。
她也沒什麼東西好帶,就一個包袱,在桌上留些銀子感謝老夫妻的照顧後,兩人便悄然無聲地離去了。
「咱們要去哪?」她趴在何關背上,雙手圈著他的脖子,心情十分愉快。
「去一個隱密的地方。」
聽他這麼說,似乎已經安排好去處了,符圓圓笑嘻嘻地把臉往他背上蹭。
「去哪都好,只要跟著你。」
何關笑道,「這地方很隱密,你大師兄肯定找不到。」
符圓圓被勾出了好奇心,「到底是哪兒啊?」
「去了你就知道了。」
去了就知道?符圓圓不禁納悶。什麼地方是她去了就知道?難不成是去御劍山莊?不可能,因為他們此刻前往的方向,正是他們來的那座山。
難不成是回到那間廢棄的小屋?也不是,那小屋在東邊,但是他們正往西邊飛去。
符圓圓更好奇了,期待著何關會給她什麼驚喜?
她猜來猜去,都沒猜中,直到何關帶她來到一處山區瀑布前,將她引向通往瀑布的石路,她才知道原來瀑布後頭別有洞天。
「這是哪兒?」她擰眉,顯得有些不安。
「這是我昨日發現的地方。」他牽著她,繼續往洞裡走。
「等等,有妖氣,這裡住著妖。」符圓圓立即拉住他,神色嚴肅地告誡他。
何關回過頭,對她勾起輕淺的笑,「你說的沒錯,這裡住著一群蛇妖。」
符圓圓呆住,就見何關回過身,朝洞裡冷沉喝令——「玉姬,出來!」
霎時,洞裡傳來陰冷的邪氣,伴隨著沙沙聲,一群黑蛇緩緩爬來,妖氣濃烈,將他們緩緩包圍,符圓圓立即繃緊身子,偎入何關懷裡。
「這……這是怎麼回事?何關,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何聖她摟在懷中,鼻息來到她耳邊,溫柔的嗓音裡卻帶了一抹陰寒的邪氣。
「丫頭,身為修仙人,斬妖除魔不是你的職責嗎?上回你不是還跟玉姬打過一場架?」
符圓圓順著何關指的方向看去,就見那密密麻麻的蛇群各個低頭臣服,其中一隻特別大隻的蛇妖女正顫抖地抬起頭,畏畏縮縮的向他們跪下伏拜。
「小妖玉姬,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何關大人和仙子,還請留玉姬一條小命。」
符圓圓完全呆住了,這個叫玉姬的,不正是那一日附身的蛇妖女嗎?
瞧她一臉的恐懼,加上何關奇怪的舉止,符圓圓心頭大跳。該不會何關知道了吧?
她緩緩抬頭,瞧見何關也正低頭看著她,臉上雖然在笑,但她卻能感覺到他一身的怒火。
「丫頭,我活了那麼久,還真沒聽過有修仙人用震魂鞭來鞭打自己的,你真是開天闢地第一人,我真是長見識了。」
聽聽這口氣,嗅嗅這股邪火,看著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她知道慘了,何關現在非常非常的火大,原來他生的不是大師兄的氣,是生她的氣呀!
符圓圓心驚膽跳地看著何關,她能感覺到他這回的怒火跟以往不同,他周身的氣場很亂、很危險,還有著……受傷?她心下感到詫異,她可以理解他的怒火,卻不明白他為仕麼會難過呢?
何關的確氣炸了,想當初他衝回山洞,看到丫頭全身是傷、衣物破爛不堪的躺在地上,那時他簡直心如刀割,悔恨交加。
他日夜的照顧她,頭一回因為愧疚而心中煎熬,為了補償,他處處讓著她,親手為她尋找狐草,搗碎成泥,小心翼翼地為她療傷。每看一次傷口,他就自責一次,劃在她身上的血痕,也似劃在他的心口上。
因為她,他開始會愧疚、會懊悔,還嘗到了心痛的滋味,當她委屈掉淚時,那淚水也恍若滴在他心上,融化了他冰冷的心。
她當時一身狼狽的畫面早已刻入他的腦海裡,每憶起一回,就心悸一回,他立誓要找出傷了她的妖,為她報仇,不過是想降低他心中的愧疚,讓自己好過一些。
可沒想到,當他找到蛇妖玉姬時,玉姬傷得更重,被震魂鞭打得躺在床上,半個月都下不了床,當初還是黑蛇手下們將她抬回洞中的。
在他的質問之下,才知道始末。原來這蛇妖從頭到尾都是挨打的份,在符圓圓身體里被震魂鞭打,跑出來後還是被震魂鞭打得滿地求饒。
蛇妖玉姬不過是個一小妖罷了,得到機會上了符圓圓的身,還是因為符圓圓元神出竅,脫離了軀殼,玉姬才有機可乘的。
當何關知道真相後,他真的有種想掐死符圓圓的衝動。原來丫頭又耍了他,當初她瞞著靜觀的事,他已經不介意了,現在她居然利用他的感情,把他耍著玩。
這天底下還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得了他的喜歡後把他耍得團團轉的,她是第一個!
符圓圓縮著腦袋,汗顏地看著何關鐵青的臉色,他眼中怒芒大熾,著實氣得不輕,周身無形的寒冷籠罩著她,壓得她心頭一顫,她必須儘快說些什麼來凈化他渾身陰暗的煞氣才行。
「你別生氣嘛,我當時也是被逼得沒辦法,她霸佔我的身體不肯還,我只好把她打出來。」
何關盛怒的語氣帶著陰惻惻的逼迫。「你為何當時不說?」
「因為……」
見她話語猶豫,他邪火又起,直接脫口而出。「因為你覺得玩弄人心很好玩,是嗎?」
說出這句話後,何關自己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