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回想起小時候差點忘了何關,好在有小荷包裡的頭髮讓她記起,可她記起何關後,她變得很沉默,不像往常那樣依偎在大人懷裡格格笑。
娘問她怎麼了?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因為妖簪叔叔說他的存在是他們兩人的秘密,所以她謹守諾言,即使難過,也沒向娘親吐露一個字,卻突然掉下眼淚,把娘和劉嬤嬤嚇得不輕,不停的安慰她,她卻止不住眼淚,越掉越多,把大人急得不得了。
爹聞訊趕來,一見到她,就將她抱進懷裡,問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搖頭,只是一個勁兒地窩在爹的懷裡哭泣,不肯離開。
爹的胸膛跟妖簪叔叔一樣寬闊,她懷念妖簪叔叔的胸膛,所以那陣子她總喜歡窩在爹懷裡睡覺。她感到胸口空落落的,不知該拿什麼東西來填滿,她時常一個人對著天空發呆,再不然便是賴在爹懷裡安靜地待著。
人們見她變得奇怪,十分憂心,怕她病了,爹還向皇上求來御醫為她診脈,卻仍舊查不出任何問題,只開了幾貼養氣的方子。
劉嬤嬤甚至說怕她是中了邪了,爹娘便帶著她去佛寺上香求平安。
直到漸漸長大後,她才明白,當時她心頭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叫做孤獨。她喜歡他的聲音,喜歡他壞壞勾著唇角邪笑,更喜歡他對她露出無奈的表情。
他的一切,她都喜歡,只因為他是何關。她想待在他身邊,伴他走天涯。
於是她六歲時入了仙門,這十年來,她心中只有一個願望,便是找到何關。
當埋藏在心中十年的心願成真,他不知道她有多開心,她等了他十年,對他來說,十年不過一眨眼,對凡人來說卻很漫長。
所以不管他是生氣或冷嘲熱諷,她都不在乎,只要他在身邊,能看到他,聽他說話,就算是罵人,她都覺得悅耳如天籟;不管他臉色如何陰沉,她都能笑笑地而對。
她坐在洞口,望著遠方,就像她小時候坐在門口看著前方尋找何關的身影,總期待他能像以往那樣,突然飛出來朝她微笑。
快回來吧,何關!
如果天亮後還沒見到他,她就去找佛。
忽然,身後一股不祥之氣襲來,她猛然回頭,一抹黑影迅速朝她衝上前。
「定!」她朝黑影打出定身術,被仙法打中的妖怪立即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來到妖怪面前,在它額心打入一掌,妖怪立即消散,最後化為一條黑色的小蛇。
她挑眉。「原來是蛇妖。」
蛇妖被打回原形,嚇得逃跑,而她並不打算趕盡殺絕,因為妖跟人一樣,同享這個世間,也在修行,偶爾會有小惡小善,只要不泯滅天良,她就不會下殺手毀了他們的元身,頂多施點小懲,讓他們長長記性。
「嘻嘻……」她一怔,轉頭見鬼地看向聲音來處。
只見原本躺在地上的「身體」緩緩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眸光散發著邪氣,正瞅著她笑得邪魅。
符圓圓嘆氣。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她才擔心被附身,這就發生了。
那笑聲正是她自己發出來的。都怪她疏忽,適才陷在難過中,沒發現有妖怪靠近,趁她失神時,上了她的身。
被上身的「符圓圓」唇角勾著邪笑,抬起的手腕上攀著一條黑色小蛇,小蛇吐著蛇信,而她的身軀四周也都是無數的小蛇,還有許多小蛇在樹葉裡翻爬,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符圓圓插起腰,厲聲警告。「大膽蛇妖,誰允許你上我身的,還不滾出去!」
「嘻嘻,這身體真不錯,有手有腳,有腰有臀,皮膚白皙,細嫩光滑。」蛇妖一臉興緻盎然地檢視自己附身的這具身子。摸摸自己的手臂,張開十指動一動,最後摸向自己的胸部,有些遺憾道:「就是這胸部不夠大。」
符圓圓額角青筋浮現。什麼不夠大,她才十六歲,還在成長呢!
「臭妖隨便亂上身,真是活得不耐煩了,再不滾出去,信不信我扒了你的蛇皮做標本?!」
女蛇妖呵呵笑,絲毫不以為懼。「有本事你打我啊,我等著接招呢。」她就不信這個修仙丫頭能奈她何。她上了對方的身,有身體當盾牌,難道對方敢向自己的身體下手不成!
「你瞧瞧我敢不敢動手,就算被上了身,本仙照樣打得你跪地求饒。」
修仙人和修行的妖通常是井水不犯河水,偶爾有些作亂的妖不乖乖修行,誤入歧途,這時候就由修仙人出手來收伏。
修仙人就是仙人在凡間的捕快,幫仙人看管凡間的妖,避免他們危害世間,輕則小懲大戒,嚴重則斬妖除魔,根據各人的修行,得道成仙的修仙人得以進入天界,成為真正的天上仙人。
這蛇妖分明是投機取巧,想當人,不好好腳踏實地的修鍊人形,卻來搶她的身體,欲佔為己有。
符圓圓正愁沒氣好出,既然這蛇妖自投羅網,就別怪她不客氣了。她口中念訣,身上發出一圈銀光,一襲長髮飛揚,掌心一伸,一條閃亮亮的鞭子出現在手中。
她猛然施力,將鞭子往蛇妖那頭甩去,蛇妖嚇得躲開,驚愕地指著她哇哇大叫。「你還真打?這可是你的身體呀!」
「你也知道這是我的身體啊?這副皮囊我還在穿呢,你沒事穿別人的衣裳噁不噁心!」說完又一鞭打過去,蛇妖又趕忙躲開,卻赫然見到其它來不及躲開的手下被鞭子打到後,身上像被雷擊燒過似的,還冒出了焦味。
一時眾蛇亂竄,慘叫連連。
「震魂鞭?」女蛇妖變了臉色,不敢置信。「你不過是個修行尚淺的修仙人,怎麼會有震魂鞭?那明明是功力在五百年以上的修仙人才能擁有的啊!」
「喲?」符圈圈頗為訝異。「你不過是個修行尚淺的小妖,居然也知道這個叫做震魂鞭啊?」
「呿!本妖博學多聞,知道得可多了。」
「書念那麼多有什麼用?不學好、不守規矩,該打!」符圓圓手一揮,手中鞭子如雷霆之勢甩出,掃過之處皆如雷電劃過,讓山洞裡時暗時亮,有如閃電一般。
雖然她沒有五百年的道行,但她可以去借鞭子啊!真沒想到師父這條震魂鞭甩起來如此威風八面,鞭聲不是呼呼作響,而是轟隆隆的響。
蛇妖嚇得到處躲竄,無奈洞口被符圓圓擋住,蛇妖無處可逃,只能盡量躲。它哪知自己找錯了對象,遇上符圓圓這個不怕威脅的,對自己的身體也照打不誤。
* * *
符圓圓在這一頭懲罰蛇妖,另一頭的何關則是忙著甩開冉絕。
何關臉上戴著面具,迅速在樹林裡飛馳,冉絕則在後頭緊追不捨。
兩日前,何關發現冉絕尋來,沒想到此人不簡單,居然還是找來了。為了不讓他發現符圓圓藏身的山洞,他只得以自己為餌,將冉絕引到別處去。
他不願與冉絕正面衝突,犯了仙法,再讓其它修仙人抓到把柄,只得想辦法將冉絕甩開。
他在前,冉絕在後,兩人速度都很快,何關飛了兩日,也只是把兩人的距離拉開,但無法完全將對方甩掉。
他的法力只恢復七成,若是把剩下的三成全拿回來了,早將此人遠遠拋下,也不會折騰這麼久。
何關正在傷腦筋,冉絕亦然。他追了兩日,依然無法近對方的身,他不得不承認,這隻妖不是他單人就能對付的,他雖然能尋得對方的氣息,卻尋不到此妖的身影。
這隻狡猾的妖擅長隱藏,花了兩日的捉迷藏遊戲該結束了,他決定叫出幫手。
「靈毓,出來!」冉絕一聲喝令,霎時金光大閃。
「公子喚我?」一隻金毛狐狸出現,她是狐妖靈毓,冉絕的召喚獸。
「將臉戴銀色面具的那隻妖給本君找出來!」
「是,公子。」靈毓身形一閃,快速消失。
狐妖中分為黑狐、黃狐、白狐、銀狐和金狐,依照修行等級,黑狐最低,金狐最高,隨著修行的進階,狐妖的毛色會轉變,金色的狐妖起碼都有百年以上的修行,等級最高,而靈毓便是一隻金色女狐妖。
狐妖的速度很快,果然追上了何關,擋住了何關的路,對他齜牙咧嘴地威脅。「被本妖找到了,看你往哪逃?」
何關看著狐妖,唇瓣勾著邪魅的笑。「靈毓,久違了。」
靈毓愣住,她沒料到這個男人竟然能叫出她的名字,不由得感到奇怪。「你是誰?」
何關摘下銀色面具,對她揚唇淺笑。「怎麼,連我都不認得了?」
靈毓一見到他,立即驚喜萬分,一身邪氣瞬間消散,取代的是心花怒放。
「何關大人啊——」靈毓飛撲上前,主動投懷送抱,就像見到英雄般的激動異常。
「天哪,是何關大人,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啊——」那個啊字拖得又長又激動,還帶著嬌嗲的嗓音。
靈毓見到魅惑天下無敵手的何關,整顆心都融化了,因為她本人正是何關的崇拜者和迷戀者!
何關抱著靈毓,摸摸她的狐毛,就像在摸自家寵物一般。
「靈毓,你長大了,真沒想到當年那隻黑色小狐如今已經成了金狐。
「何關大人,自從百年前聽到您出事後,靈毓還以為今生再也沒機會見到您呢!」當年何關被靜觀居士收伏一事,在妖界是大消息,不知讓多少妖女心碎,靈毓就是其中一個。
如今再見到何關,她高興之下,早忘了自己是來做什麼的,只想抓著何關訴相思,一條尾巴開心地左右搖晃,被何關摸得全身舒坦,就像喝了千年陳酒一般沉醉。
「靈毓,你怎麼會成了召喚獸?」
「何關大人,這全是為了修行呀!這大千世界裡,眾妖何其多,但能修成人形的卻是少之又少,若是自願成為修仙人的召喚獸,修行功德加倍,功力也會倍增,便能縮短修鍊的時限。」
何關恍然大悟。「難怪你這麼快就成為金毛狐了。」
靈毓得意一笑,忍不住在何關大人面前轉了個圈,展現她一身的金毛。「何關大人,我美嗎?」
何關瞇起桃花眼,俊魅地低笑。「美麗不可方物。」
靈毓快樂的嗷嗚一聲。「能得到何關大人的讚美,靈毓此生無憾了。」她高興地在何關面前討好地打滾。
何關低笑,蹲下身,伸手摸著她的肚子。
「靈毓,幫個忙好嗎?」
「何關大人有何吩咐?」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煩勞你對我的行跡保密,別讓你的主人找到我。」
「這……」靈毓面有難色。「何關大人,靈毓現在是主人的召喚獸,與主人有契約的……」
「你這麼聰明,一定能想到辦法的,例如……你可以從契約裡鑽漏洞,幫我把他引開,好嗎?」何關一邊說,一邊故意撫摸她。
狐妖被他摸著,整個人飄飄欲仙,十分陶醉,心下不禁嘆息。何關大人撫摸的手法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舒服到無法自拔呀!
「可是……」
「拜託你了,我的好靈毓,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著我被修仙人給收伏嗎?」何關摸向她的尾巴,輕輕朝她的尾部壓了壓,引得靈毓全身如電流流過,禁不住輕吟一聲。
敵不過何關的挑逗,靈毓很沒出息的答應幫何關引開她的主人冉絕,因為只是引開,未達成主人的命令而已,還不算太違背天良,因此靈毓便決定冒個險。誰教主人太嚴肅,每次都不肯摸她,若主人像何關那樣,也懂得順她的毛摸,她就不會欲求不滿了,唉——
有了靈毓的幫忙,何關果真順利用開了冉絕。
算算日子,他已經出來兩日了,十分掛心符丫頭,雖然知道她身上有仙術護身,就算昏迷中,妖魔也近不了她的身,但他仍是禁不住懸著一顆心。
他立即朝山洞飛回去。也不知符丫頭怎麼樣了?餓了近半個月的肚子,性子總該軟了吧?若是她再頑固得不肯答應,他也只能放棄逼迫她了。
或者不如照她所說,乾脆誘惑她,讓她成為他的女人,反正丫頭喜歡他,他就如她的心願,也好過一次又一次的給她機會,畢竟拖了這麼久,實在不像他。
他下了決定,回去後他再問她最後一次,她若還是不肯就範,他就讓她成為他的人,誘惑她沉淪……
何關決定硬起心腸,加快了速度,不過當他回到森林裡的山洞,瞧見眼前這一幕時,整個人震驚得呆住了。
洞裡一片狼藉,躺在地上的符丫頭衣裳破損不堪,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處處是血痕。
那破損的衣裳甚至遮不住她的身軀,宛若遭受羞辱的女子,正無力地躺在那兒,向他訴說著她曾遭遇過什麼可怕的事。
何關定在原地,只覺得全身血液泛涼,一股失控的怒火正在吞噬他的理智,深深的後悔籠罩著他的心,如同不見天日的黑暗,正將他往深淵裡拉去。
他緩緩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她。
他從沒想過真正傷害她,即使他嘴上說得狠毒,但他總是不由得心軟,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原來他是如此在乎她。瞧瞧他做了什麼,他竟讓她遇上這種事,他的胸口好似被什麼掐著一般,疼得無法呼吸……
何關將她柔弱的身軀抱在懷裡,她的身子是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也探不到任何氣息,抱起她時,身子癱軟得如同一具破碎的木偶。
空氣中有殘留的妖氣和血腥味,他知道是妖傷害了她,原以為她身上有仙法護身,所以他才離開,卻不料結局會是如此。
他生平第一次嘗到了悔恨的痛苦。他恨自己的大意,也恨不得將傷害她的妖魔毀魂滅魄,再不得超生。他目訾欲裂,心疼得不得了,滿腔的憤怒令他想大開殺戒。
這想法催動了心魔,令他紅了眼瞳,一身邪氣如魑魅魍魎般緩緩向四周蔓延,腐蝕了周遭的草木,所經之處皆化為黑稠的毒水。
「叔叔……」一聲輕微謹遠的呼喚如同黑暗中一道曙光,喚醒他的神智,令他血紅的雙眼找回了一點人性。
他低頭看她,她依然閉著眼,看似已經沒有了生息,但他卻能聽到微弱的呼喊,來自於她的靈識。
何關立即進入她的夢中,視線所及是一片黑暗,只除了遠處一點微弱的光亮。他立即朝那光亮走去,驚喜地發現了她,卻在看見她的樣子時,心口又痛了。 她像個嬰孩蜷縮在地上,周身有細微閃爍的瑩光,他急急伸出手想抱起她,卻在碰觸到她周身的瑩光時被刺了一下。原來是護著她的仙法,仙法排斥所有的妖氣,包括他。
「豆豆,醒一醒,是我,我來了。」
符圓圓聽到聲音動了動,緩緩抬起小臉,當見到何關時,不禁愣了下。
「豆豆。」何關欣喜,想碰她卻又碰不得,只能在一旁心急,卻又怕驚到了她,不禁放柔了語氣。「告訴我,傷到哪兒了?」
符圓圓見到何關,先是呆了呆,接著神情一黯,默默把身子轉過去背對他,繼續蜷縮著身子,這模樣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動物,加上一身狼狽,看了實在很可憐。
何關一顆心都被扯疼了。他寧可豆豆精神奕奕地指著他大罵,或是哭一場也好,總勝過這樣不言不語的縮在那兒,讓他看了更是自責。
「豆豆——」他憂心地喚著她,很擔憂她的傷。她的元神很虛弱,他想幫她、想看看她,想為她呼呼受傷的地方。可不管他如何喚,她都縮在那兒,不理也不應,這樣的她令他萬分焦躁。
「豆豆,是我錯了,你可以氣我、打我,或是咬我也行,但別不理我好嗎?讓我為你療傷,拜託了。」他好言好語地哄著,無奈她身上的仙法讓他無法靠近,想抱抱她都不行。
在他好言歹勸又道歉之下,豆豆總算有了回應,她轉頭望向他,終於委屈的紅了眼眶。「我身子疼。」她弱弱地說,聲音既委屈又可憐。
「哪兒疼了?」他忙問。
「全身都疼。」她的淚珠像不要錢似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過來,讓我抱抱你,好嗎?」
她猶豫了下,最後低下頭,輕輕點頭。
何關忙伸手碰她,發現她身上的仙術終於不再排斥他,立即將人抱進懷裡。
「不疼,有我在。」他輕哄著。看到小傢伙這模樣,比殺了他還難受;她的元神如此虛弱,他更是深深的懊悔和自責,同時慶幸她還活著。
「你拋下我……」她可憐兮兮地控訴。
「我沒有,我只是有事出去了。」
「你一去就是兩天,根本不管我肚子餓……」
「我……」他說不出口,因為的確是他害她餓肚子的。
「你任我被人欺負……」
何關將她抱得更緊,低低的開口。「對不起……」
她終於偎入他懷裡,小手揪緊他的衣,顯得嬌弱而楚楚可憐,像是虛弱得隨時會消失一般。
她的無助令他更加自責和難受,恨不得能代她受這些罪,但他哪裡知道,符圓圓元神如此虛弱,是因為她累壞了。
甩動震魂鞭需要用掉許多法力,法力深厚的師父甩起鞭子輕而易舉,可換成她便很吃力了。
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才把那個臭蛇妖給打出去,奪回自己的身軀,而她一身的傷痕和破碎的衣裳皆是自己的傑作。
衣裳破了再買就行,身上的傷痕搽搽仙藥、休養個幾日就會復原,但是身子絕不能被妖怪搶走,若是身子被妖怪利用去人間作亂,那她的罪過就大了,所以她狠心地把鞭子甩在自己身上,反正在這人煙稀少又隱密的山洞裡,就算衣裳破了也沒人看到,當然,不包括何關在內。
她元神過度虛耗,正在休養,這時候何關出現了,還帶著一臉的著急,見到他,她禁不住將滿腹隱忍的委屈全發洩出來。
原來他也懂得心疼她,這委屈她一定要討回來,所以她哭給他看,他越是愧疚,她就哭得越可憐。
何關摟著懷中柔弱的小傢伙,被她低低的抽泣聲扯疼了心。他喜歡看她的笑,以往不管他是怒是冷,是嘲諷還是冷漠,都沒見她喊過一聲委屈或掉過一滴眼淚,總是以開朗的笑容面對他。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他其實喜歡有她在身邊,一想到差點失去她,他便感到一陣後怕,不自覺地抱緊她。小傢伙哭了一陣,最後窩在他懷裡睡著了。
這一覺符圓圓睡得很沉也很安心,直到她緩緩蘇醒過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她醒來後,才動了動身子,便聽到上頭傳來何關低沉溫柔的聲音。「別動。」
她呆了下,待意識逐漸清明時,發現自己正趴在何關的腿上,全身一絲不掛。
一絲不掛?
她驚呆住。她的上半身赤裸著,下半身蓋了一件外衫,而她的背朝上,此刻何關正緩緩用掌心推撫著她的背,在幫她搽藥。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歇斯底里的大罵,只是呆了呆。
「你在我背上塗什麼?」
「你全身都是傷,必須上藥。這是狐草,是治外傷的靈藥,也有生肌的效果。」
「我的衣裳呢?」
「丟了。」
她愣住,接著語帶哭腔地向他控訴。「你也不問問我,就隨便脫我的衣裳,我可是個大姑娘,我的名節都被你毀了。」
「毀就毀了,我負責便是。」
她眼淚都還來不及掉,就再度因他的話怔住。她轉過頭,詫異地望著他,就見他的視線投來,眸光幽遠深邃,唇角勾起輕淺的弧度,帶著魅惑的笑意。
「你不是喜歡我嗎?既然想跟著我,我便如你所願吧。」
這是在跟她表白嗎?
見她還瞪著他,沒有反應,他挑了挑劍眉。「怎麼,你不願意?」
她轉回頭,繼續趴著,哼道:「我如今這麼凄慘,都是你害的,你當然要負責了,別想抵賴。」她故意負氣,其實已經紅了臉,心裡樂開了花。
「是是是,我會負責到底。」他語氣聽似無奈,卻也勾起了唇角。
經過這一回,何關總算是明白了,他放不下這丫頭,原來心裡對丫頭的在乎,比他自己料想的更多。
既然丟不開、放不下,那麼就納為己有吧!他是妖,沒人類那般繁雜又矯情的心思,一旦決定要了,便是要了。畢竟他怨的是靜觀,豆豆是無辜的。
符圓圓高興極了。沒想到因禍得福,這個鞭子挨得可真值得,她就知道他是在乎她的,因為心中歡喜,讓她整個人更放鬆了,誰知沒過多久,她便察覺到不對勁。
照理說,她元神虛耗,加上這副身子又餓了許多天,她應該感到又餓又渴才對,但奇怪的是,她只覺得累,卻沒有飢餓感。
「背上的傷口塗好了。」何關將一件外衣輕輕披在她身上。
符圓圓緩緩坐起來,發現身上的長外衣是他的,披在身上,剛好圍住她的身子。
「你的身子需要好好補一補,我燉了藥,已喂你喝了三日,再喝個五日便好了。」
她喔了一聲,接著又咦了一聲。「喂我喝了三日?」
「是啊。」
「我怎麼不知道?」
「你元神虛弱,醒來後,又昏睡了三日。」
「既然我昏睡著,你怎麼喂我?」
他緩緩勾起笑。「當然是用嘴喂。」她呆呆地看他,接著恍然大悟,瞬間紅了臉,嗔羞地控訴。「你這人怎麼……趁我昏睡時,先是脫衣裳,又是親我,你這樣我不是虧大了嗎?」
何關挑眉。「你不是想做我的女人?」
「話不能這麼說,凡事得按規矩來嘛,我很矜持的。」其實她想說的是,她醒著時不做,等她昏睡了才做,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何關被她這番話逗得氣笑了。「規矩?矜持?你這一路上對我又騎又抱的,洗操、睡覺全不避嫌,這時候卻跟我講規矩和矜持會不會太多餘了?更何況,我脫你衣裳是為了幫你療傷,喂你藥是要補你的身,說來是我吃虧比較多吧?」
符圓圓起嘴。「那不一樣,我又沒脫你衣裳,也沒用嘴餵過你啊,你把我看光光了,還是我吃虧比較多。」
「好吧,是我佔了你的便宜,那麼……你想討回來嗎?」他輕笑,嗓音有著魔魅般的磁性低啞,一副只要她想討回便宜,他便任她蹂躪的大方模樣。
符圓圓心頭陡地一跳,她知道只要她敢開口,何關便會如她所願,因為她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氣場不同了,那含著曖眛和情慾的氛圍似一張網,正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
「算了,諒你情有可原,這次原諒你。」她轉開臉,頗有逃避之嫌。
何關低低地笑了,接著直起身,手指撫過她的臉蛋。「這樣就怕了?你可真出息。坐著等,我去煎藥。」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後便去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