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符圓圓在睡夢中,躺在一片青翠柔軟的草地上,四周寬廣無際,湖光山色,鳥語花香,遠處還能見到終年不化的雪白山峰,陽光穿透雲層灑下瑩輝,遠處馬兒成群,鳥兒在湖面上戲水飛舞。
遠而近的腳步聲讓她緩緩睜開眼簾,她抬起頭,對上那雙墨染似的俊眸。
何關就站在她面前,低頭望著她,唇角微勾的弧度,總是帶著一抹迷人的不羈。
她也笑了,臉上是剛睡醒的惺忪,顯得天真無邪,看在何關眼中,如一朵春雨洗淨後的白蓮,令人生起不忍摧殘之心,他不禁移開了目光。
看著四周的風景,他勾著笑,「你這裡的風景總是如此美麗,與世無爭,每次都不同,這一次換成了廣闊的大草原,你可真會享受。」果真是涉世未深的小丫頭,在她的世界裡,永遠都有一份與世無爭的純樸。
她欣喜地問:「這地方你喜歡嗎?」
何關看了看,覺得有些熟悉,卻沒多想,因為她的夢境總是有類似的山水美景,或許正是如此,他才有似曾相識之感。
這不重要,他進入她的夢中,不是來看風景的。他低頭望著她,眼神忽然轉為銳利。「丫頭,給你一個機會,把你師父加諸在我身上的仙咒給除了。」
符圓圓心頭陡地一跳,故作狐疑。「你在說什麼啊?」
「別再裝了,我知道你是靜觀那女人的徒弟。」
符圓圓恍然大悟,原來他知道了,難怪他會變臉。她心下暗罵,這事肯定是從冉師兄那兒洩漏的。
真是的,她千算萬算,沒算到會碰上冉師兄,壞了她的好事。
見他眼神不再有笑意,她立即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你別生氣嘛,我不是故意瞞著你的,早猜到你怨著師父,所以我根本說不出口。」
「丫頭,我也不跟你廢話,只要你把仙咒解了,我可以不跟你計較。」
「我根本不會解呀。」
「少裝了,你既然是靜觀的徒弟,有本事解除簪子對我的束縛,就應該有本事解除禁錮在我身上的仙咒。你最好乖乖聽話,把仙咒解了,免得後悔莫及。」
他一身邪氣橫流,周身的青草沾染他的邪氣,瞬間枯萎,化為一片荒原,只除了符圓圓自己,因為仙法護身,所以不受影響。
妖畢競是妖,就算他平日風流倜儻,斯文如謫仙,一旦邪火升起,便妖氣盡現,圍繞著她的周身。
符圓圓緊抿著唇。何關對師父的怨氣很深,連帶對她也沒有好臉色,看樣子這時候不管她說什麼,他都是聽不進去的。
她起嘴,插腰道:「唉,你實在很笨耶!」
「你說什麼?」
「你不該這麼快就跟我翻臉,要我幫你解除仙咒的方法多得是,你應該用更高明的方法才對。比如說……你可以用姿色誘惑我呀,先讓我迷上你,然後再利用我為你做事,這樣不是簡單多了嗎?你翻臉得這麼快,把一切都挑明了,我怎麼可能答應你嘛!」她搖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何關挑了挑眉。呵,這丫頭不但不怕,還反過來怪他不聰明,她看似天真,其實是很有膽色的。「丫頭有意思,這方法的確不錯,不過我有比這更好的方法,想不想聽?」
她的好奇心被引了出來。「什麼方法?」
何關彎下身,把臉移近她,邪魅的桃花眼閃過一抹詭光,用最溫柔的嗓音對她輕吐,「我讓你從此沉睡不起,困在夢境中,如此你便無法召喚我,奈我不得,雖然仙咒未解,但是你給的面具能讓本公子在人前現形,本公子一樣可以在人間逍遙法外,過著自由的日子。」
符圓圓呆住,心下一驚,立即暗中施訣,想從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似乎真的被困住了,不禁暗叫不好。她擰起眉瞪他。「你對我做了什麼?」
「放心,只是讓你吸了迷藥,不會傷身,只會沉睡不起罷了。」
符圓圓心下懊惱,沒想到自己竟然大意,中了他的計。她看著他,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對他哀求。「你不會這麼狠心對我吧?」
何關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輕柔的語氣帶著一絲警告。「當初你的師父對我如此狠心,那麼身為她徒弟的你,我是不是也該好好回報,以求公平呢?」
他是認真的,她知道。
符圓圓終於收起了笑,露出怯弱的表情,低頭小聲地道:「我真的不會解,禁銦仙咒是由很強大的法力所下的,你也知道我只是一個小修仙人,道行不夠,怎麼可能有能力解開仙咒?」
何關冷笑。符圓圓這話能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他。當初他就懷疑,丫頭不過只咬了他手臂一口,便能解除簪子對他的禁錮,不必再關回簪子裡,還能召喚他,絕對不簡單,只是他一直找不出原因,直到得知她是靜觀的徒弟,他才恍然大悟,原來她一直在騙他。
這樣耍他很好玩嗎?他被簪子禁錮了百年,怨氣已深,只求有朝一日能將紅線牽完,解開仙咒,重獲自由,誰知她卻突然冒出來,與他結成血誓,隨意召喚他,叫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她真想把他當成召喚獸一般的使喚?既然她自己找上門來,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丫頭就算沒有解除仙咒的法力,也肯定知道解除的辦法,而她不肯合作,他絲毫不意外,她若那麼容易聽話,他也毋須如此大費周章的讓她昏睡了。
「我給你三天時間慢慢考慮。」他站起身,打算退出夢境。
「等等!」符圓圓在他消散前想上前抓住他,可惜只抓住一片空氣,眼睜睜的看著他消失,只留下一地的殘枝枯草,以及孤伶伶身在其中的她。
出了夢境後,何關盯著熟睡中的符圓圓,她的身體平躺在鋪了樹葉的地上。
既然妖術對她無效,他便用最普通的方法,趁她不備時對她下藥,沒他的解藥,她便會沉睡不醒。
關她三天,受點小罪,說不定能讓她想清楚一點。要知道,一個人孤單地困在夢境裡可是不好受的,就像他困在簪子裡,忍受著孤寂。
想到此,他神色更加陰冷。
「你若有怨,就怨你師父吧!誰叫你是她徒弟,哪兒不去,偏要自投羅網來招惹本公子。」他冷沉地對昏睡中的她喃喃說著。
不過符圓圓當然不會照他說的去做,她好不容易找到他,才不會受他幾句要脅就輕易投降,不過就是關個三天嘛,小意思,她忍。
很快的,三天過去,何關又來到她的夢境中。
一進入她的夢境,他便愣住了,只見丫頭蹲在地上,把一根一根的草苗用土埋起來。
他擰眉問:「你在幹什麼?」
「淨化。」
「淨化?」他嗤笑一聲。「怎麼看起來像在種草。」
「上次的草被你的邪氣弄死好多,醜死了,所以要種草淨化。」
何關嘴角抖了抖,決定不跟她囉嗦,直接問道:「你想通了沒有?」
她回過頭對他道:「我想通了,你先放我出去,然後我再想辦法去幫你查解咒的方法。」
何關沉下臉。「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既如此,我就把你關在這裡,再餓個三天,仙術只能護住你妖魔不侵,卻護不住你餓肚子。」
她聽了之後,哭喪著小臉,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怨怒地看著他,那模樣就像是被遺棄的小貓似的,看起來十分可憐。
何關下巴緊繃,拳頭握了握,心下有些不忍,但是為了解除仙咒,他也只得狠下心對她了。「你最好儘快考慮清楚,省得受罪,我三天後再來。」
符圓圓見他要走,沒有商量的餘地,她便決定豁出去了。在他離去前,對他輕輕喊了一聲。「叔叔。」
何關頓住,回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丫頭,就算你喊我爺爺,本公子還是那句話,若不想困在夢中,就解了仙咒。」
「叔叔,你真的想不起來嗎?以前,你常常帶著我在北方的大草原飛飛呢,還記得湖邊那片蘆葦叢嗎?那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何關愣住,微微擰起眉頭,盯著符圓圓。她神情認真,說得煞有介事,況且她這話聽起來十分熟悉,的確勾起他一點記憶。
草原?湖邊的蘆葦叢?他狐疑起來,腦海中閃過一些片段的記憶,漸漸組合起來。
說到大草原,他曾經牽過一名女子的紅線,她便是住在北方大草原的莊園裡。
那女人的名字叫什麼來著?對了,叫牧浣青,她的丈夫是鎮遠侯符彥麟……
等等,姓符?蘆葦叢?飛飛?
何關盯著她,想起了牧浣青的莊園、馬群以及蘆葦草叢中,那個流鼻血的女娃兒……
何關直直地盯著符圓圓那張臉,有些不敢置信。「豆豆?」
她立即開心地點頭。「是我。」
符圓圓就是豆豆?
那個總是黏在他身上到處爬的女娃兒?
何關萬分驚訝。眼前這個女人竟然是豆豆?那個成天窩在他懷裡,把他當搖籃的豆豆?!
他太過震驚,以至於半天回不了神,而且緊盯著她上下打量。
他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會再遇見豆豆。這眼睛、這鼻子、這嘴巴,雖然長大了,容貌變了許多,但是這笑容還有這眼神,的確還有著豆豆小時候的影子,這便是為何他第一次見到符圓圓時,會有似曾相識之感。
豆豆是乳名,莊園裡的人都叫她豆豆,何關也只知小傢伙叫豆豆,以至於一時沒認出她。
再見故人,何關有說不出的意外和吃驚,只因為與他結成血誓的女子,在牽紅線的任務結束後也會忘了他,將不留存任何與他相處時的記憶。可豆豆不但記得還找來了,這教他如何不震驚?
「你記得我?」
「我全記得,所有關於你的一切,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怔怔地望著她。過去血誓的對象無人記得他,豆豆是第一個例外,原來不知不覺中已經過去了十三年,豆豆不再是三歲的女娃兒,而是十六歲的大姑娘了,她本名叫符圓圓,是符彥麟和牧浣青的女兒,亦是靜觀的弟子。
想到靜觀那女人,何關終於回過神來,神情從驚訝漸漸轉冷。
「是靜觀讓你記起來的?」
「不是的,你離開的那一天起,我從來就沒忘記過你,為了找到你,我才踏入仙門,因為只有入仙門,才有機會找到你。」
她沒告訴他的是,她是靠著結髮才一直記住他的,不過她怕他把東西要回去,所以還是先瞞著他比較好。
何關再麼詫異。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回事,她竟然還存著記憶,並且為了尋找他而入仙門。
他蹙眉。「為什麼?」
符圓圓禁不住紅了臉,害羞地說:「因為我喜歡你嘛,想跟你在一起。」
何關的內心是說不出的複雜。在知道她是豆豆之後,他的確猶豫了,望著她期盼的美眸,他不禁避開了眼,沉聲道:「你既入了仙門,就該知道,仙妖不同道。」
「我查過典籍,仙妖結親也是有的,只不過很少罷了,更何況,凡人生命短暫,只有入了仙門,才能延長壽命,如此一來,我便能長長久久的陪伴你,不會留你一人孤單了。」
結親?難不成她還想嫁給他這個妖?
何關直直地盯著她。他這輩子被不計其數的女人愛慕過,甚至還有修仙人禁不住他的誘惑,也落入他的情網中,卻從沒遇過像符圓圓這樣,以他為目標而去修仙。
關於豆豆的回憶,一點一滴浮現在他的腦海裡。那是一段快樂的時光,他也很疼愛豆豆。他望著她,俯下身,伸手摸著她的臉龐,邪魅的俊眸也轉為溫柔,深瞳中映照出她美麗水靈的臉蛋。
「你這麼說,讓我很感動,真沒想到我的豆豆已經長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符圓圓嬌羞地笑了,被他撫過的臉龐染上淡淡的紅暈,美若天仙。
「你真想跟我在一起?」
「想。」她毫不猶豫的點頭。
何關的掌心輕撫過她柔嫩的臉龐,最後來到她漂亮的下巴,輕輕托起,指腹輕柔似羽地撫過她的唇瓣。
這撩撥般的挑逗令她臉上更添了幾許艷色。
他輕輕嘆了口氣。「小傢伙長大了,這眼色竟是懂得含春弄情,連我看了都忍不住著迷了。」
「叔叔……」她羞怯地輕喊一聲。
他勾起唇角,靠近她,溫柔地在她額上印下一吻,見她眸若桃花,媚色撩人,低低一笑,又在她鼻尖上落下親吻。當他的唇緩緩移到她唇邊,只差咫尺的距離時,他以為她會羞怯地躲開,卻發現她依然睜大眼,不閃不躲,還狀似期待。
這雙眼太過清澈,他能清楚的透過她的眼瞳瞧見自己的影子,不知怎麼著,他突然於心不忍,也似是心虛,避開她的唇,改移到她的耳邊,薄唇擦過她的耳,嗓音如暗夜的溫柔,帶著蠱惑的磁性。
「幫叔叔把仙咒解開好嗎?」
「這……不行的……」
「為何不行?怕我跑了?」
「是啊。」
「小傻瓜。」他輕嘆。「知道你是豆豆後,我又怎麼會拋下你呢?你不是打算跟著我了嗎?更何況,我的任務是必須把血誓的對象嫁出去才行,我怎麼能把你嫁給其它男人呢?所以把仙咒解開,對你、對我都好,你說是不是?」
「可是……」
「乖,解除了仙咒,我們一樣能在一起,從此以後,你我相伴,雲遊四海,豈不是人生一大樂事?」
符圓圓聽他這麼一說,亦是動容,卻又抿了抿嘴,面有難色。「不是我不願意解,而是我根本不會解呀。」
何關頓住,移開一點距離看她。「你真的不會解?」
「真的不會。」
何關望著她一臉無辜,原本帶笑的俊眸漸漸冷凝下來。
說了半天,這丫頭根本不願意為他解咒,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原來也只是敷衍他。「你以為本公子那麼好騙,由得你耍?既然你不願意解,留你何用?你就繼續待在這裡吧。」
他冷漠地放開她,把袖一甩,倏然轉身要走,符圓圓忙站起身追著他。「叔叔你聽我說啊!」
可惜她只抓住一片空氣,何關的身影已然消失。
「叔叔,何關——你等等呀,我真的不會解咒啊!」不論她如何喊,何關都不再回應。
符圓圓懊惱地在原地跺腳。她都把自己的身世託出來了,原以為讓他知道她就是豆豆,能夠讓他心軟,卻還是一樣說服不了他。看樣子何關是鐵了心了,她得另行想辦法才是。
她只知道如何解開簪子對他的禁錮,但是真不曉得如何解仙咒,更何況這還是她求了師父很久,師父才教她的,當她咬了何關一口時,也同時下了新的血咒。
師父同意她把何關放出來的條件是,他必須聽從她的召喚,這血咒就是讓何關成為她的召喚妖。
真可惡,他也不想想,她若是真有這麼強的法力,哪裡還會被他關在夢裡出不去?臭何關!笨何關!
符圓圓煩悶地在原地踏步。她需要好好想個辦法,萬一被師父知道何關這麼對待她,肯定會大發雷霆,到時候恐怕就不只是把何關禁錮在簪子裡如此簡單了。
她得儘快想個辦法說服何關才行。於是她盤腿而坐,將一手的手肘靠在腿上,撐著腮,開始回想適才跟何關的一番對話。
當她跟何關表明自己就是豆豆本人時,她能感覺到何關對她是靜觀居士弟子一事的怒火的確消了下去。
他對她,的確還存著那份疼愛之心,只不過這理由還不夠充分,敵不過他想解咒的慾望。
當他誘惑她時,她感覺不到他的情動,只感覺到他另有所圖,這就是為何她能不受誘惑的原因。她原本就擅長透過表面,看入對方內心的真實相,何關在這方面是騙不了她的,這也是師父願意讓她來尋何關的原因。
所幸她與何關之間的血誓讓他無法離她太遠,也不能傷害她,這點何關也明白,所以何關絕不會讓她餓死的,不過若是他一直讓她沉睡下去,那就不好玩了。符圓圓摸著肚子。即使是在夢中,她也覺得好餓。
修仙者修行到一個境界,可以有段時日不食五穀雜糧,但她才修了十年,幾天不吃不喝還是可以的,就是餓得難受。
臭何關,居然狠下心餓她肚子!
她往後一倒,躺在地上,忽然笑了起來,她花了那麼名的心力找到他,一直走到今天,終於可以與他並肩而行,一切才剛開始,她才不會這麼容易就放棄呢,如果連這點毅力都沒有,別說收妖了,連當個修仙人的資格都沒有。
她閉上眼不想了,決定先養好精神吧!
三日後,何關又來了,這一次他沒有空手而來,而是帶了一盤香噴噴的素齋飯過來,看得她一雙眼都亮了。
「叔叔,那碗飯……」
「肚子很餓吧?只要你肯把仙咒解除,就能從夢中脫離,好好嘗嘗這一盤素齋,如何?」他邪笑地看著她,等著她開口投降。
她可憐兮兮地道:「叔叔,我沒騙你,不是我不願意解,是真的不會解。不如這樣好了,我帶你去求師父,求她網開一面,好不好?」
何關沉下臉。「還沒想通嗎?看來只餓六天不夠,那就再多餓個幾天吧。」說完,他不多廢話,又立即轉身走人。
出了夢境後,何關睜開眼,盯著躺在樹葉堆裡的符圓圓,他將她的身軀藏在這一處隱密的山洞裡,特意選在人類罕至的森林裡,便是為了遠離人居,避免其他修仙人找來,若無他的解藥,她便會一直沉睡下去。
他靜靜望著她,將她細細打量,接著伸出手,指腹輕觸她的臉蛋,撫過她的眉眼、鼻子和小嘴。
他本想利用豆豆喜歡他的心,好讓她解開仙咒,但小傢伙狡猾得很,不肯就範,既如此,索性餓她個幾天,嚇嚇她,等她意志薄弱,說不定她身上的護仙術變弱,他便能趁此掌控她。
何關打著這個如意算盤耐心等待,三日後,他再次入夢。
一進來,他又愣住了。夢中的風景又變了,一塊塊田地拼湊起來,而符圓圓就蹲在田地中央,忙著用鏟子挖土,不知在搞什麼名堂。
「啊,你來了啊?」察覺他的到來,她輕快地打招呼,沒有生氣,沒有哭鬧,而是像平常那般對他露出燦爛的笑容。
何關將她的笑容收進眼底,緩緩來到她身邊,沉聲問:「你又在做什麼?」
「唉,你、不知道,我被關在這裡,哪兒都去不得,閒著也是閒著,肚子餓嘛,就想說種些菜來吃好了。」
何關氣笑了。「你以為在夢裡種個菜,就能解飢了?」
「不能解飢,起碼可以望梅止渴啊。」她繼續煞有介事的用鏟子挖土,把種子種下去,然後再煞有介事的埋土、澆水。
不一會兒,土裡就冒出了綠油油的小菜苗,上頭的水珠還反射著日光,亮晶晶的,好似珍珠一般,十分可愛。
何關抬眼望去,被她淨化的地方都成了綠油油的小菜圃,展現一片生機盎然。
他忽爾有些不忍,勸道:「你何苦如此,只要你點頭答應,我立刻帶你出去,你不是最喜歡吃桂花糕嗎?想吃多少,我都買給你。」
符圓圓轉過臉來,淚眼汪汪地瞅著他。「你也知道我喜歡吃桂花糕啊,每回要你背我去買,你總是嫌棄我。」
「唔……」他窒了窒,有些心虛,不自覺用起鬨人的語氣,「以後不會,你想吃什麼,我都帶你去。」
「真的?」她目光閃亮。
「真的。」他點頭,接著補了一句。「只要你願意解除仙咒。」
她兩邊的嘴角倏地垮下,把臉轉開,低頭繼續挖土。「那我還是繼續待在這裡餓肚子種菜好了。」
何關冷著臉,一股怒火油然而生。這個固執的臭丫頭!
他負氣而去,離開時留下一句話。「既如此,你就永遠待在這裡吧!我只需讓你不死,無法召喚我,反正有了這面具,我依然可以行走人間。」
他的離去捲起一陣狂風,將她種好的青菜又拔地而起,亂成一團,毀了她大半天的苦心。
符圓圓氣得跳腳,指著他消失的地方數落。「切!小氣鬼,不給吃就算了,還把我的青菜也拔了,真不厚道!」餓肚子算什麼,如果一個修仙人因為餓肚子就隨便向妖投降,那她在仙妖兩界也不用再混了!
她負氣地蹲下來,繼續用鏟子挖土,淨化她的田地。
何關出夢後,回頭瞪向躺在地上的臭丫頭一眼,他在山洞裡踩步,心中仍有氣,感到十分煩躁。
都餓她九日了,竟然還不肯投降,這丫頭真是硬氣,他真是小瞧她了。
他數落符圓圓,卻沒察覺到自己當妖當了這麼久,往昔傷過那麼多女人心,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的他,只因餓了丫頭九天,他就先沉不住氣了。
當然,他是不會承認自己心疼了,因為他沒有心。他再度走到她面前,死死瞪著她,見她的唇瓣有些乾裂,令他更是莫名煩躁。
他拳頭握緊了放,放了又握緊,最後轉身去外頭尋來了露水,以食指沾濕,輕柔地塗在她的嘴唇上,滋潤著她的唇,並且安慰自己,他不是心軟,他只是怕自己的計劃被打壞了,不想讓小傢伙出事罷了……
符圓圓已經半個月未進食了。
兩日前,何關曾問她是否改變心意了?她的答案還是一樣,而他臉色越來越陰沉,離開時那股陰風邪雨又澆死一大片菜圃。
符圓圓餓得前胸貼後背,不過她不會認輸的,何關連殺她的心都沒有。在她拒絕後,他雖然面色猙獰,但他騙不了她,她能感覺到他的為難和猶豫,所以她只需耐心等待。
她相信,只要她繼續撐下去,何關終究會妥協的。她躺在草地上,望著藍天白雲,今天沒力氣種菜,也不想種草,只想懶懶的躺著。
「好餓啊……」又餓又渴的感覺可不好受。臭何關,居然還真的讓她餓這麼多天,他可真是硬氣。
算算日子,今日他會進來問她是否改變主意,但她左等右等,卻沒等到他的出現。
她躺在草地上,看著天上的藍天白雲,夢境裡雖美,但是待久了還是會孤單的呀。
何關一個人被關在簪子裡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麼孤單?
遲遲等不到何關進來,讓她有些奇怪。他不會真的不理她了吧?他現在在做什麼?是否發生了什麼事?
不然……她偷偷出去看他在做什麼好了。
想到這裡,她從地上坐起來,其實她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自己出去,只不過有些冒險罷了。
她舉起雙手,在胸前捏了一個訣,使出她的法寶——移魂術。
移魂術是將神識脫離肉體,用凡人的說法便是元神出竅,現在唯有用移魂術才能出去外頭看看何關到底因何事耽擱?
不過魂魄離開身體有風險,在她的魂魄離去後,軀殼少了靈魂,不是會被野獸吃掉,就是容易被附身,若是被鬼附身那還好辦,就怕被妖魔附身,那可就麻煩了。
她的靈識脫離了肉體,悄悄來到外頭,左看右看,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山洞裡,身旁沒見到何關的人影。
她飄離身軀,在山洞裡晃了下,還是沒找到何關。她來到洞口,坐在地上,雙手環住屈起的雙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外頭。
她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太陽下山、月亮出來,還是沒看到何關。於是她閉眼假寐繼續等,當睜開眼睛時已是清晨,等了一整夜也沒見到人。
在等了整整兩日後,她開始擔心了。
何關沒事吧?他到底去哪兒了?他就這樣把她的身體丟在這山洞裡不管嗎?不會的,她搖頭,她與何關有血誓在,何關不能丟下她,也無法丟下她,但他兩日沒出現,讓她心中惴惴不安。
若是能召喚他回來就好了,夜晚的森林漆黑,沒有人煙,她的身體放在隱密的山洞中,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好不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