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喜歡你。」
藍亦煌有些驚訝,卻搖了搖頭。
「我不信。」
「為什麽……不信?」韓齊抿著唇,眼神中多了絲不知所措。
「過去我以為你也許會喜歡我,但是仔細想想,怎麽可能會有人喜歡一個強姦自己的人?至少我就作不到。」藍亦煌自嘲地一笑,「話說回來,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歡。」
「那是因為……你所謂的強姦,對我來說……不只是強姦。」韓齊鼓起勇氣,走近男人身邊。
「我想不出除了強姦之外,那種事還會有什麽稱呼。」藍亦煌淡淡地道。
「你是對我做了那種事沒錯,可是你也讓我……感到溫暖。」韓齊一頓,有些羞怯地道:「從來沒有人那樣子抱著我……」
「你沒跟別人在一起過?親吻也不曾有過?」藍亦煌問道。
韓齊點了點頭,臉有些紅了。
藍亦煌嗤笑:「這表示你該去找別人交往看看,男的女的都好,試過之後你就會知道,這種事情跟誰作都沒差別。」
「我覺得……不一樣。」韓齊咬著唇,眼神卻溫潤而堅定。「對我而言,你跟其他人不一樣。」
「你的雛鳥情結發作了?第一次跟誰作根本就不重要。」
「不是因為第一次,而是因為你。我……一直很想你……」
韓齊湊了過來,儘管漲紅了臉,卻仍舊小心翼翼地將唇印上男人的,輕巧地廝磨接合。
藍亦煌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微微眯起眼,注視著眼前的少年。
對方似乎比他記憶中還要來的成熟而俊秀,從前認為僅是清秀的樣貌不知何時多了些許英氣,而眼前的少年縱使害羞卻仍舊堅定地吻著他。
那個吻沒有持續多長的時間,甚至稱得上短暫。
韓齊抿了抿唇,微微彎唇一笑。
藍亦煌一時間竟怔愣住了。
韓齊向來很少在他面前笑。他面對他時,總是不知所措,或者臉紅,鮮少露出微笑。
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那個少年的笑容總是悄悄地,如花開一般無聲無息,只有不經意瞥見時,才能明瞭那是多麽些羞怯而溫和的笑容。
「韓齊。」
「嗯。」少年輕輕地應了一聲。
「過來。」
少年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手臂被男人一拉一帶,整個人便偎進男人懷裡。
「藍……?」
「今天晚上留下來。」
藍亦煌慢慢地笑了,笑得溫雅而誘惑。
韓齊又怎麽能夠拒絕這樣的笑容?
藍亦煌的手指先是抽下解開的領帶,接著慢慢地解開少年的制服襯衫,袒露出裡頭白皙而稍嫌瘦弱的軀體。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脫你的制服。」他不無感歎地道。
韓齊耳朵一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解著自己的皮帶扣。
「等等,先扶我到床上。」藍亦煌抽回手,微微一笑。
韓齊有些吃力地扶著男人上了床,接著自己也脫下鞋襪,爬到床上。
藍亦煌滿意地望著眼前半裸的少年,伸手輕撚著那粉嫩的乳首,甚至用指腹磨蹭著那敏感的地方。
韓齊一聲輕吟,半眯起眼,臉卻漸漸紅了。
「舒服?」藍亦煌調笑地道。
韓齊霎時睜開眼,有些氣惱,又有些羞恥,乾脆豁出去了。
他主動地解開男人的睡衣,微微往前傾,張嘴叼住了男人顏色略深的乳首,細細地吸吮著。
藍亦煌饒富興趣地抽回自己的手,靠在床頭,任由少年在自己身上肆虐。
韓齊得到了對方的默允,聯手也伸了過來,反覆撫摸著男人精實的身軀,吮吻著那柔韌的肌理。
藍亦煌的呼吸逐漸加重,卻仍舊沒有失控。
「就只是這樣?」男人這麽問,挑釁地。
韓齊儘管個性文弱內向,卻仍舊有年輕人特有的衝動與血性。
他咬了咬唇,伸手將男人的睡褲與內褲一起褪下。
藍亦煌動也沒動,雙腿平放於床上,正興致盎然地望著對方。
少年垂下首,含住那還軟著的器官,一點一點地舔吮起來,甚至用舌尖舔舐敏感的前端,並盡可能用自己溫軟的口腔將對方整個含住接著反覆套弄。
男人的呼吸漸漸粗重。
「慢一點……」
也許是受傷以來這陣子都沒有宣洩性欲,藍亦煌居然有些忍不住了。他幾乎可以感覺到自己完全硬起,而性器前端逐漸淌出體液。
韓齊卻沒有聽男人的話,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地取悅男人,一邊仔細而小心地舔吮,一邊用手揉捏撫摸自己含不進嘴裡的部份。
藍亦煌粗喘了一聲,竟然忍不住在少年嘴裡射出了部份體液。
並非第一次作這種事,過去那段日子裡,韓齊不知吞過多少次對方的精液,自然也不會對此感到生疏。他舔乾淨了那些乳白的體液,感覺自己也逐漸興奮起來,不禁用臉頰輕蹭著仍舊昂揚的性器。
「還要繼續下去嗎?」韓齊軟軟地問道,幾乎像是在撒嬌。
藍亦煌眼見少年嘴邊頰上都沾上些許自己的體液,歎了口氣,額上青筋已隱約浮起,昭示著無法克制的情潮,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
「你把身上衣服全脫了,坐上來。」
韓齊雖然羞怯,卻依然沒有猶豫,將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褪下,兩膝跪在藍亦煌腰側,也不敢真的坐下,只以雙手支撐自己的體重,而臀部則磨蹭著男人熾灼的肉刃。
「藍……」他輕聲喚著。
男人一勾唇,伸手便攫住他硬起的性器,輕輕地揉弄。
不知從何時開始,或許是親吻時,或許是舔弄對方時,他竟起了生理反應。
「好硬。」藍亦煌歎道。
韓齊渾身一抖,被對方握著的地方隨即汨出些許稠液。
「不要這樣……」少年的嗓音中隱約帶著哀求。
「我什麽也沒作,只是摸了幾下。」藍亦煌笑得像是正在惡作劇的孩子。「為什麽不讓我摸?」
「我……我會忍不住……」
「忍不住什麽?」藍亦煌戲謔地問。
「……出來……」少年的聲音細如蚊蚋。
藍亦煌沉默了一會,接著愉快地開口:「給你兩個選擇:一,自慰給我看;二,立刻出去,幫我叫別人進來。」
韓齊無從選擇,只得在男人顯然愉悅的視線之下,慢慢握住自身。
他急促地喘息著,幾乎忘了要怎麽呼吸。
手指及手掌上沾滿了自身醞釀而出的乳白體液,細細的汗珠凝聚在皮膚表層,雙頰熱燙緋紅,身軀弓起,因沉溺於高潮餘韻而微微顫抖……不需言說,韓齊也能猜想到此刻的自己是如何的淫蕩。
男人靠在床頭,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的獨角戲。
「怎麽停下來了?繼續。」
韓齊咬緊牙關,讓自己的雙膝分的更開,就著跪坐的姿勢,接著以沾滿體液的手指怯怯地開始撫弄腿間那個緊緊閉合著的入口。
一根手指膽怯地伸了進去,沿著內側慢慢地按揉著。他垂下眼,不敢望向男人,只得瞪著男人結實的腹部。
「韓齊。」男人低沉的嗓音喚道。
韓齊聞言,羞恥地抬臉望向男人,卻被對方湊過來的臉弄得不知所措。
藍亦煌什麽也沒作,只是親了親他的唇角,接著開始吻他。
韓齊心底一熱,忍不住往對方的方向靠了過去,而男人卻在此刻抓住他的手腕,令他抽出原本在後方拓展的手指。
原本繃緊得幾乎僵硬的身體稍稍鬆懈,他被那溫暖的親吻撩撥得意亂情迷之際,男人的手指已然插進他的體內。
一根、兩根……藍亦煌的手指強勢地撫摸著軟熱的內部,甚至不住抽弄插入,彷佛模擬著性器貫入的過程,如此反反覆覆,直到那窄*口稍稍鬆開才停下。
「好了,你騎上來吧。」男人勾唇一笑,兩手置於身旁,竟是打算讓少年掌控一切。
韓齊羞得面紅耳赤,卻依著對方所言,讓那依舊硬挺的性器抵著自身,接著慢慢往下坐實,使對方得以進入。
狹窄的穴口雖經過擴張,卻仍然緊窘。韓齊臉上一陣熱燙,忍著怯意與痛楚,握住男人的根部,一邊將腰部壓下,一邊努力地讓男人沒入。
「很痛?」藍亦煌關切地問道,甚至伸手去按揉兩人交合的地方。
韓齊儘管極力忍耐疼痛,卻再也忍不住那帶著鼻音的低吟。
被進入的地方微微抽搐著,更加夾緊了男人勃發的肉刃。而男人的手指甚至還撥弄著完全被撐開的穴口,令他幾乎無力繼續動作。
「不要摸……不要……嗯……」
韓齊輕吟著,淚水卻已潰堤,沿著灼熱雙頰落了下來。
藍亦煌抽回手,一邊扶住少年的腰身,一邊將少年的背脊壓下,順勢吻上那被吻得豔紅的唇瓣。
「不要哭,嗯?」男人憐惜地親了親他的臉頰,接著又是一陣深吻,吻得他氣喘吁吁。
「真的……好奇怪……」他抽抽噎噎地道,臉上卻是泫然欲泣的神情。
「哪裡奇怪?」藍亦煌摟著少年,吻了吻那紅透的眼角。
韓齊搖了搖頭,啞聲道:「裡面……好漲……」
藍亦煌皺起眉毛:「以前不也是這樣?」
「不一樣……」少年脫力地靠在男人胸口。
藍亦煌思索了一陣,伸手抬起韓齊的臉,吻了吻那哭得發紅的鼻尖,低聲道:「你再放鬆一些,然後試著夾緊一點。」
韓齊依言而為,而男人的性器卻也因此滑入更深的地方。
「啊、嗯啊……」
他無意識地動著腰部,察覺自己的私處微微收縮著裹緊對方性器時,渾身一陣顫慄,再也關不住口中幾乎淫猥的喘吟。
藍亦煌握住少年發洩過一次的地方,緩緩地套弄,察覺少年細嫩前端泌出體液時,更加不留情地搓弄著整個莖身,令對方哭著擺動腰部,企圖脫離他的掌控。
沉溺於對方所給予的粗暴情欲中的韓齊並不自知,自己動著腰部的同時,同樣也取悅了深埋於他體內的男性。私處不由自主地抽搐著,一次次地含緊,而後放鬆,誘引著男人的性器漲得更大,甚至更深入他的身體。
「不行了、不行……那裡……嗯、」他一邊口齒不清地呻吟,一邊抓住男人的手臂。
藍亦煌鬆開少年赤紅堅硬的性器,轉而扶著對方的腰部,一邊啞聲道:「再快一點……快點……把我吞到你裡面……」
韓齊眨了眨迷蒙的雙眼,乖順地上下擺動腰身,一次又一次,把男人硬挺的性器含進最深處,反覆地以後方吸吮著那熱燙硬物,直到男人頂到內部的敏感處時,才尖聲泣吟著夾緊雙腿,停下腰部動作。
藍亦煌粗喘著,伸手去撫摸少年腿間,卻發覺那處早是一片濕熱。
「不要看……」少年兩度高潮,如今卻垂著首低泣,連臉也抬不起來。
「我不看。」藍亦煌低笑著,「可是,你還沒讓我舒服呢。」
少年咬緊牙,渾身還沉浸於高潮的快感之中,卻依舊努力地吞吐對方。
藍亦煌吃吃一笑,伸手去拈弄對方敏感的乳首;韓齊沒注意到男人動作,因此被那恰到好處的揉弄嚇了一跳,雙腿一軟,登時將男人吞到最深處,全根沒入。
「繼續。」
男人粗喘著笑了,眼底的情欲燃燒得更熾烈。
幾度雲雨。
韓齊累得無力起身,幾乎是趴在男人身上。
而藍亦煌卻輕撫著少年的頭髮,沒有要入睡的意思。
「你要洗澡嗎?」
少年抬起頭,猶豫了一會,問道:「一起嗎?」
「我這樣沒辦法去浴室。」藍亦煌一笑,「你自己去吧。裡面有我的睡衣可以穿。」
韓齊下了床,撿起自己的衣物放到椅子上,走進浴室裡。
藍亦煌聽著浴室裡嘩嘩的水聲,正自思考著什麽時,卻忽然聽見一陣細微的振動聲響;仔細一看,卻是從韓齊的書包內傳出來的。
他伸長了手撈起書包,拿出韓齊的手機,瞧著來電顯示,不禁笑了。
按下接聽鍵的那瞬間,只聽聞冰冷而帶著威嚴的男人嗓音慢慢地道:「這種時間,你跑哪去了?」
「不好意思,韓先生。我是藍亦煌,韓齊目前在我這邊。」藍亦煌不失恭敬地答道。
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才悠然道:「讓他聽。」
「他在洗澡,沒辦法聽。」藍亦煌低低笑了。
「那麽,你想跟我談什麽?」韓繼童的聲音依舊淡然。
藍亦煌緩緩地道:「韓先生,韓齊是你唯一的兒子嗎?」
「當然。」
「那麽,你是怎麽對待你唯一的兒子的?」
「……你想說什麽?」
「我第一次看到韓齊的時候,覺得他應該是那種最普通最乖巧的孩子。他長得不是特別好看,也不是特別會討好人,但是他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藍亦煌嗓音帶笑。「你知道嗎?他一直以來都很寂寞。不過,我想你不知道吧。」
「你是在指責我?」韓繼童哼了一聲。
藍亦煌卻反駁道:「你覺得自己沒有錯嗎?」
「我依照我父親養育我的方式養育他,我不認為自己哪裡有錯。」韓繼童冷漠地道。
「你讓你的兒子太過寂寞。如果你連一個健全的家庭也給不了他,那麽你至少應該給他一些親情。」藍亦煌邊說邊笑,態度卻嚴肅。
「你到底是站在什麽立場指責我?」
「我的立場可以稍後再談。」藍亦煌頓了一下,「我希望你向我保證,今後至少可以抽出一點時間跟你的兒子相處。」
「我為什麽必須向你保證?」韓繼童反問道。
「──因為你的兒子寂寞到愛上一個強姦他的男人!」
藍亦煌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而手機那頭頓時陷入了靜默。
安靜良久,手機那頭的男人才慢慢地問道:「那麽,他失蹤那一次,是被你……」
對方沒有說完整個問句,但藍亦煌卻肯定地應了一聲,印證了對方的猜測。
「藍先生,請你立刻送韓齊回來。」韓繼童冷冷地道。
「你願意向我保證嗎?保證你會好好對待他,讓他不再感到寂寞。」
「……我答應你。」韓繼童的聲音有些嘶啞。
「如果你作不到自己所保證的事情,我會帶韓齊走。」
手機那頭沒有回應,但藍亦煌知道對方聽到了
「你不需要擔心,我不會纏著韓齊不放。」他一邊笑著說道,一邊切斷了通話。
「藍?」
方才似乎聽見了談話聲,但是韓齊不確定自己是否弄錯了。
他穿上了男人的睡衣,因為尺寸不合,所以顯得鬆鬆垮垮的,甚至露出了白皙纖細的頸項與鎖骨。
「你去幫我弄條熱毛巾來,我想擦身體。」藍亦煌笑道。
韓齊不疑有他,連忙走回浴室內,擰了條毛巾,而後走回病房內。
藍亦煌望著韓齊,忽然道:「你替我擦身吧。」說著也不害臊,便直接掀開被褥,露出了象牙色的精實身軀。
韓齊臉上一熱,微微低首,便以毛巾開始替對方擦拭身體,待毛巾髒後又去清洗,重新擦拭對方的身體,如此反覆,直到藍亦煌叫停為止。
「韓齊,原來你很矮。」藍亦煌讓少年躺在床上,審視著那寬鬆過頭的睡衣,忽然如此說道。
「我才十七歲,還會長高……也許有一天會比你高……」不知怎地,後面那兩句話連韓齊自己也說得有些心虛。
事實上,他也無法想像自己長得比藍亦煌高的模樣。
男人只是一笑,揉了揉他半濕半乾的頭髮,拿起毛巾為他擦拭。
藍亦煌的動作很輕柔,手掌很溫暖;韓齊側躺於床上,舒服得幾乎渾身癱軟。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男人低聲問道。
韓齊微微眯起眼,翻了個身。
「有。按照我父親的計畫,出國讀大學,接著是研究所,然後回來接掌家族企業,接著娶妻生子吧……」韓齊悶悶地道。
「娶妻生子啊……」藍亦煌喃喃地重複道。
韓齊突然握住男人的手,有些羞澀地道:「你……你要不要嫁給我?」
藍亦煌先是一呆,接著卻哈哈大笑,笑到幾乎流下淚水。
「要嫁也應該是你嫁給我。」
韓齊歎氣道:「可是父親不會同意讓我嫁人吧……」
「基本上他也不可能讓你娶男人。」藍亦煌慢慢止住笑聲,反握住少年的手。
兩人沉默良久,韓齊才慢慢地開口:「我還沒問過你一件事。」
「什麽事?」
「你……喜不喜歡我?」韓齊往對方望了過去,眼底有著自己也沒察覺的希冀。
「你說呢?」男人惡意地一笑。
韓齊咬著唇,沒有再說話。垂下了眼眸,不敢迎視對方的目光。
──他從來不曾感到如此的懼怕。懼怕著不被喜愛、甚至不被接受……
直到藍亦煌俯下身,在他耳邊輕咬了下,用幾近呢喃的嗓音低聲說了幾個字後,韓齊臉色發紅,耳朵開始發燙,連眼角也逐漸濕潤。
「沒有人對你說過這句話嗎?」藍亦煌微笑著問道。
韓齊搖了搖頭,臉色越發赤紅。
他在意的人,從來就不在意他。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甚至沒有人說過喜歡他。
可是,眼前的這個男人卻說了。
──說他喜歡他。
「別哭。」男人抱緊了他。
沉浸在這樣的溫柔與幸福之中,韓齊的眼淚卻越落越多,猶如壞掉的水龍頭。
他哭得累了,便在男人懷中睡去。藍亦煌緊抱著他,甚至不時輕吻他的臉頰。
翌日醒來,方察覺事態有異。
韓齊一個人躺在醫院的床鋪上,驚覺身旁床位一片冰涼,而男人已然消失。病房內一切本屬於對方的東西全部消失無蹤,連平日駐守於門口走廊的保鑣也不見了,只有他身上穿著的那件過大的睡衣還隱隱約約殘留著男人的氣息。
──藍亦煌消失了。
韓齊按捺著慌張與無措,穿回自己的制服,並將男人的睡衣折好收進書包內,接著到櫃檯詢問護士。一問之下,才知道今日清晨時,藍亦煌便已經出院了。
他握緊了拳,連指甲刺痛了手心也渾然不覺。
對方顯然是早有打算,才能在那麽短暫的時間內迅速地收拾一切曾留下的痕跡,隨即出院離去。
──昨夜所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嗎?
韓齊死死地咬著唇,眼眶一陣濕熱,卻再也哭不出聲音。
「韓齊?」熟悉而低沉的男人嗓音略帶疑惑地喚道。
他抬起頭,才發覺那站在醫院入口處的男人,是他一向冷淡嚴肅的父親。
韓齊知道自己不該在父親面前露出這副軟弱的模樣,然而無法停下的淚水卻又一次背叛了他。他轉過身,不敢望著父親,更不敢讓父親見到自己此時此刻的神情。
皮鞋踏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逐漸逼近他,韓齊呆立在原地,望著自己的淚水落下,打濕了對方昂貴光亮的皮鞋。
韓繼童停下腳步,平靜神色中多了絲異樣,終究低聲道:「藍先生搭乘今天早上的班機出國了。」
韓齊驀地抬起頭,不曾細思為何父親知道這件事,反倒急急地追問:「為什麽?他為什麽……走了?」
「他出國是為了接受更完善的治療。」韓繼童淡淡地道。
昨夜與藍亦煌通話過後,他一夜未睡。不料今日一早,藍亦煌便打電話來通知他接韓齊回家,甚至還告知他自己即將出國治療的訊息。
韓繼童起先不懂為何藍亦煌要告知他這些事情,然而見到哭得滿面潮濕的兒子之後,他便什麽都懂了。
──藍亦煌昨晚並未向韓齊告別。
韓繼童開始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韓齊知道對方出國的事情後,並未再說話;相反地,淚水卻越發洶湧地墜落。
他凝視著少年哭得一塌糊塗的容顏,忽然有些驚訝,像是第一次發覺,對方微微蹙緊的眉跟他的簡直如出一轍。
這麽多年以來,他幾乎沒有正眼看過這個孩子;以至於當他真正凝視著對方時,才驚覺在少年那既熟悉而陌生的容顏裡,仍然能夠找到彼此血脈相系的模糊痕跡。
韓繼童猶豫了許久,總算是伸出了手,小心地環住了對方的背脊,生疏而緩慢地將對方拉進自己懷裡。
韓齊像是一個溺水的人一般,牢牢地抓住了任何能夠拯救他的東西,甚至是他父親的襯衫前襟。
此時此刻,他已經無法思考為何一向淡漠的父親竟會擁抱著他,也無從得知,為何父親會出現於這間醫院裡。
他只能思念著那個悄悄離去的男人。
韓齊不笨,卻仍舊無法明瞭對方為何靜靜離去甚至不給他一句再見。
不說再見,是否真的不想再相見?
昨夜男人溫柔的細語、溫暖的懷抱,又是否只是另一場謊言?
韓齊哭了許久才意識到,無論喜歡與否,對方終究無聲無息地走了。不留隻字片語、甚至不留一聲道別……
──昨夜,只是一場夢罷了。只是一場男人臨走前施捨予他的溫柔夢境。
而夢總歸是要醒的,一如清晨到來時,對方也一樣毫無眷戀地離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