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窮奇的話說得不像是假話, 在他話音落下的時候,殺氣與之席捲而來, 將林禺和阿寶包裹住, 冷冽的殺氣讓他們一時之間難以抬起頭來,控制不住地簌簌發抖,連接著手腕的鐵鏈也隨之嘩嘩震動。
看著兩個幼崽害怕的樣子, 窮奇頓時滿意,它收斂了殺氣,又從袋子裏掏出一瓶水扔了過去。
林禺冷汗直流,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 他看著滾到自己的腳邊的水,想要給阿寶喝, 然而他一動, 才想起來自己現在沒有辦法夠到, 他看了窮奇一眼, 大著膽子道:“你可以把我們放開嗎?”
“嗯?”
“我們的手被綁住了, 沒有辦法喝水。”
“嘖, 真是麻煩。”雖然是這麼說, 可窮奇絲毫沒有動彈, 對上林禺的視線,又惡劣地笑了出來:“你該不會還以為我會幫你們解開吧?”
林禺:“……”
他還真是這麼想的。
“我可不對幼崽抱有什麼同情憐憫, 既然沒有辦法喝,那就乾脆不要喝。”窮奇看著他,眼神冷漠:“你不要忘了, 你是宗方的弟弟,我能讓你活著,就已經是仁慈了。”
林禺立刻低下了頭,和他的視線錯開。
旁邊的鐵鏈動了動,是阿寶在隱忍著怒氣,他連忙用肩膀碰了碰他,示意他不要衝動,。同時又用腳將地上的袋子勾了過來,他怕再惹怒窮奇,讓窮奇一怒之下,連東西都不給他們吃。
以窮奇的作風,說不定還會很樂意看見他們因為饑餓而變得面容扭曲的樣子,不但不是生起後悔,指不定還會笑出聲來。爺爺和他說過,在關鍵時刻,識時務者為什麼傑,妖獸報仇幾十年不晚,等到以後他逃出去了,有的是機會可以找窮奇把現在的遭受的待遇討回來。
他能做的就是不拖累大哥,不讓大哥他們擔心。
林禺看了窮奇一眼,背過身去,艱難地用手撕開的麵包的包裝,然後去喂阿寶。麵包很乾,僅有的一瓶礦泉水在地上,他們還沒有辦法擰開。
阿寶憤憤地咬了一口,他用力咀嚼著口中的麵包,看向窮奇的目光之中充滿了敵意,卻讓窮奇一下子笑了出來。
“你這只小幼崽,眼神倒是不錯。”窮奇站起來,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不顧他兇狠地目光,徑直伸手從他的領口拉出了銘牌的鏈子,將代表著他身份的銘牌拉了出來:“我看看,鳳凰?這倒是稀奇的很,宗方撿幼崽的運氣倒是不錯,先是那只小饕餮,又是一隻鳳凰,一個比一個稀少。”
阿寶的眼中釋放著殺氣,試圖用眼神來殺死他。
他可是鳳凰,世界僅有一隻的大妖獸,註定會無比強大,現在就是一個天才,未來也肯定能拳打饕餮腳踢窮奇,如果等他長大一些……
“不過,現在還是太弱了。”窮奇說著,手中忽然收緊,阿寶被拉著控制不住地往前伸了過去,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薄薄的小鐵片一下子被窮奇捏成了皺巴巴一團,用力碾磨,再鬆開手時,代表著他身份的銘牌已經被他揉成了一個指甲蓋大的小鐵球。
“你……!”
窮奇卻沒有理會,將目光放到了林禺的身上。
林禺瑟縮了一下,卻還是沒法攔住他的手伸過來。他看著自己的身份銘牌被抽出來,閉上了眼睛,只等著窮奇也將它捏成小鐵球,然後他等了許久,卻怎麼也等不到窮奇的動靜。
林禺遲疑地睜開了眼睛。
他難道的在窮奇的臉上看到了呆滯的表情,似乎很是驚訝。林禺納悶,就聽窮奇道:“……歲歲?”
林禺:“……”啊,他想起來了,因為白澤先生看不出他是什麼,所以大哥在妖獸大全裏隨便找了一個妖獸當做他的身份。歲歲是個保家宅平安的小妖獸,最弱小不過,只要是看過妖獸大全的人都知道,窮奇也不例外。
窮奇仰頭哈哈大笑了出來,他笑了許久,才勉強平復,毫無興趣地將林禺的銘牌丟了回去。
“宗方還真是什麼都撿,連歲歲也不放過。”窮奇看了他一眼:“竟然能有歲歲變成人形,看來你也算是個天才,不過嘛……一個歲歲,再天才也就這樣了。”
林禺撇開了頭。
大概是歲歲的身份著實讓窮奇出乎意料,他沒有再將注意力放在林禺的身上,接下來的時間裏,他的視線一直盯著阿寶。和弱小的歲歲相比,這個僅有一隻的鳳凰就十分顯眼了。
窮奇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離開。他就這樣看著林禺喂阿寶吃了一個麵包,再看著阿寶反過來喂林禺吃了一個麵包,兩人腳邊的礦泉水卻是一點也沒動,他也沒有幫忙,看著兩人吃完,這才看了一眼時間,收起了自己點燃的火球,林禺聽到了沉重的關門聲。室內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伴隨著他離開,旁邊的阿寶也忽然倒了下來。
“阿寶?!”林禺大驚,連忙蹭了過去,查看他的狀況。
“我沒事。”阿寶滿頭大汗,強忍著說:“那個窮奇……他可能做了什麼手腳,讓我感受到的壓力更大了。”原先是只有發火球時才能感受到的壓力,如今光坐著不動就能感受到,手腕上的鐵銬也是越發的沉重。
林禺著急,連接手腕上鐵銬的鐵鏈嘩啦啦響,可他除了著急卻是什麼辦法也沒有。阿寶感受到的壓力他一概感受不到,對他來說,手腕上的枷鎖除了沉重之外便沒有其他的壓力,更不會像阿寶那樣連說話都困難。
他是個聰明的小妖獸,很快就發現了哪里不對勁。
“是不是這個鐵銬有問題?”林禺著急地猜測:“實力越強,遭受的壓力就越大,因為阿寶很厲害,所以窮奇才會針對你?”窮奇離開之前看了阿寶那麼久,肯定是不懷好意,不然怎麼會他一走就出問題了呢?!
林禺第一次感覺自己弱小是個幸運,因為他是“歲歲”,所以窮奇根本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只盯著阿寶一個人,這樣他們之中還有一個下無事的倖存者,他可以去照顧阿寶。
林禺踢了那個水瓶一腳,在黑暗中感受到它的位置,背過身去,鐵鏈嘩啦啦響,被銬在一起的雙手摸索著去擰礦泉水的瓶蓋,手銬沉重,他使不上勁,艱難地擰著。
鐵銬越來越重,將他白嫩的手壓出了紅痕,林禺鼓足了勁,聽著耳邊阿寶越來越難以壓抑地痛苦聲音,心中越發著急,費勁地去擰瓶蓋。
黑暗之中,原本消失的黑氣又重新凝聚了起來。
林禺著急之中,忽然感覺手腕一沉,陡然出現一股無形的壓力朝他壓了過來,他的眼前仿佛一下子出現了窮奇的臉,頓時滿身大汗,壓抑不住痛苦地喊了出來,緊接著手心一松,那股壓力又陡然一松,來得快去得也快,只剩下他在黑暗中急促的呼吸聲。
“林禺?!你沒事吧?!”
“啊……?我……我沒事……”
林禺自己也有些納悶,自己剛才忽然感受到的壓力到底是什麼。
難道是阿寶口中所說的壓力?
他疑惑,可他是個弱小到什麼特殊能力都沒有的妖獸,既不會打火球,也不會什麼變回獸型,怎麼會感受到那樣的壓力呢?
如果他有那麼厲害,早就擰開那個瓶蓋了。
哦……對!瓶蓋!
林禺連忙重新用力去擰礦泉水瓶的蓋子,然而他的力氣卻完全沒有用上,輕輕鬆松地就將瓶蓋旋了一圈,仿佛它原本就已經打開了一樣。
林禺呆了一下。
“林禺?”
他猛地驚醒,連忙背對著阿寶將水瓶放到了他的面前,喂阿寶喝水。
……
在幼崽失蹤後的第一個晚上,夜深人靜,別墅區所有屋子的燈光都滅了,只有最中央一棟別墅還燈火明亮,四個大人焦躁不安地在客廳中央轉著圈圈,連阿諾都坐在沙發上,強忍著睡意,努力睜大眼睛去看三個家長,陪著他們一起等待著。
計殷沒有忍住,率先道:“你不是說那個窮奇肯定會來挑釁你的嗎?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出現。”
“我知道他回來,但是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來。”宗方同樣眉頭緊皺,說:“他在我手底下吃了那麼次的虧,這一次說不定會特地去準備些什麼。”
“還能準備什麼?”計殷忍不住道:“妖獸們一向直來直去,哪里會這麼多彎彎繞繞,如果真的有意圖,早就直接沖過來了。”
他遠不及白澤和宗方的淡定,得到消息的時候就先跑出去找了一遍,但是也和饕餮一樣,毫無所獲。要不是擔心阿諾一個人會出問題,這個時候還不一定回來了呢。
計殷按捺下自己的暴躁脾氣,走過去將阿諾一把抱了起來,哄道:“爸爸先帶你去睡覺,等到你明天醒來的時候,再陪我們一起等,好不好?”
“可是……林禺和阿寶……他們……”
“他們一定會沒事的。”計殷摸了摸他的頭,說。
電話叮鈴鈴響了起來。
眾人齊齊看去,厲錚第一個撲過去接了起來:“喂?”
“剛剛收到的消息,屬於鳳凰幼崽的銘牌失去消息了。”
“什麼!?”
妖獸銘牌相當於妖獸的身份證明,一直貼身帶在身上,十分堅固,也很難受到什麼傷害,一般身份銘牌消失的時候,那個妖獸大多也凶多吉少了。不過銘牌也就只能感應到妖獸的安危,卻不能定位。
厲錚頓時變了臉色,又連忙問道:“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還是好的。”
他松了一口氣,臉色慘白的掛斷了電話。
厲錚抬頭,對上其他幾人的視線,頹敗道:“阿寶它……”
“阿寶它怎麼了?!”
“他的身份銘牌沒了。”
眾人臉色齊齊一白。
“你不是說窮奇不會傷害他們的嗎?!”計殷轉身,憤怒地朝著宗方大吼:“現在阿寶的身份銘牌都沒了,這就是你說的不會傷害?!”
在他懷中的阿諾被嚇了一大跳,驚慌失措地攥著他的領子,似懂非懂,茫然叫道:“爸爸……”
計殷張了張口,將剩下的怒火吞了回去。
他冷冷地看了厲錚一眼:“我果然不該信你。”
厲錚一滯,臉色越發灰敗。
“爸爸?”
計殷抱緊小妖獸,大步走了出去。大門“砰”地一下被他重重摔上,室內又恢復了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