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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賴婚不出閣(心尖上的冤家之一》第7章
【第六章】

 翌日,夏天擎進宮上朝,朝堂上卻不見樊秉寬,金鑾殿上亦不見皇帝。

 但何定羲也沒讓某些官員失望,直接與站在龍椅下方的廖博均槓上了好幾句,炮轟他這躲在皇上身後的首輔定國公誤國誤民,說完後甩袖走人。

 金鑾殿上一片靜悄悄,被狠狠羞辱的定國公瞇著眼,額冒青筋,又氣又怒,但能怎麼辦?

 何定羲可是五皇子保護的人!

 所有官員不是第一次看到這火爆的場面,不明白內情的他們只能猜測何定羲在百姓們心中的地位太崇高,定國公才不敢動他。

 定國公咬咬牙,怒瞪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總管太監,「退朝,有事要奏的到御書房再奏!」

 「呃,退朝,有事要奏的到御書房再奏。」

 總管太監話未說完,定國公已憋著一肚子的沸騰怒火率先步出金鑾殿,一些朝臣神情各異的站定不動,但另一些人,其中包括夏天擎卻是快步跟上去。

 一行人來到御書房,門口站著兩名神情疲累的老太監,見定國公過來,其中一名連忙快步上前低聲說了些話,老臉困窘。

 定國公眼光一閃,陡地上前打開門,兩名老太監頓時呆若木雞,這定國公是覺得皇上的名聲還不夠臭嗎?都說了皇上在裡面翻雲覆雨至天亮啊。

 御書房內,空氣中有一股男女交歡後所殘留的淡淡氣味,原本放在書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另有被撕裂的粉色肚兜、褻褲與象徵最高權勢的金黃龍袍散落在地,沿著散落一地的衣物看過去,就見皇帝赤裸著身體,左擁右抱兩名赤裸裸的宮女在軟榻上熟睡著。

 定國公嘴角一勾,火氣瞬間消失了,他刻意將門大開往旁邊一站,讓身後幾名朝臣也見見屋內情況,有幾人先是倒抽口涼氣,再急急的摀眼止步,但後方有幾人沒注意,繼續往前走,於是多名文武官員登時跌撞成一團頻頻痛呼。

 唯一站定的只有刻意落在最後的夏天擎。

 吵嚷聲一起,兩名被皇帝叫來侍寢的宮女驚醒,再見自己袒胸露背嚇得尖叫出聲,胡亂地抓起衣服要遮身,但衣裙都被撕裂,難掩春色。

 但這幾聲尖叫可將好夢正酣的皇帝給吵醒了!就見他縱欲過度,氣色不佳的臉浮上怒意,一起身,一巴掌先甩向一名宮女,另一腳踹向另一名宮女,火冒三丈的怒吼,「敢吵朕睡覺,來人啊,將她們拖下去斬了。」

 兩名宮女顧不得全裸的身子,急急跪下哭著求饒,但君令如山,兩名宮女就這樣光溜溜的被拖了下去,無良又荒淫的皇上看也不看一眼門口那群戒慎恐懼的朝臣,再度抓起被褥呼呼大睡。

 荒謬!荒唐啊!幾名官員在心裡怒喊,但也有面露喜色的看向定國公的朝臣,他們是他的心腹,皇上愈頹廢,定國公的地位愈無法動搖。

 「這裡已不適合議事,我們移到另一殿去吧。」

 定國公語畢,示意眾人離開再轉往另一邊的宮殿大廳,但有些朝臣卻往反方向走,他們本以為有機會見到皇帝,能請皇帝收回定國公的權勢,如此一來王朝才有希望,但眼見皇帝如此荒唐作為,他們又何必冒著賠上身家財產及項上人頭的危險枉作小人!

 於是,留下的朝臣僅有六名,都是想抱定國公大腿的有心人,他們說些歌頌贊嘆的好話後便退了出去。

 空蕩蕩的大殿內,僅留下從頭到尾都一臉淡然的夏天擎。

 「何定羲那傢伙,你還是搞不定?你也看到他那囂張的樣子了!」說到這事,定國公還是氣得牙癢癢的。

 「啟稟國公爺,事情並非沒有進展,只是……」夏天擎將何定羲說的話——轉述。

 「該死的傢伙,皇帝昏庸無能,若非我竭盡心力長期輔佐朝政,王朝肯定不如現今的繁華太平,他竟要你當面給我難看。」定國公怒極拍桌。

 「國公爺息怒,我非常認可是國公爺勞心勞力的一肩扛下內政及外務,才使秋邑王朝國力不衰。」夏天擎口是心非的附和,「說來,我也為國公爺抱不平,世人對國公爺誤會極大,或許何定羲對國公爺常常不假辭色的批評正是主因。」他藏在眼裡的嘲諷,完美的讓臉上的敬重給掩飾了。

 事實上,若非廖博均在朝政上一手遮天、胡作非為,官員們貪贓枉法的問題還不致如此嚴重,但夏天擎的表情與內心所思可是南轅北轍,就見他一臉為難地說︰「只是,若我無法取得何定羲的信任,國公爺交付的任務著實無法完成。」

 定國公也知道,他咬咬牙,「罷了!看來只能演上一出展現他要的誠意。對了,你爹怎麼了?替他辦事的小官們對他女兒開的小醫館那麼上心,真的沒其他事可以忙了?我對他的能力可是愈來愈沒信心。」

 他黑眸一閃,看似突兀的後半段話卻讓夏天擎很清楚這奸官的下一步,但就不知他是感覺到危險趨近,還是打算棄車保帥?

 不管如何,他絕不允許讓他摘了出去,全身而退。

 「我爹還是太仁慈,那些人替他做了太多事,他對他們就寬容了些。」

 「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人不為已,天誅地滅,你得勸勸他別存婦人之仁。」定國公頓了一下,撫著胡子沉吟一下,突然轉換話題,「前些日子,聽你爹說你跟芷瑜的婚事近了?近日就要辦?」

 「沒有,我跟爹說暫時只想做國公爺交辦的事,終身大事暫不考慮。」

 「好好好,這段時間的確還不適宜。只是天擎,你也知道我膝下無子,女兒卻不少,我很欣賞你,若你能成為我的半子,那也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說到這裡,定國公突然又哈哈大笑,「不過,這句話就留在這裡,免得樊大人前來抗議我跟他搶女婿。」

 接下來,定國公又說了些話就讓他離開了。

 夏天擎坐上馬車後,那張俊美如上天細細雕琢的五官才浮現一抹冷峻。

 每每與廖博均虛與委蛇,他心情就不好,不過他告訴自己再忍忍,這一世重來,他佈局已久,絕不會失敗!

 可是一想到昨夜曹曄報告的事,他黑眸一凜,下顎緊繃。

 幾天後將發生的擄人一事,他該去阻止嗎?時間遠比前世提早太多了,再想到昨晚,他緊緊抱著芷瑜時的滿足與愉悅……

 不!他的血海深仇未報,他憑什麼滿足愉悅?她可是仇人之女!沒錯!就讓他們去狗咬狗吧!

 回到樊府時,樊秉寬也正巧回府,一臉疲累,看來是一夜未眠,但他仍關心今日朝上之事,夏天擎大略簡述,也將自己與廖博均的對談交代一番。

 兩人邊說邊往大廳走,樊秉寬也提到自己的事,「那些人終於擺平了,看著他們一句句批評芷瑜一個閨女卻想沽名釣譽的難聽話,我差點沒讓侍衛將他們全殺了,但沒有他們,我又怎麼替國公爺做事?」

 他難得跟養子吐苦水,疲憊不堪的老臉不見過去的精明狠絕。

 「爹是如何擺平?」

 兩人在廳堂坐下,下人立即端上兩杯熱茶。

 樊秉寬喝了口熱茶,這才苦笑回答,「還能怎麼擺平?不就是送錢再幫他們的兒子謀上一職?」他面帶嘲諷的看著夏天擎,「我看著他們貪婪又得意的嘴臉,不禁想著,我在他人眼中是不是也如此面目可憎?」

 夏天擎蹙眉,「爹怎麼這麼說?」

 他長嘆一聲,「最近,芷瑜常跟我說些善惡之事、為官之道,」他像是想到什麼,頓了一下又道︰「其實,上回她要開寬仁堂時就說了一些,其中讓我特別省思的一句話,就是(當官的人應該在百姓的需要裡看見自己的責任)。」

 她竟然說了那樣的話?夏天擎有些驚訝。

 他繼續道︰「就是這句話讓我不得不軟了心,否則明知大雜院住的都是什麼樣的人,我怎麼會放心讓她去?雖然我也找了不少人暗中保護她,但更大的原因是她說,她是我的女兒,我欠那些人的,她想替我還一些,這孩子……」

 他老眼泛淚,「我跟她說,那也是爹該去還,她卻說她以前太不懂事,對很多事都不上心,對我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但她長大了,知道我是為了她能過得好、能平安長大才做了違心之事,她既享受了我給她的美好就該為我付出,要我別愧疚,更何況那些人都很善良,要我別擔心。」

 夏天擎默默的喝了口茶水,心頭卻像是被壓了數百斤的石頭。

 樊秉寬深吸口氣,壓抑感動的淚水,「那一晚,我掏心掏肺的痛哭一場……天擎,爹老了,爹也後悔做了很多不該的事……我……」他感傷的一嘆,往事道不完,盡是無盡的懊悔,「你確定要執行定國公的反間計?真的要演一齙反他的戲?」

 「定國公的勢力太大,我跟爹若不聽話,他要殺要剮甚至傷害芷瑜,我們都沒有能力反擊。」他布局已久,怎容他臨時抽腳?

 「也是,還有芷瑜,我們沒有選擇余地。」樊秉寬皺眉苦笑,再拍拍養子的肩膀,到西晴院去看看女兒。

 夏天擎喉頭像被什麼梗住,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久久……

* * *

 時序入夏,陽光正暖,京城裡也有兩件熱騰騰的大事讓老百姓們津津樂道。第一件事是宮中傳出來的,某日上朝,何定羲仍舊以諫臣自居,猛力批評定國公,沒想到夏天擎挺身而出同聲譴責,即使他養父上前制止,他仍義正詞嚴與何定羲站在同陣線。

 接著,一連數日樊秉寬不時向定國公哈腰致歉,還頻頻感嘆養子就是沒有血緣關係才如此難以掌控,一再的祈求定國公原諒。

 反之,何定羲卻一連數曰請夏天擎到他住所下棋喝茶,有不少百姓信誓旦旦說,看過夏天擎從何定羲那棟樸拙老宅進出好幾回,短短幾日,夏天擎在老百姓心中的好感度就急速上升。

 第二件事,是寬仁堂順利開張了,不意外的,許多貧困百姓攜老扶幼的前往就醫。

 坐堂的是醫術極有口碑的大夫,甚至還有盧老太醫坐鎮,但寬仁堂的患者多是貧民,有能力、非富即貴的病患不是往仁文堂,就是朝其他普通但收費較高的醫館就醫。

 而在樊芷瑜授意及盧老太醫的掌事下,寬仁堂只酌收微薄的看診費。

 只是一樣米養百樣人,還是有些想裝窮佔便宜的人來,但想混水摸魚可不容易,盧老太醫年紀雖大,眼力還是毒辣的,真沒錢的,他一毛錢也不要,但要是誑人的,他老人家狠收十倍價,若不給錢還不準人離開。

 此時,初夏天空已是一片湛藍,日頭高掛,空氣溫暖,大雜院在樊芷瑜請了工人重新徹底修繕後,少了過去那窮酸淒涼的樣貌,如今紅磚瓦的屋子看來很有生氣。

 「小姐,外面很多人都好奇盧太醫為什麼要收十倍價,可是沒人知道原因。」蘇玉也很好奇,她問主子不下數十次了。

 「就是殺雞儆猴嘛,讓一些貪小便宜的不敢再心存僥幸。」紀香回答,她也回答好幾次了。

 「可是小姐說過用意不只如此。」蘇玉倔強,就是想打破砂鍋問到底。

 「大家愈不清楚就愈愛猜測,答案愈是五花八門,這件事就傳得人盡皆知,而個中用意就是……」樊芷瑜俏皮的看著兩個丫頭,「盧太醫他懶啊,他說他舌頭不長,不想逮一個貪小便宜的假窮人就解釋一次,他沒那麼閒。」

 兩個丫鬟這才恍然大悟,這招極有用,就連遠從其他地方來求醫的,也少見假的窮百姓。

 「好了,別聊了,快把這些衣服拿去給大雜院的人。」樊芷瑜笑著催促兩個愈聊興致愈高的丫鬟。

 兩人連忙從馬車上搬了些衣服,朝中間一個院子走去,而幾個在玩石頭的孩子一看到她們就笑咪咪的越過兩人往樊芷瑜跑過去。

 「樊姊姊,雪兒沒來嗎?」孩子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問。

 「它上次過來讓大家找得人仰馬翻,所以這次沒帶過來。」

 樊芷瑜對這些仰望企盼的孩子感到抱歉,但三天前她帶雪兒過來,它卻突然不見了,恰好有個孩童看到急著來通知她雪兒是讓杜漢抓了,讓她及時從一臉陰寒的杜漢手上抱回雪兒,她不敢想像再晚一點雪兒會發生什麼事。

 一想到雪兒,她就想到十天前自己突然在書齋門口變回人的事,好在就那一晚例外,接下來幾日變身一事倒是一如往常。

 只是,那一日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她跟天擎哥哥這幾日都特意避開彼此,偶爾在爹的院落遇上,兩人也絕口不提,禮貌地點點頭就走。

 而她就連變成雪兒出現在他書房時,也是一溜煙就從半開的房門出去了。

 唉,變身成雪兒已夠讓她提心吊膽了,近來還有人湊熱鬧!

 梁千千天天來樊府找她,跟她說不到十句就去找她的夏哥哥。

 梁袓睿也每隔兩天就來找她,而她最希望出現的梁芝芝卻沒出現。

 「芝芝陪我娘到冀州娘家小住幾日,後輩成親,娘跟二妹去幫忙張羅。」梁袓睿是這麼跟她說的。

 她問梁袓睿為什麼常常往樊府來,沒事做嗎?

 「有,很多,但這裡有我想見的人。」他勾起薄唇一笑,眸光透露著對她的欣賞。

 唉,所以她跑來這裡,有一半也是想逃開他那過於灼熱的眼神。

 大雜院的孩子們見沒雪兒可玩,樊芷瑜又分心的想事情,便無聊的散開了。

 一會兒後,蘇玉先走回來,臉上還臭臭的,一見到主子就忍不住說︰「小姐,這裡除了婧娘幾個人,還有那些不懂世事的孩子歡迎我們外,其他人都帶著仇意,可小姐還是三不五時往這裡來送些生活用品,這次還提前帶了一些夏裝及種子,但有些人連謝謝也沒說。」

 「沒關係,他們並沒有拜託我們這麼做,你就別想這麼多,快送一送,我們就回去了。」她笑著安撫。

 蘇玉點點頭,抱了另一包衣服往另一間屋子去。

 樊芷瑜則拿了幾包種子打算拿給婧娘,讓她幫忙分發。

 只是到了婧娘住的院子卻不見人,倒是她那四歲的孩子在房裡睡得好熟。

 樊芷瑜微微一笑,腳步放輕的出了屋子,迎面就見聶老婆婆走過來。

 「聶婆婆。」她微笑打招呼,對這個年過七十佝僂著身軀的白髮老婦,這段日子,她可是特別親近。

 「樊姑娘,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忙嗎?」老人家歷盡滄桑的臉上坑窪不平,那雙陣子卻透著不安,「我想寫封信給我在南方的老姊姊,可是認識的字太少又老眼昏花,想請你幫忙寫,可以嗎?」

 信?樊芷瑜的心陡地一震,雖然與前世的地點不同,但聶婆婆的說詞都一樣,所以,今天就是前世充滿殺戮的那天?

 若是,時間很明顯提前了!

 她臉色微白,不行,她不能被擄,那會死很多人的。樊芷瑜怔怔地看著聶婆婆,也見她佈滿皺紋的臉色愈來愈不安,眼中似乎隱隱示意要她拒絕……

 「呃……我可能得走了,下一次過來我再幫聶……唔!」

 樊芷瑜的話尚未說完,一塊帶著濃烈氣味的巾帕突然從後方摀住她的口鼻,她來不及掙扎,眼前一黑,身子一軟,旋即失去意識的倒在地上。

 聶老婆婆忍不住哭了出來,「杜漢,一定要這樣嗎?她是個好姑娘啊。」

 杜漢一把抱起昏厥過去的樊芷瑜,咬牙低吼,「我的妻子不是好姑娘?你的女兒不是好姑娘?還有多少好姑娘不是死在她爹手上?別多說了,我們只有半個時辰,照計劃行事!」

 聶老婆婆只能拭去淚水,看著杜漢抱著樊芷瑜幾個大步到她的房間,她連忙跟進去看著他將樊芷瑜放入老舊衣櫃後,拿了衣服遮住,再將櫃門半掩。

 「待會兒你去喊人,再來不管大家怎麼找,你都不要離開這裡,別讓人發現她。」他說。

 她點點頭,看著他從另一個門走出去後,這才慌慌張張的跑出去到處喊著,「樊姑娘?有沒有人看到樊姑娘?」

 聶老婆婆問了好一會兒,再走到停放在大雜院前的馬車,見到紀香跟蘇玉正在等著樊芷瑜,她焦急的問︰「你們小姐也不在這?這……你家小姐明明在我屋裡說要幫我寫信,我就想著去外頭燒個茶水給她喝,結果一回屋子就沒見著她,我一路喊出來,大家都說沒看到她!」

 紀香跟蘇玉臉色大變,急急的大喊,「暗衛呢?有人在嗎?!你們不是負責保護小姐的人嗎?」兩人忽地對空拼命喊,因心急如焚,沒注意到聶老婆婆一聽到她們叫暗衛時,老臉唰地一白。

 「我、我也再去找找。」天啊!竟然有保護樊姑娘的暗衛,她不會被發現吧?聶老婆婆急急的回身往她的房間跑去。

 兩個丫鬟直喊到大雜院的人都出來問出了什麼事,又不見暗衛的影子後,納悶的對望。

 「先找人,小姐不會把咱們兩個留在這裡自己回府,何況馬車也還在。」紀香先恢復理性。

 蘇玉驚慌點頭,也麻煩其他大雜院的人一起幫忙找。

 但從白天找到日漸偏西還是找不到人,最後兩人哭成淚人兒的飛車離開,一路奔回樊府向老爺請罪。

 「什麼?!什麼叫好好的,芷瑜突然就不見了,連暗衛也不見?」

 橘紅色夕陽灑落在偌大廳堂內,樊秉寬霍然起身,臉上毫無血色。

 兩個丫鬟滿臉自責的跪在地上,抽抽噎噎的哭得好不傷心。

 「暗衛不見可能是跟著芷瑜,另一個可能就是……」夏天擎臉色緊繃。

 「被解決了?所以,芷瑜被人擄走了?是尋仇嗎?該死的!那些暗衛全是飯桶!那麼多人竟保護不了她……」樊秉寬整個人都亂了,頓時癱坐在椅上。

 他在他人眼中是一個權謀狡詐的壞人,唯有在女兒面前,他絕對是一名盡責的好父親,可是他做的惡事卻讓寶貝女兒身陷危險,生死不明!

 「爹,你先別急,這事也別傳出去,事關芷瑜的閨譽。」夏天擎道。

 聞言,樊秉寬立即清醒過來,他叫了府裡的人快快前去大雜院謊稱女兒已經回府,中間不見人一事要他們全閉嘴,否則絕不輕饒。

 接著又火速命令更多暗衛去找人,就算翻天覆地、挖地三尺也要將人找出來。夏天擎也待不住,俊美臉上盡是擔心,「爹,我也去找。」

 他迅速出府,矯健的身影在夜色中飛掠,俊臉上晦暗不明,原本不想插手,但他非常在意樊芷瑜被擄的事,盡管她會出事,他早已掌握情報。

 說起來,前世她毫髮無傷,此世應該也沒事……

 雖然有些事情與原來不同,像是她持續對大雜院釋放善意,還有寬仁堂。

 相同的是,大雜院還是成了廖博均計中計的利用對象。他為了讓那些三腳貓功夫的賤民能順利擄走她,帶著她往大雜院後方的森林斷崖而去,他早一步派人解決樊秉寬派在樊芷瑜身邊的暗衛。

 接著,廖博均的手下會適時留些線索讓樊秉寬的人發現,成功救下樊芷瑜,至于大雜院的人則在樊秉寬殺一儆百、殺無赦的命令下,老弱婦孺無一留下活口。

 這就是廖博均要的。

 自己的手沒沾到半點血腥,藉由樊秉寬的手來使壞,當別人畏懼樊秉寬五分時就會畏懼他十分,因為樊秉寬只是他的走狗。

 日後,若是時局逆轉,他需要代罪羔羊時,樊秉寬這殘殺大雜院四十多口的劊子手,還有抄了施太傅上百口的過往,都將成為未來他安然脫身的防護罩!

 不過,這一世夏天擎另有安排,廖博均一盤好棋注定被他毀了。

 大雜院的人都能活著,樊芷瑜也不會有事,只是她被擄一事會讓他拿來利用,使得廖博均與樊秉寬提早決裂。

 這個復仇大計,他早已擬定。

 然而,前世他不在乎樊芷瑜,重生再來,直至數月前他仍可以堅定的說他不在乎她,可為什麼現在一顆心如此忐忑,擔心她出了意外?

 夏天擎無法定下心神,飛掠的身影迅速地往大雜院後方森林而去。

* * *

 夜色如墨,一輛堅固但老舊的馬車,前座掛著兩個大燈籠照明,迅速的在森林裡奔馳。

 馬車內也掛著兩盞燈,共有五男兩女,呈現緊繃的對峙。

 婧娘一手拿著利刃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隨著馬車不時顛簸,那把利刃好幾回都差點劃破她的頸項,讓人看了心驚膽跳,但她不驚不懼,而是將雙手被綁的樊芷瑜緊緊護在身後,「讓她走,不然我就死給你們看。」

 「叛徒!你根本就是要救她才忽然說要加入!」杜漢怒目切齒的朝她大吼,「什麼叫你也恨她的接濟、她的施恩,若不是她爹,你丈夫不會慘死,你還是一個官夫人,你的孩子還有個為官正直的爹——」

 「後半段話我沒騙你,但冤有頭債有主,你的計劃中並沒有要饒過樊姑娘,因為你沒把握樊秉寬肯單獨前來,以自己的命換他女兒的命,所以你打算殺了樊姑娘讓樊秉寬心痛後悔一生,一解你心頭之恨!」

 「是又如何?她爹可曾饒過其他人的一家老小?」他怒不可遏的指著其他四人,他們臉上都有滿滿的恨。

 「那是她爹做的事!我只知道,沒有她,我的小功早就死了;若她死了,寬仁堂可能也沒了,那些窮人家沒錢生病,再也沒有活命的機會,這就是你們要的報仇?」婧娘說到哽咽處,熱淚落下。

 在兩方唇槍舌劍下,樊芷瑜緩緩的醒過來,她發現自己臥趴在馬車上,她的頭有點痛,但她隱約聽到婧娘說的話,果然她做再多還是得不到這些人的原諒。

 她皺起柳眉試著坐起身,這才發現她的雙手被粗糙的繩子綁著,她只能屈起腳讓自己靠著馬車坐起來,接著驚覺婧娘竟將刀子抵在脖子上——她倒抽口氣,「婧娘,別做傻事!」

 「姑娘醒了?對不起,我沒辦法阻止他們,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幫你逃脫。」婧娘不敢回頭看她,就怕她的刀子被奪下,她唯一的籌碼就是杜漢很疼她的兒子,他不會讓她兒子失去她這個娘。

 「不,快放下刀子,還有你們,我們談談,我們在哪裡了?」她怕自己昏迷太久,看向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談什麼?做惡的就是你父親,他害死我爹還害死許多人,全都是為了他的私利,他該死!」一名中年人恨恨的朝她怒吼。

 「我知道,他是國公爺的走狗,是劊子手,大雜院裡有很多人家破人亡,成了孤兒寡母,全是我爹害的。」她急急的承認,「所以我在替我爹贖罪,請你們給我機會。還有,快點放了我,萬一你們被抓到,屆時留在大雜院的孩子怎麼辦?你們的父母妻子或親人又怎麼辦?他們會被牽連受罪的!」她心急如焚的勸說著,希望能動之以情。

 「是啊,樊姑娘說得對,快放她走。」婧娘也急急跟著說。

 五名男子中,除了杜漢和另一名男子臉色陰沉,但其他三人似是被說動了。

 「不成!不可以放過她,我妻子是怎麼死的你們都知道,絕不可以!」杜漢咬牙切齒,眼中的冷意教樊芷瑜不寒而慄。

 「我的哥哥是文官,只因為他上奏細數你爹跟定國公操控國事,罔顧百姓福祉就被以子虛烏有的罪名誅殺,就連其他家族親人也全部罹難,只有我一人活下來……」坐在杜漢身旁的男子突然陰惻惻的詭笑著,「你知道我為什麼能活下來?因為我身上疊著親人的屍首,身上沾滿他們的鮮血,而他們全是你爹派人殺死的!」

 樊芷瑜淚如雨下,她可以感受到他椎心的痛楚,「很抱歉,我知道我爹罪惡深重,可是請相信我,我死沒關係,但你們……還有大雜院的人都會因為你們擄走我而死,這也沒關係嗎?」

 除了杜漢之外,其他人臉色丕變。

 「少危言聳聽!」杜漢神情猙獰的怒叫。

 「糟了,好像有馬蹄聲過來了。」駕車的大叔突然拉開簾子大叫。

 樊芷瑜臉色一變,「快把我放下來,一定是我爹派來尋我的暗衛,他們武功很好,很快就追上來了,你們會死的!」

 「不行,不可以!」杜漢這下臉色也變了,但他仍嘴硬的堅持。

 「杜漢,小功沒有我這個娘也沒關係了嗎?」婧娘激動的朝他怒叫,「那你就把我殺了吧!」她突然丟下刀子,回頭替樊芷瑜解開繩子。

 杜漢氣憤的瞪凸了眼,大為光火的拿出身上的刀子,越過婧娘往樊芷瑜刺去!

 婧娘剛解開樊芷瑜手上的繩子,就聽到身後傳來叫喊聲,「小心!婧娘!」

 她一回頭,就見杜漢持刀往她刺過來,不!那刀子是打算越過自己往樊芷瑜刺去的!

 樊芷瑜驚恐的看著刀子刺過來,同時,婧娘竟忽然撲上前要以身喂刀——「不要!」樊芷瑜想也不想的用力推開她!不可以,這世她幫了婧娘,不是要婧娘代替她死!

 婧娘險險閃開那把刀跌向另一邊,但馬車不大,她撞到另一人身上,那人又撞到杜漢,讓那一刀失了準沒刺到樊芷瑜,接著馬車又一個顛簸,杜漢往後跌坐。

 樊芷瑜趁機爬向馬車最後方,拉開黑色車簾,夜風吹飛了她的長髮,而馬車仍在奔馳,怎麼逃?她放下簾子,再驚恐的回頭看向杜漢。

 難道,這一世比前世更慘,她死得這麼早?

 不行!她要做的三件大事沒一件成功,她不能那麼早死!

 而且……她好想再見天擎哥哥一面,如果可以,她想跟他說她真的好愛他,她很抱歉她爹對他家人的傷害……

 「快來幫忙啊。」婧娘緊緊揪住杜漢的衣服,哭求其他人幫忙勸住杜漢,但他們也很掙扎,想要樊芷瑜死,讓樊秉寬痛不欲生,又怕她死所引發的後果……猶豫間,杜漢已一把掙脫婧娘,抓緊刀刃再次往樊芷瑜衝去,就在刀刃刺向她的剎那,樊芷瑜倏地又拉開簾子,閉上眼睛往下一跳!

 老天爺,她還是想活下去,就算摔得再重,請保佑她留口氣吧……

 然而,預料中的痛楚全無發生,樊芷瑜只覺得腰間倏地一緊,下一瞬她就落入一個溫暖厚實的胸膛中,還能聞到一股熟悉的淡淡沉香。

 她一愣,迅速抬頭,果真見到夏天擎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孔,只是月光下,交錯的樹影讓她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但他全身緊繃似乎正隱忍著什麼強大的情緒,隨即,她發覺他在顫抖。

 來得及!好在還來得及!夏天擎光想到簾子拉開,她縱身一跳的畫面,他心驚膽顫得幾乎無法呼吸,若是他晚來一步……他不敢也拒絕去想像後果!

 此時,馬車突然急煞,馬匹人立,高聲嘶鳴,馬車內更傳出一陣踫撞聲。但樊芷瑜無暇理會,劫後餘生的欣喜過後,她更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前世他並沒有出現,是什麼造成這樣的改變?「天擎哥哥……」

 他聲音緊繃的打斷她的話,「他們有沒有傷了你?」

 「沒有,我沒事。」她忙搖頭,一心只想知道他為何會來救她。

 但雜沓的馬蹄聲突然欺近,月光下多名黑衣人騎馬出現,再——翻身下了馬背朝他們拱手道︰「少爺,小姐。」

 爹的暗衛果然追來了,樊芷瑜突然著急的看向馬車,糟了!

 夏天擎放開她,目光也跟著落在自馬車車廂狼狽爬出,神情忐忑的六人。

 「天擎哥哥,他們沒做什麼,真的,你相信我!」她急急的說著,就怕他們會受傷。

 他的目光再度回到她臉上,這一次她將他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冷峻陰鷥,讓人望之心寒,他以只有她聽得見的音量咬牙道︰「沒做什麼,你敢說你是不小心掉下馬車的?」

 天知道,在抱住她的當下,他差點就揮掌將馬車上的人全殺了,他相信她一定是沒得選擇才會冒著摔斷脖子的危險跳下來。

 他臉上的戾色、憤怒的話語,她突然想知道一件事,「哥哥是真心的在擔心我嗎?」

 他的臉色霎時變得駭人,黑眸冒起熊熊怒火,「你竟敢——該死的,你為什麼要讓我如此生氣!大雜院的人跟爹的仇恨你清楚,你為什麼沒有提高警覺?你為什麼要替爹償還他造的孽?他是他、你是你,你為什麼要那麼善良?那麼孝順?為什麼不自私一點?!」

 樊芷瑜眼眶迅速盈滿熱淚,這樣的他與平日完全不同,像極了前世卸下溫文面具的夏天擎,但她聽出他對她的心疼與關心,不管他是因何而來,她不在乎了。

 她也捨不得死,她想看著他,能多看他一眼就多一眼,若能看到他跟梁芝芝過得幸福,她更是謝天謝地,此生也就心滿意足。

 她淚眼中的深情再也藏不住,熱淚一滴滴落下。

 月光下,他對上她那雙淚光閃閃的深情明眸,陰鬱憤怒的心隱隱波動起來,再漸漸變得洶湧,下一瞬,再也抵擋不了排山倒海的悸動,他猛地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樊芷瑜痛哭失聲,她不想猜也不想問他為何抱她,就一次,就這麼一次讓她好好感受他的溫度,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讓淚水淋灕盡致的宣洩一次就好。

 夜風拂來,葉片沙沙作響,四周流竄著一股壓迫性的窒息感。

 杜漢、婧娘等人都認得京城第一美男夏天擎,他們沒人敢動,只能驚駭地看著他與樊芷瑜低聲交談,接著猛地抱緊了她。

 而夏天擎後方,除了先前來的幾名黑衣人外,又來了近十名黑衣人,他們高坐馬背,手持火把,再往左右兩邊看,還有更多拿著火把的黑衣人將馬車團團圍住。

 夏天擎強忍住心裡的激動,他看到了樊芷瑜一如前世凝望著自己的深情明眸,只有老天爺知道,在這一眼瞬間他頓悟了什麼。

 但此刻他無法跟她說明,他不得不放開她、不再看她淚汪汪的眼眸,凌厲黑眸直勾勾的望向僵坐在地上的杜漢。

 是她多心嗎?怎麼天擎哥哥獨獨以如此眼神盯著杜漢,難道他知道是他想殺了她?不行,不管他知不知道,她絕不能讓這個夜晚再染血腥。

 「天擎哥哥,請你幫我。」樊芷瑜突然抬頭,她知道只有他看到她跳車的那一幕。

 夏天擎努力壓抑心中的翻騰以及對她驟升的濃濃深情後,才看著她問︰「幫你什麼?」

 「爹那邊一定會要個說法,不管我說什麼,請天擎哥哥都別懷疑也別反駁,還有婧娘他們,也別讓任何人傷了他們,好不好?」

 他蹙眉,看著她祈求又帶著堅決的明眸,他無法拒絕,只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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