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沈明喜炸了, 一手按在腰刀上:「我.操.你大...」
秦懷明忙把她抱住, 在他耳邊低聲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動了手這事兒可就沒完了。」
他說完沖殷懷周皮笑肉不笑地道:「這位是錦川侯府的嫡女, 豫王和豫王妃的侄女, 睿王的外孫女, 世子說要就要,真是愛說笑啊。」
殷懷周面帶訝異,濃長的眉毛也挑了起來:「原來是高門貴女,難怪氣韻如此出眾。」
他不以為然地笑笑:「不過宗室旁戚而已,侯府又算得了什麼, 只有名頭而無實權。」
他說完又瞧向沈晚照, 眼裡露出幾分色授魂與,恨不得把人一口吞到肚子裡:「都說沈家多出美人,我看這沈家小娘子真是美人中的大美人, 身份也夠得上我的正妻了,實在是天賜良緣啊。」
他是好色如命的人,說著說著就要往田地裡走, 尋機與那美人親近,沈明喜身手本就比秦懷明高,一旦發怒他也攔不住,用力掙開秦懷明的桎梏,飛起一腳就踢了過去。
殷懷周雖然嗜好美色,但並不是酒囊飯袋之輩,匆忙見也夾起雙臂格擋, 沈明喜這一腳踹斷一個樹都不成問題,但他只是身子搖晃幾下,不由自主地倒退幾步便穩住了身形。
他撣了撣被踢髒的衣裳袖子,舔唇道:「身手不錯。」
說完又挑釁地看向沈明喜:「我倒是忘了你也姓沈,與她想必是有親戚關係了,那咱們就是未來親家啊。」
沈明喜已經抽出腰刀,目光冰冷而鎮靜,她也算盛怒之下保留了理智,刀背拍向他胸口,他勉強躲閃,但終究還是沒完全避開,手臂被拍中,頓時腫脹起來,整條手臂都悶悶的疼。
他怒火頓時高漲,看向沈明喜,眼底的陰狠之色怎麼也掩不住。
兩人這般大的動靜,週遭人自然早就看到了,沈晚照目光也被吸引過來,沒想到一抬頭就看見沈明喜在跟人打架,對打那人背對著他,只能看見一頭微微自來卷的長發。
沈晚照聽完安王世子要來的消息之後就去幹活了,本來也與她沒什麼關係,沒想到兩人正是因她打起來的。
沈晚照還以為沈明喜又控制不住脾氣揍了人,怕她惹事,一下子跳上來扶住她:「姐你怎麼了?」
他一聽這聲音嬌滴滴的,滿腔的怒火如雪獅子一般消影無蹤,饒有興致地道:「原來是姐妹啊。」
沈晚照見那自來捲開口了,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沈明喜一把推開她,擋在她身前隔絕了殷懷周的視線:「沒你的事兒,你先走。」
沈晚照還沒搞清楚狀況,難得被她嫌棄,玻璃心瞬間碎了一地,轉頭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兩人鬧的太大,已經傳到首輔次輔和謝師耳朵裡了,三人急匆匆趕來,謝師怒聲問道:「世子這是何意?」
殷懷周目光這才依依不捨地從沈晚照身上挪開,拍了拍手道:「只是和沈師切磋一二。」
他說完目光又落到溫重光身上,暗道一聲妙人也,只可惜是男子,要是美麗女子該多好,他可沒有半分龍陽之好。
次輔滿面不愉:「竟敢和師長動手?沒得規矩,成何體統!
溫重光淡笑著瞥了他一眼:「既然世子來了,那就先開始農科吧。」
他說著一個眼風過去,秦懷明硬塞給殷懷週一把鐮刀一個背簍,還強行把他身上的衣服扒了,容嬤嬤獰笑臉:「世子既然來了,就得守咱們書院的規矩,不然別怪臣不留情面。」
殷懷周自然不肯,不過被十來把弩.箭指著腦袋也別無他法,任由人給他扒了錦衣華服換上學服。
沈晚照割麥子的時候冷不丁瞥了他一眼,見十來個錦衣衛圍著他轉,這場面也是沒誰了。
最近農科課業加重,原來眾人還能偷點懶,現在只得不停地在田間勞作,沈晚照從田地裡出來的時候兩隻手都磨起了水泡,只得用鐮刀拄著地面走。
殷懷儉這時候也忙完了走上來,見她步伐踉蹌,忙伸手攙她又見她手腕發軟,不由出聲問道:「你手怎麼了?」
沈晚照現在只想找人抱怨,把手裡的水泡給他看,大發牢騷:「師長們也真是的,這兩天吃無好吃睡無好睡,連都磨起水泡了,現在連鐮刀都拿不穩,還有二十多天呢,以後可怎麼熬?」
她本來想殷懷儉跟她一道發幾句牢騷,沒想到殷懷儉卻寬慰道:「我聽人說,水泡初時都是很疼的,等再幹幾天磨破了長出繭子,手就不疼了。」
沈晚照:「...」誰要再幹幾天了!誰要長繭子了!
殷懷儉見她臉色又不大對勁,暗想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心裡暗嘆女人心海底針啊。
兩人並肩往吃飯的院子走,今天桌上難得有葷腥,用蘿蔔海帶土豆燴了排骨湯,還有燻肉卷餅,每人更有一枚水煮蛋,幾天沒見葷腥的同學們高興的跟過了年一般。
沈晚照平時對肉食沒啥慾望,今天也興高采烈地端著海碗去打飯了,她捧著碗正欲往廚下走,就聽院子靜了一瞬,她抬眼去看,就見下午那個自來捲走了進來。
她自然知道自來卷就是安王世子,不過跟她也沒啥關係,他顏值雖高,但她天天見溫重光,已經對旁的美人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只略看了一眼就歡快地跑去打飯了。
殷懷周被逼著幹了一下午活兒,還特地抽出時間來打扮,就是為了邂逅佳人,沒想到佳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走了,心裡難免失望,抬步跟著追了過去。
沈晚照沒留神被人追上,他就猛然伸腳,她一不留神踩上,輕輕呀了一聲,下意識地道歉。
殷懷周伸手捉住她手腕,用力攥緊了:「小娘子,踩了人就想這麼走了?」
他手裡握著一截白的耀眼的皓腕,只覺得滑膩無比,瘦不露骨,心肝都跟著酥了,冷不丁被她抽回手,怔了下才抬頭看她。
她心說這自來卷挺能作妖啊,一邊淡定道:「我已經道過歉了還能說什麼?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
殷懷周:「...」
沈晚照怕去的晚了那幾塊排骨就沒了,正要為了排骨往前衝,他就又側了側身,輕巧攔住她去路,眯起一雙桃花眼看著她露出的纖細脖頸:「小娘子是沈家人,按說咱們也算親戚,你當叫我一聲哥哥。」
他說完頓了下,伸手想去握沈晚照下顎,調笑道:「當然叫一聲好哥哥我也不介意。」
從她姑那一輩來看,她確實應該也叫殷懷周表兄,但從她娘那一輩來說,她又該叫殷懷周叔叔,這輩分還真有點他.媽的...
她見他言語輕佻,面色一沉,伸手要去點他手腕處麻筋,沒想到這自來捲身手極高明,她不但沒得手,反而被他把手握在手裡,桃花眼不離她周身:「好妹妹這般心急?」
這時候院子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沈晚照臉上無比難看,幸好殷懷儉這時候准而又准地望了過來,立刻面罩寒霜,大步走過來,捏住殷懷周的手就帶開了。
殷懷周伸手便去拍他手,兩人轉眼間已經過了幾招,到最後殷懷週一指點在殷懷儉胸口,殷懷儉一手已經掐住了他咽喉。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鬆了手,殷懷周這才瞧清他相貌,眼裡滿是驚豔,後轉念一想這是個男人,驚豔立刻變成了輕蔑。
殷懷儉冷冷道「你再敢如此放誕無禮,別怪我不念同宗的情分了。」
他頓了下,又冷冷一笑:「若我沒記錯,安王如今已經受了聖上的申飭,你要是再敢給他惹是生非,小心世子之位不保。」
殷懷周面色一警,陰狠地看了眼他,又在沈晚照的容貌和身段之間流連片刻,這才滿是不捨地走了。
殷懷儉忙低頭看她:「阿晚,你沒事兒吧?」
沈晚照面色一鬆,感激道:「多謝表兄了。」
兩人又說了一時,她才轉身去打飯,排骨沒了,雞蛋也沒了,燻肉卷餅只剩下肉最少的幾張餅。
沈晚照:「...」她想殺人!
要說她方才只是對殷懷周心有不滿的話,那現在殺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有氣無力地拿著海碗回桌子,又從殷懷月的碗裡硬是搶了幾塊排骨肯了。
出來的時候發現水泡破了一個,絲絲膿血流了出來,她只得出門找村裡的郎中拿藥,然後就著月光看著手掌,沒想到剛走幾步就迎面遇上溫重光,他見她蹙眉攤開手掌,走過去問道:「怎麼了?」
沈晚照先是嚇了一跳,見是他才松了口氣;「你走路怎麼沒聲音?」
這抱怨的嬌滴滴,他全身上下說不出的熨帖舒適,含笑道:「只是你沒聽見而已。」
低頭瞧見她掌心的水泡和膿血,蹙眉問道:「你怎麼了?」
她唉聲嘆氣:「還不是割麥子割的,次輔當初幹嘛非要給課程裡加入農科呢?」
其實農科是他最先提出來的,不過這個黑鍋...次輔還是繼續背著吧。
他道:「我那裡有藥膏。」
沈晚照比較懷疑村裡郎中的技術,聞言躊躇片刻,點頭道:「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一道兒他住的院子走,她沒話找話,便問道:「今天我瞧見次輔也來了?」
他對次輔的不悅又多了幾分,面上還是看不出什麼來:「正是,安王世子今日要來,次輔特地過來幫著整頓安置。」
沈晚照想到那輕佻的自來卷,冷哼:「他面子倒是不小。」
這語氣不對,他淡笑問道:「怎麼?你跟他有過節?」
其實這話一出,他想到安王世子素來的秉性,幾乎都能猜到安王世子是怎麼得罪她的,面色也跟著一沉,眼裡說不出的陰鷙。
果然沈晚照說的跟他想的差不多,他默了會兒,垂下眼,不想讓眼裡的陰翳嚇到她:「他如此行止不檢,我自會安排謝師處置,你只離他遠些便可。」
又不經意般的道:「他是好色之輩,晌午來書院的時候還帶了兩個美姬,還是被秦同知攔到外面的。」
沈晚照嫌惡道:「這等人直接關起來就成了嗎,把他放到書院裡做什麼?」
他瞧了眼沈晚照,溫吞地勾了勾唇:「□□有厚待宗室的規矩,三妻四妾雖然為人不恥,但終究不算違法。」
沈晚照挑了挑眉頭,淡淡不悅:「三妻四妾不但不算違法,還是天大的美事,不知道首輔房裡有幾個啊?」
這時候她還沒意識到已經往坑裡跳了,他撩起袍袂走了幾步:「房中無人,心裡只有一人爾。」
她這回終於反應過來,沒往下接話,只耳朵微微泛紅。
兩人終於走到他院子,他反身取了藥膏回來,把她手掌小心攤在自己手上,淨手之後取了點藥膏往她傷處涂。
沈晚照有點尷尬,轉了話頭問道:「你晚上吃的什麼啊?」
他小指在她手心塗抹,把藥膏抹允,她只覺得手心酥麻,他這才道:「廚下做的葫蘆雞烤乳羊水煮魚之類的。」
沈晚照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誒了聲:「你們這就過分了啊,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讓學生吃糠咽菜,這豈是為師之道?」
他笑道:「所以...」
沈晚照哀嘆了一聲:「我想吃肉。」
他道:「今天晚上廚下不是做了葷菜?」
沈晚照幽幽道:「沒搶到。」
他幫她吹了吹手上的膏子,用紗布細心包好,轉頭吩咐下人做些吃食端上來。
沈晚照暗喜,面上還是要推拒一二的:「這樣不好吧,太麻煩你了。」
溫重光難得起了促狹心思,雙手優雅地交疊在一起:「只是我突然想用宵夜,怎麼就叫不好了?」
沈晚照:「...」
說歸說,廚下端上來的還是兩碗小餛飩,雞湯鮮美,蔥花翠綠,肉餡飽滿,她也不再說話,低頭細細吃著。
他其實不大餓,只是不好光看她吃,陪著她吃了幾個就放下了勺子,看她吃的額上微微冒汗,伸出白細的手指幫她揩去額上的汗珠。
她動作一僵,她發現最近溫重光的小動作越來越頻繁,而與時俱進的是她的容忍度,已經開始飛速提升了。
他低聲解釋:「你額上有只飛蟲。」
沈晚照:「呵呵。」
他兩手攏著袖子看她,只要看著她就覺得心裡一陣柔軟歡喜,什麼都不用做,愉悅就滿溢出來了。
她吃完抹抹嘴便要走人,他卻把藥膏遞給她:「記得每日擦三次,最近幹活儘量小心著些。」
她鬱悶地看著自己的手:「看來我得準備一雙手套了。」
他挑了挑眉:「手套?」
沈晚照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又蘇了一把,硬著頭皮比劃了一下:「就是按照手的大小弄成的物事,套在手上能保護雙手。」
她說的雖然簡略,他還是轉眼就想出來了,若有所思地道:「我回頭交給人去置辦吧。」
沈晚照想要誠懇道謝,想了半晌還是說出蒼白無力的四個字:「多謝你了。」
他凝視她面龐,看了會兒才道:「不必。」以身相許便好。
他又道:「安王世子交給我,你只管安心課業。」
沈晚照張了張嘴,仍舊低聲道謝。
溫重光對她極好,她自然不會沒有覺察,只是人情債越欠越多,以後恐怕真的得肉償了,她越想越出神,沒留神撞到樹上,又盯著樹幹好一會兒才轉身回自己住的院子。
溫重光臉色轉眼便淡了下來,寬袍大袖垂落,轉頭叫了人吩咐道:「割麥子這等簡單的活兒就不必安王世子做了,讓他去馬廄洗馬餵馬吧。」
底下人臉色一驚,低聲道:「是,可是安王世子性情乖張,要是他不願意去...那該如何是好?」
溫重光淡然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說呢?」
底下人一驚,趕忙低下頭去。
溫重光想了想又道:「跟秦同知說,讓他不必看著世子了,讓錦衣衛的劉千戶過來吧。」
劉千戶性情十分怪異,整治人的花樣也極多,據傳有龍陽之好,把錦衣衛裡相貌稍微好些的都騷擾了個遍,真不知道那位世子是怎麼得罪首輔了。
他想了想,也沒敢多問,轉身去尋秦懷明了。
溫重光說完也覺得有些乏了,掩嘴優雅地打了個哈欠,慵懶地轉身回屋了。
那邊安王世子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正滿臉戾氣地看著秦懷明:「你就讓我住這裡?」
這個小院倒是獨門獨戶,就是後面正對著豬窩,一開門就是一股怪味。
秦懷明面上笑意不變:「只是暫時,等上面安排好了臣再親自帶你換院子。」
他雖然自稱臣,可態度分明沒把他放在眼裡,殷懷周陰鬱地看了他一眼,努力想著那副花容月貌壓下自己的怒氣:「沈小娘子住在何處?我要跟她住一個院子。」
秦懷明呵呵:「怕是不能,男女有別啊,世子還是別再做妄想了。」
殷懷周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他們給自己安排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