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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武侯》第102章
第102章

  車隊已然在燕王府門外等候了, 只是陸長亭幾人卻遲遲未從燕王府的大門跨出去,朱樉的手下在門外癡癡地等著, 卻又不敢催促, 倒是和他家主子的心情差不離。

  燕王府的廳堂之中,擺上桌的早飯還冒著熱氣。

  朱棣慢條斯理地往陸長亭的碗碟中夾著的食物,口中還極為淡定地勸道:“長亭慢些用, 吃得飽一些,路途才不會覺得難受。”

  朱樉自是等得不耐煩,但朱棣這話又挑不出什麼錯處來,難道你能讓陸長亭別吃那麼多嗎?朱樉便只得將滿腔怨氣都憋下去了。

  其實陸長亭哪有這樣嬌弱?當初逃到到北平來的時候,除了初時還有相互扶持著安家父子外, 後頭便可是他一人獨自行走奔波了。當時他連遇上比他兇惡的人都不怕,又怎會畏懼旅途上的一點兒不適呢?不過陸長亭心中雖是如此想, 但實際上他對於朱棣的這般關心, 還是極為受用的。

  所以陸長亭只是微微一笑:“好。”

  本就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陸長亭的食量自然不小,這一吃他還確實吃了不少。朱樉由最開始的不耐,在旁邊等到平靜了下來。

  陸長亭很清楚分寸, 當然也不會故意留朱樉在一旁等著。他接過手帕擦了擦嘴角,站起身道:“讓二哥久等了, 我們走吧。”

  朱樉面上立即揚起笑容, 再也看不出半點方才的不快,他起身快步走到了陸長亭的身邊,很是自然地接替了往日朱棣站的位置:“走吧。”朱樉說罷, 還特地回頭看了一眼朱棣,誰知道朱棣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朱樉見狀,心底反倒還有些失望了。

  待走到燕王府門外,不僅朱棣跟著送出來了,就連道衍也都出來了。

  直到踏出大門的這一刻,陸長亭才終於有了些不舍的情緒。陸長亭本就不是擅長多愁善感的人,因而他很難即時體會到什麼離愁別緒,所以他的情緒也往往比旁人來得慢了半拍,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陸長亭的表現便常常被人解讀為冷漠。

  陸長亭眨了眨眼,轉過頭道:“四哥不必送了,四哥進去吧。”

  陸長亭說罷,還忍不住看了一眼朱棣背後的道衍。

  若是他離開北平,道衍會不會心中高興,這個整日賴著燕王的人終於走了?

  正想著呢,道衍便對上了他的目光,兩人目光相接,陸長亭卻未能從道衍的眼眸之中瞥見任何情緒。

  “老四怎的不將那紀姑娘送出來?”朱樉往後瞧了瞧,還頗為遺憾。

  朱棣淡淡道:“此事不提。”

  朱樉頓時憋氣不已,呵,你說不提就不提?

  “長亭,出門在外,萬事小心。”朱棣看也不看朱樉,只一手按住了陸長亭的肩膀。

  陸長亭以為朱棣不善言辭,便只說了這樣一句話,其中已然包含了他所有的心意,誰知道這僅僅只是個開場白而已,緊接著陸長亭便聽朱棣細細與他囑咐:“遠行在外,吃食自然沒了燕王府的好,但你切不能虧待了自己。衣行也是如此。你還要改掉你那晨起喝涼茶的習慣,每日醒來後,必須得換做溫水方能飲下。還有,你正是長身子的時候,餓得快,務必多備些點心在身邊。吃飯的時候也勿要吃得太快,如此對身體實在不好……入冬被子不要裹得多了,免得反倒惹得你踹被子……”

  朱棣語氣輕緩,滔滔不絕,一時間將陸長亭說得都有些懵住。

  陸長亭何曾見過朱棣這樣的一面啊?

  之前陸長亭和他們也曾分離過啊,但那時候朱棣可未曾與他說起過這些話,因而一時間,陸長亭還有些轉不過彎兒來。聽著朱棣用如此寡淡的口吻說著如此瑣碎的話,陸長亭覺得有些好笑,但心底卻又止不住的感動。

  “四哥,我都知曉了。”慢慢聽到朱棣說完,陸長亭才出聲道。

  朱樉雖然拉著臉在側,但他也不得不說,朱棣這番話的確是對長亭用心至極。

  “嗯。”朱棣淡淡地應了一聲,突然上前將陸長亭擁抱在懷,他幾乎是緊貼著陸長亭的耳側,道:“長亭,記得歸家。”

  歸……家。

  陸長亭心底猛地被觸動了一下。

  曾經這個詞對於他來說,是極為普通的,畢竟所謂“家”實際上也只有他一人在,但是現在從朱棣的口中說出來,卻好像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滋味兒。

  陸長亭忍不住仰頭看了一眼燕王府的大門。

  因為這裏住著的人不同,所以這裏才真正演變成了朱棣口中的家。

  陸長亭點點頭,下巴磕在了朱棣的肩上:“嗯好。”

  朱棣順手揉了揉他的發梢,“去吧。”說著他鬆開了懷抱,指尖抵了抵陸長亭的後背。

  陸長亭驟然從朱棣的懷抱中脫離出來,一時間還有些不大適應。

  朱棣張了張口,似乎還有話要說,誰知道最終朱棣也什麼都沒說。

  是什麼令他欲言又止了?陸長亭心底自然好奇,忍不住問道:“四哥可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朱棣笑說:“等你歸來時我便告訴你。”

  陸長亭呆了呆,這不就跟那個穿山甲死前到底說了什麼一樣坑爹嗎?

  “四哥……”

  “等你回來。”朱棣見簡短的四個字作了結語。

  朱樉在一旁暗道,老四可著實有心機!現在不說,非要留到以後說,那不就是為了勾住長亭的好奇心,好讓他日後記得回到燕王府嗎?

  陸長亭想的倒是跟朱樉差不多。畢竟朱棣一直都較為抵觸他在外遠行,說不定這就是朱棣故意為之,好叫他不被朱樉拐跑,能早日回到北平。

  左右朱棣不想說的話,別人就算費再大的功夫也都問不出什麼來,既然如此,那也就只有乾脆作罷了。

  “那……那我便走了。”陸長亭動了動唇,半天卻只擠出了這樣一句話。他和朱棣本都非煽情之人,自然也說不出什麼悲情的話來。

  “嗯。”朱棣往後退了一步,算是完全對陸長亭放開了手,就這樣看著他走遠。

  朱樉深吸一口氣,這會兒心底舒暢極了,可算是輪到他了,朱樉抓住了陸長亭的手腕,帶著他往外走。

  陸長亭忍不住回了一下頭,正瞥見朱棣站在那裏的身影,高大沉穩。

  陸長亭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心底好像驟然就平靜了下來。

  陸長亭轉過頭,隨後便被朱樉推上了馬車。

  “長亭對老四這般依依不捨,著實叫二哥心頭吃醋不已!”朱樉拉著臉道。

  陸長亭沒想到朱樉竟然說得如此爽直,忍不住笑道:“二哥生氣什麼?我如今不是正在二哥身旁嗎?”這話可著實有些偷換概念了,在朱樉身邊和他不舍朱棣如何能對比呢?不過朱樉卻沒聽出什麼來,他低頭一想,倒也是,現在只怕是老四心中更為難過。

  朱樉笑著揉了揉陸長亭:“長亭說的是,日後還長著呢……”言下之意無非便是也能在日後和陸長亭培養起感情來。

  陸長亭聰明地沒有反駁朱樉的話,反正日後朱樉能不能將他留在西安,全靠他自己的一雙腿說了算。

  外面的天色漸漸亮了起來,馬車也朝著城門的方向而去。

  當馬車平穩地出了城門時,陸長亭忍不住掀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不知不覺來到北平竟也這樣久了。

  相比起中都,這裏雖有知縣、龔僉事、伏志之流惹人厭惡,但陸長亭不得不說,這裏卻比中都更令他有歸屬感。

  朱樉自然不願見到陸長亭如此,他伸手遮住了陸長亭的雙眼道:“莫要看了,不如在馬車上好生休息一陣子?”

  陸長亭點點頭,靠在馬車內的被褥便睡了起來。

  這堂堂秦王出行,自然連馬車也都是好的,裏頭被褥、暖爐那都是備好的,哪怕是長途遠行,也不會讓陸長亭有半分的不舒服。

  這和之前他千里逃到北平來時相比,著實不知道好出了多少。

  如今再一想起,頓覺恍惚不已。

  朱樉從陸長亭的臉上瞧出了幾分神思不屬,便再度伸手遮住了他的雙眼:“好生休息。”

  陸長亭順從地閉上了雙眼。

  朱樉盯著他的臉龐看了一會兒,心底忍不住嘀咕,長亭這模樣著實生得好啊……

  當晚他們便歇在了一個距離北平算不得遠的城鎮。

  朱樉是這樣說的:“長亭很久未曾出遠門了,匆匆趕路怕是會令長亭頗為不適,我們先放慢行程,待幾日後再加快行程。”

  不得不說,哪怕是離開了北平,朱樉待他也依舊很好,衣食住行處處關照,陸長亭甚至可以說是,跟著朱樉享上了親王般的待遇。

  就依朱樉所言,他們如此行了大半個月。

  這時候儼然已經入冬了。

  陸長亭最是畏寒,不過自從在北平待過以後,陸長亭抗寒的能力便得到了大大的提升,因而倒是不比往年,渾身都裹著厚棉衣了。

  但朱樉卻是不知曉的,他只知道過去在中都的時候,陸長亭穿得跟個包子似的,渾身圓滾滾,看上去再好笑,他也不肯脫下半件衣服來。

  朱樉心頭惦記著一點,便想到了當初朱棣陪著陸長亭睡覺的時候。

  兩人睡覺想來也是暖和許多。

  早就娶妻的朱樉如此想道。

  於是等他們在野外紮營時,陸長亭剛在帳子裏睡下,便見外面人影一晃,緊接著他的簾帳被掀了起來,陸長亭被驚了一跳,整個人都差點跳了起來,“誰!”

  “是我。”朱樉鑽進來,一手將陸長亭按了下去,然後跟著在陸長亭身邊躺下了。

  在外行走,自然不可能準備多麼大的帳篷,這裏頭也就只有鋪個床,只能擺個桌案罷了。

  朱樉一擠進來,空間自然變得小了許多,但是突然間增強的暖意也變得很是明顯了。

  朱樉心道,果然是有效果的!難怪從前老四總愛和長亭睡在一處!

  朱樉脫去外衫,然後掀起被子跟著臥了進去。

  陸長亭被他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驚呆了。

  “二哥這是做什麼?”

  “這般長亭便不會覺得冷了吧。”說著,朱樉翻轉身子,將陸長亭摟在了懷中,幾乎整個身子都隨之壓了上去,陸長亭怔了怔,全然無力反抗,他腦子裏好半晌才拐過彎兒來,知道朱樉此舉是為給他取暖,這是……學的朱棣?陸長亭有些哭笑不得,但實在困意上頭了,陸長亭便也不說什麼,抓著被子沉沉睡去了。

  朱樉瞥了陸長亭一眼,心道,果然這般是有用的……

  朱樉閉上眼,便也跟著睡去了。

  只是那頭朱樉的親隨,到朱樉的帳外去請示他,卻半天尋不著人,還是旁邊守著的親兵指了指陸長亭這邊的帳子,那親隨張大了嘴:“睡、睡一處去了?”這陸公子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啊?那親隨納悶無比。

  這一夜陸長亭睡得很是安穩,倒不是別的,只是隱約讓他有一種朱棣在側的滋味兒,這種仿佛還置身在中都的感覺,自然令陸長亭心底安心無比,睡得也就很是香甜了。

  他們趕路也有不短的時間了,因而昨晚朱樉便下令,令眾人都好生休息一番,第二日不必匆忙晨起。於是這日清晨,陸長亭便跟著睡得久了些,等他混混沌沌地從夢中醒來,動一動腿,卻發現自己好像也碰見了什麼硬硬的東西。陸長亭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朱樉渾身一僵,也緊跟著睜開了雙眼。

  有了朱棣在前,現在陸長亭已經很是淡定了,同為男兒,這等事哪有不明白的?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晨.勃嘛,乃是正常現象,陸長亭上次不還遺.精了嗎?只是他總歸年紀不大,才未常常出現這樣的狀況。

  陸長亭正想著說句什麼話來打破現在的尷尬,朱樉卻是掀開被子,猛地起身,倉皇地出去了,連外衫都忘記了套上。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陸長亭有一瞬間的呆滯,這……這反應可比朱棣激烈多了!陸長亭著實沒想到,朱樉會有這樣的反應……

  若說上一次陸長亭還有些尷尬,那麼這一次他是什麼情緒都沒有了。朱棣會有,朱樉也會有,那不就是自然的現象嗎?

  陸長亭坐起身來,慢條斯理地穿好衣衫,跟著走了出去,當然,他也沒忘記在手裏帶上朱樉的外衫。

  而這廂朱樉突然沖出去,自然是驚動了他的親兵,親兵們驚詫地看向了朱樉,口中忍不住問道:“王爺,可是出了什麼事?”但在那帳子之中,能出什麼事?親兵們也著實是想不明白。

  “沒、沒事。”朱樉剛說完,便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這會兒朱樉才想起來,自己出來的時候,身上連個衣衫都沒套齊,朱樉頓時面色難看了起來。他這般驚慌失措的模樣跑出來,可著實丟了他秦王的威風和顏面啊!

  朱樉站直了身體,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般。

  只是寒風刮來,朱樉覺得自己渾身都凍木了。

  而這時候走到帳子外的陸長亭,也見到了朱樉的身影,他大步朝著朱樉的方向走來,而後將的手中衣衫遞了出去,口中還道:“二哥急什麼?我只是餓了,一時餓不死的。”這話自然是將朱樉方才的行為,解讀為了是為他匆忙出來拿食物的。

  尷尬自然全消。

  朱樉回頭看了一眼陸長亭,心底緩緩舒了一口氣,等對上陸長亭那平淡的目光之後,朱樉這才覺得自己方才的反應是有些過度了。長亭怕是還不知曉那是什麼吧……他這般驚慌,是不是還反倒驚嚇到了長亭呢?

  朱樉哪里知道,這並不是陸長亭第一次見了,因而才能如此鎮定呢。

  “二哥快些穿好衣衫,我這便去洗漱了。”陸長亭將手中的衣衫再度往前送了送。

  朱樉原本想沖著陸長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奈何剛才的衝擊太大,這會兒朱樉是怎麼都笑不出來。於是朱樉只得點點頭,接過衣衫開始穿。親兵們自然低下了頭。這一個個的都粗心得很,並未發覺到朱樉的臉色有什麼不對。

  待到洗漱完後,食物被親隨送了上來。

  若是往日,朱樉已經湊上前來,幫著陸長亭剝開食物了,而今日食物送來後,朱樉卻是低著頭只吃自己的,還顯得有幾分心不在焉。

  陸長亭不由微微驚詫,朱樉到底是怎麼了?

  害羞嗎?

  這倒是顯得比小姑娘都還要害羞了!

  陸長亭心底有些無奈,但也還有兩分新奇,畢竟能看到朱樉這副姿態可著實稀奇極了。

  待到用完食物後,親兵們開始收拾行李。

  很快,他們上了馬車,只是等到上馬車後,朱樉都沒有再和陸長亭交談,甚至連多看陸長亭一眼都有些不敢。陸長亭實在是哭笑不得,明明是連子嗣都有了,朱樉怎麼還表現得這樣純情?

  其實哪里是朱樉純情?不過是他覺得自己冒犯到長亭罷了,因而還哪里敢和陸長亭目光相接呢?

  雖然陸長亭心底覺得朱樉沒必要這樣,但他又無法左右朱樉的想法,便也只有任由他去了。

  很快,他們到達了又一處城鎮。

  自然的,他們在客棧落腳了。

  因抵達的時候還是白日,定下房間以後,朱樉便帶著陸長亭出去了。陸長亭以為他是要帶自己在城鎮中散一散心,可誰知道陸長亭越走越覺得不對勁,直到朱樉帶著他進了一處青樓楚館。

  陸長亭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他條件反射地想到了朱棣的囑咐。

  “二哥,我們來這裏做什麼?”陸長亭並非對尋花問柳之事全然無知的人,但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覺得無趣,也並不想去接觸,這般才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未來的伴侶,也對得起操心萬分的朱棣。

  朱樉自然知道陸長亭心頭惦記著朱棣的囑咐,但越是知道,他便越要將陸長亭往裏帶。

  朱樉帶著陸長亭尋了處廂房坐了下來,而後館中的媽媽桑走了出來,身後還跟了些姿態嫋娜的女子,雖然因著沒有走近而不能窺得全貌,但依舊能瞧出幾分嬌美之態。

  只是生得再嬌美,陸長亭也著實沒興趣啊,因而陸長亭只打量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小城鎮上的女子能好看到哪里去?當然,對於這些女子來說,也從未見過如朱樉、陸長亭這般長相標誌的恩客啊。因而當踏進門來以後,她們便止不住地頻頻朝著朱樉和陸長亭看來。

  面前這兩位公子,一位生得英俊風流的好模樣,另一位端的風光霽月的好模樣!兩人都穿著極為普通的深色衣衫,但卻實在讓人很難從他們身上看出半分沉悶的味道。

  女子們悄然地紅了臉龐。

  陸長亭見狀,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朱樉抬手按在了陸長亭的肩上,像是怕他跑掉一般,道:“哪有男兒不愛女子?長亭今日便莫要害羞,挑一個女子回去暖床,溫香軟玉在懷,寒冬之中可舒服多了。”

  陸長亭忍不住驚詫地看了看朱樉,他確實沒想到這些話會從朱樉的口中說出來,這可著實有些掉節操啊……

  察覺到陸長亭的目光異樣,朱樉的心頓時收緊了一下,他艱難地從喉嚨中擠出問話,道:“長亭以為如何?”

  “不如何。”陸長亭搖頭,“我瞧二哥或許需要,那二哥挑一個便是。”

  “我?”朱樉猛地愣住,再聯繫起他口中的“二哥需要”,朱樉一下子便想起了晨間的事,朱樉的臉色頓時就有點不大好看了。

  自然是羞惱愧疚的。

  “下去!都帶下去!”正是因為陸長亭說出了這句話,朱樉才更不敢再選這些女子了。

  朱樉本是想著,若是無自己陪著陸長亭,那麼為他選個極為漂亮的女子也是不錯的,哪里知道最後還險些砸了自己的腳。

  朱樉忍不住歎了口氣:“長亭是將老四的話當作金科玉律啊!”到現在,朱樉都覺得陸長亭是因為緊守朱棣的規矩,這才不敢胡來。

  陸長亭只搖搖頭,並不辯解什麼。

  而朱樉腦子裏閃過了方才那些女子的面容,是啊,這些人可都還不及長亭好看……許是長亭的要求太高了,因而才看不上這些女子吧。

  “罷了……既然你不喜歡……”朱樉將那老鴇叫住,讓她去做些食物送來。

  老鴇呆了呆,有些轉不過神來:“什、什麼?”來青樓楚館裏尋樂子的人她見得多了,卻還不曾見過這號來青樓楚館裏吃飯的人物!那一刻,老鴇都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還愣著做什麼?”朱樉冷冷地看了一眼老鴇,他身後的親隨也放了一疊寶鈔在桌上,道:“還不快去?”

  說實話,寶鈔還是不如金銀的吸引力大,但是這麼一疊寶鈔,還是令老鴇雙眼一亮。

  畢竟這時候白銀已經禁止流通,而寶鈔還沒到貶值的時候呢!

  老鴇喜滋滋地將寶鈔揣好,趕緊出門讓人做食物去了。這來青樓裏的人,都多是來尋樂子的,哪有幾個是來吃這飯菜的,自然這裏的廚子的手藝就很是一般了。這手藝對於其他人來說,還是能下口的,可是對於吃慣山珍海味的朱樉來說,那便實在是難以下口了。

  “這食物也太難吃了……”朱樉的臉色沉了下來,甚至還奪走了陸長亭的筷子:“別吃了,這都什麼玩意兒?”

  陸長亭也就只好乖乖坐在那裏,不再動手夾菜來吃。

  而那老鴇已經被嚇呆了。

  老鴇見朱樉身邊跟的是什麼人,她便知道這二位公子定然來頭不小,定然是不好招惹的,不然你換個人前來,說自己要在青樓裏吃飯,你看那老鴇會不會大耳刮子呼你?

  正因為心底知道他們是貴人,老鴇這時候才有些慌了,雙腿一軟便跪了下來:“這……這……”

  朱樉不耐煩地一揮手,道:“去外面買啊!”

  老鴇微微松了一口氣,趕緊站起身來,匆匆往外走去,還另外又叫了女子進屋來,有懷抱古琴的,有衣袂飄飄似要起舞的。

  她們站定以後便開始表演了,彈琴起舞,看上去還像那麼個模樣,但放在朱樉眼底,自然也沒什麼可驚奇的,朱樉連半點讚賞的目光都沒有。

  女子們卻是頻頻朝他們望來,眼底還綴滿了情深之色。

  陸長亭雖對女子沒什麼的興致,但是舞蹈卻是可以欣賞的。因而陸長亭支著下巴,認真地看了起來。

  女子們察覺到陸長亭看過來的目光,頓時羞紅了臉,跳得也就更加賣力了。

  朱樉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若是陸長亭多看幾眼女子,也能讓朱樉心下放心,確認他確實沒有斷袖之意,但是真到這個時候,朱樉心底又有些不快了,他覺得自己知道,為什麼朱棣不許陸長亭這麼早便有女子在身側了。

  不僅僅是年紀小不宜沉迷女色的緣故,還有個原因是,這般捧在掌心不舍給出的珍寶,怎麼能就這樣隨了別人呢?那種滋味兒……實在是太難受了!

  朱樉忍了半天都沒能忍下去,最後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出聲斥道:“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實在不堪一閱!”說罷,他便抓住陸長亭的手腕,帶著他往門外去了。

  親隨、親兵們自然是二話不說便跟了上去,因著他們這行人著實兇神惡煞得很,女子們連攔也不敢攔,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們走開。

  而等朱樉帶著陸長亭走到門口的時候,剛好又碰上了老鴇,老鴇滿臉錯愕:“您這是……”

  “你這地方,實在不如何!”朱樉冷哼一聲,便帶著陸長亭出去了。

  陸長亭還沒回過神來。今日朱樉的氣性怎麼這樣大?

  後頭那老鴇也是滿臉莫名,只覺得今日她這裏來了兩個瘋子!

  “這是找我尋樂子呢?”老鴇氣得啐道。

  身邊的小丫鬟指了指老鴇的胸前,老鴇摸了摸胸口的寶鈔,這才眉開眼笑起了:“只要有錢,多來尋幾次開心,也不是不可啊!”只是她著實懷疑,今日來的這兩個公子,雖然生得好看,但怕是有隱疾啊!

  老鴇噗哧笑著進門去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定性為有隱疾的陸長亭掙了兩下,沒能掙開朱樉的手掌。

  “二哥。”陸長亭只得出聲喚他:“二哥怎麼了?”

  朱樉漸漸冷靜下來,道:“你四哥說得不錯,你年紀小,還是不沾女色的好!”

  陸長亭:“……”朱樉這才真是心如海底針,著實摸不著啊!

  陸長亭想不通朱樉為何會突然有這種的轉變,自然他也就不去想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改去了另一處酒樓,勉強用了些飯食,隨後便回到了客棧。

  陸長亭練了會兒字便早早歇下了,想著那晨間的尷尬,陸長亭猜測,朱樉怕是不會來了……如此一比較,陸長亭覺得朱棣的臉皮那是出人意料的厚啊,而朱樉的則是出人意料的薄啊……

  陸長亭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他閉上了眼,慢慢地就睡著了。

  只是隱約中,他的腦子裏還在閃現朱棣那嚴厲的面孔。

  陸長亭翻了個身,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都拿我當小姑娘看呢……這嚴防死守的,像是生怕誰家姑娘來禍害了他一般。

  就在這時候,陸長亭感覺到被子似乎被誰掀動了,陸長亭猛地睜開眼,正好看見一張臉,陸長亭著實被嚇了一跳,他往後退了退,才看清那是朱樉。

  朱樉沖他笑了笑:“還是我來為長亭暖一暖吧。”

  陸長亭:……

  這朱家兄弟,是不是都有點兒什麼怪癖?

  一旦放開心裏那點兒尷尬之後,朱樉便大方了許多,掀開被子後,和陸長亭貼得更為緊密了。

  這樣是暖和多了啊……

  朱樉心道。

  陸長亭被壓得四肢都抬不動了:……

  第二日,朱樉的心情便恢復了,大手一揮繼續上路,之後的路途之中,朱樉可就放肆多了,陸長亭覺得自己完全成了他的人形抱枕。

  而朱樉也的確很喜歡這種滋味兒,雖說他早早就成親了,但他一個正妃,一個次妃,都十分的拘泥,與其說是妻子家人,倒不如說純粹陪床的,這陪床陪得還半點都不舒適,從前朱樉自然不知道歡歡喜喜摟著人睡覺的妙處,如今他才算是知道,為何老四總愛和長亭睡在一處了……

  如此幾次下來,陸長亭卻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按理說,不過都是宿在一處,應當也沒什麼差別,可陸長亭早就習慣了朱棣身上的氣息,睡在一處雖然彆扭,但卻並不排斥,而朱樉呢,和他很少有這般親密的時候,睡在一處,他雖然不覺得彆扭,但是由於氣息並未適應,陸長亭會本能地去排斥這樣的行為。

  待到又一日上了馬車後,朱樉沖著陸長亭張開了懷抱:“長亭快來。”

  陸長亭冷漠無情地拒絕了他:“二哥,我覺得天氣暖和不少了,日後也不必委屈二哥與我睡在一處了。”

  “我不覺委屈!”

  “……”

  “可是二哥……”陸長亭面色嚴肅,正要繼續往下說,卻聽外面的人道:“主子,我們是否要在這裏歇息一下,再行上一天,便到了。”

  “那便不趕這個急了,先行尋客棧歇息吧。”朱樉道。

  “是。”

  陸長亭皺了皺眉,掀起車簾往外面看了一眼。他們又抵達一處城鎮了,而與之前的不同的是,這處城鎮顯得要繁華許多。

  陸長亭放下車簾,繼續嚴肅地與朱樉交涉:“二哥不必如此,我已經這樣大了,再和兄長睡在一處成何體統?”

  朱樉這會兒也想到了,若是未來,陸長亭的身側便該換做一個女子了……

  但是這如今想一想,怎麼就覺得這麼難以接受呢?

  朱樉正待要開口,這頭陸長亭卻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再度掀起了車簾,朝外面打量了幾眼,而這幾眼還不夠,陸長亭乾脆直接跳下了馬車。

  “陸公子怎麼了?”親兵驚詫地問。

  陸長亭沒有搭理他,而是在環視一周之後,陸長亭磚頭去看朱樉,朱樉正巧也探頭出來,問:“怎麼了?”

  陸長亭面色微冷,道:“二哥,我們當真沒有走錯路嗎?”

  朱樉的目光閃了閃:“怎會走錯路?正是這條!”

  陸長亭卻是不信:“那二哥究竟要帶我去往何處?”說是快到了,但這根本就不是在西安境內!

 作者有話要說:  肌膚饑渴症的二哥,和腦袋綠得發光的四哥,直勾勾地盯著你們,為什麼不給這個作者多一點評論和愛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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