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晚上八點,嚴焱坐在紐約皇后區一間餐廳的窗邊桌位元,正與客戶吃飯。
他鮮少與客戶約在外面吃飯談事情,之所以刻意選在這裡,是因離季曼凝住處很近。
自那晚載她回去,她隔天便前往加州出差三日,直到今晚才回紐約。
關於她出差時間及返回的班機時刻,她的助理愛莎都向他事先報告過,還言明是總裁交代的。
他仍搞不清楚嚴世爵對他追求季曼凝,究竟是支持,或想看好戲?
但不管嚴世爵抱持什麼想法,都不影響他對季曼凝的執著心意。
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從心底對一個女人在乎。
一旦清楚自己想要的,他就不會改變,或輕言放棄,無論要花多久時間,他一定要臝得她的芳心。
嚴焱跟客戶在用餐到一半時,邊開始談起正事,卻不時注意腕表時間,有些心不在焉,想著季曼凝是否己到紐約,己在回住處的路上?
他打算稍晚直接到她的住處找她。
若直接約出差返回的她去吃宵夜或喝咖啡,肯定會被拒絕,所以他打算從餐廳帶一份宵夜,送去給她。
即使只能看她一面,跟她簡單說兩句話,他也充滿期待。
這三日,他在工作中,不由得一再想到她。
他對自己不受控制的思緒,感到訝異,但想起她的心情,卻是愉快的,他沒想到有朝一日,會遇到牽動他心弦的女性。
當他不自覺又想到她時,視線透過玻璃窗,訝異看見對面街道那抹熟悉身影。
身著窄裙套裝、腳踩高跟鞋的女子,被一個穿著帽T的男人從身後檫撞,搶走了她拎在手上的公事包,飛快奔跑而去。
被撞倒在地的她,立時爬起身,忙要追上搶匪,不料腳一扭,斷了一隻鞋跟,她匆匆脫下高跟鞋,赤著腳就朝搶匪追過去。
短短幾秒的畫面,令他瞠大眼,心驚膽跳地站起身。
“嚴建築師,有問題?”才要簽約的客戶,詫異他忽地起身,臉色異常緊繃。
“我有急事,失陪了。”
嚴焱丟下一句話,轉身匆匆步出餐廳,快步穿過馬路,朝對街奔去。
他往季曼凝奔離的方向追去,這邊街道幽暗,沒什麼行人,一時瞧不見她的身影,直到轉過一條街,才看見前方的她。
他又追過去,正要開口叫喚,卻見前方跑得快速的她,忽地一踉蹌,身子一歪,摔跌在地。
“可惡!”她氣惱著,眼看與搶匪更拉遠距離,忙要再爬起來。
這時,她左手臂被人從身後拉住。
專注於追搶匪,完全沒察覺有人靠近,令她嚇了一跳。
她轉頭,看見眼前男人,意外之余又有點安心。
“受傷了嗎?”嚴焱焦急問道。
“我沒事。快幫我追搶匪,公事包裡有筆電、手機跟工作記事本。”
“什麼時候了,還擔心工作?”嚴焱眉頭一擰,不滿她把工作看得如此重。
“摔傷了?能不能走?”他忙將她拉起,邊彎身檢查她受傷與否。
“我沒事,你快幫我追搶匪。要不,我自己追!”眼看搶匪已跑遠,又轉往下一街角,失去蹤影,她不禁更心急,撥開他的手臂,抬腳便要繼續追去。
“啊?”她驚呼一聲,身子忽地騰空,被他一把打橫抱起。
“你以為你是女警嗎?追什麼搶匪!”嚴焱俊容一繃,對她語帶訓斥。
脫下高跟鞋赤腳奔跑了兩條街的她,不僅絲襪破損,腳底也磨破皮,他看了都心疼。
“放我下來,我可以走。”被他親密抱著,她心跳一陣慌亂,比前一刻狂追搶匪時更快。
她不禁又想起那晚在車上,他對她的告白。
出差這三日,她常莫名想到他,令她心情不時就出現異樣。
“我不會趁機吃你豆腐。若你掙扎,才是送我吃豆腐。”即使內心因抱起心儀的女人而震盪鼓噪,嚴焱仍神情淡定的申明,一雙手臂穩健地抱著她,腳跟一旋,往另一方向邁開步伐。
“什麼跟什麼……”季曼凝因他的說詞,低聲咕敗,卻沒多掙扎,尷尬地讓他抱著走,雙腳一離地,她才明顯感覺腳底磨破皮的刺痛不適。
“先打電話報警,我要把筆電、手機跟記事本拿回來。”她提醒著,還是擔心遭搶的重要物品。
雖說公事包裡也有皮包,裡頭除了現金、還有信用卡和證件,但比起個人損失,她更在意攸關工作的東西。
“先帶你回你住處,再報警不遲。”嚴焱邁著大步,朝隔條街她的租屋公寓走去。
他不會縱放對她行搶、害她受傷的歹徒,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帶她回住處,並替她處理外傷。
“你出差帶回的重要合約書,應該己先放回公司辦公室了,不是嗎?”他先提醒一時慌亂的她。
“你怎麼知道?”她不免訝異,也奇怪他怎麼會出現在她住處附近?又跟蹤她?
“我知道你出差回來,會先進公司一趟才返家。”那也是她的助理告訴他的,她每每出差回來,不論時間多晚,總會先進公司才返家。
他能猜到,以她謹慎性格及工作為重的態度,肯定是將出差所帶的重要文件先放回公司。
“你的筆電一定設有安全密碼,就算被破解,帝都財團的電腦工程部應該也能阻斷對方侵入資料庫,且偵察出使用者地點。否則,帝都財團的防護系統就該檢討。
“手機若真的遺失或毀損,裡面電話簿和保留的重要訊息,你一定也另有備份,而手寫的工作記事本,重要事項不是另做備份記錄,就是已記憶在腦海。
“何況,你隨身攜帶的記事本,多是用中文書寫,除非那歹徒恰巧會中文,否則有看沒有懂,毫無用處。”嚴焱不疾不徐地分析,安撫她。
“你怎麼知道我的習慣?”季曼凝更訝異他會知道這些細節。
一經他分析,她原本焦慮的心放鬆許多,似乎那些原本被搶的重要物品,就算真的找不回來,也不需太緊張。
“我對你的瞭解,比你以為的多更多。”嚴焱說得肯定。
雖然與她相識不久,但他已調查不少她的事,從她出生到現在,大大小小,只要能查到的,都已知曉。
另一方面,嚴世爵也向他提過她一些事,再加上她的助理報告的一些狀況,他在短時間內,已更瞭解她。
他因而對她更欣賞,卻也有抹心疼。
這時,他將她抱到租屋公寓大門前,問道:“先聯絡管理員來開門?”心想她的鑰匙應該也放在被搶的公事包內。
“不用,鑰匙放在上衣外套口袋。”前一刻她已把鑰匙從公事包拿出來,原本要進門,臨時改變主意才又離開。
“都搭車安全到達住家門外了,為什麼又徒步上街而遇到搶匪?”他納悶。
“我……想去附近便利商店買個宵夜。”她有些尷尬地說道,在飛機上為處理工作並沒用晚餐。“你又怎麼會出現在這附近?”
“跟客戶約在附近餐廳談事情,打算在你到家後,給你送宵夜,也有藉口跟你碰個面。”
嚴焱坦白道。
聞言,她怔忡了下,心窩不由得漫上一抹暖意。
他接過她的鑰匙開門,抱著她踏進公寓,穿過不大的中庭,搭電梯到她住的樓層,一路將她抱進屋裡,將她放在客廳沙發。
他這才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報警,還刻意表明自己的名字、身分,要求警方務必儘快追捕到歹徒,並送還她的失物。
“這裡有家庭醫藥箱嗎?”
“有,等等。”季曼凝欲站起身,一邊肩膀卻被他按下。
“你坐著,告訴我放哪裡,我去拿。先把絲襪脫下來。”
她於是告訴他醫藥箱擺放位置,他轉身朝裡面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她不由得怔了下,納悶自己怎會輕易讓他進入她的住處?她並沒因他踏入她的私人領域而不安,不再擔心他可能又對她強吻輕薄,反倒很信任他似的。
他隨後拿來醫藥箱,蹲在她身前,先抬起她右小腿,擱放他大腿上。
她一陣不自在,欲移開小腿,他大掌直接扣住她腳踝。
他拿起酒精棉片,小心翼翼檫拭她腳底沾上的沙粒及破皮血痕。
“痛……”腳底一陣刺痛,教她不由得擰眉,再度縮起小腿。
“知道痛還逞強,竟敢赤腳追歹徒,還追了兩條街。”明亮燈光下,清楚看見她腳底傷痕斑斑,他更心疼,忍不住再次教訓。
“膝蓋也摔傷了,要是腫起來,就有你受了。”他眉心一擰,一副自己受傷似的,臉色很難看。
他雖語帶責備,她卻能感覺他是替她擔心,不免有些動容。
“有些事逞強不得,你大可喊路人替你追歹徒,再怎麼樣也不該害自己受傷。”他邊替她消毒、檫藥,邊叨念道。
“叫人未必會有人出手相助,我寧可自己努力一搏。”她意有所指說道。他抬眼看她,面露一抹不舍,溫言道:“下次,不管遇到什麼麻煩,只要跟我開口,我一定趕到你身邊幫你。”
他清楚她獨立堅強的性格,其實是自小就被迫訓練的,因家庭和環境使然,她沒有依靠的物件,只能靠自己努力,突破一切難關。
她因他的話,心口一熱,竟覺感動。
他將她腳底及膝蓋的檫傷,仔細消毒、上藥後,收拾醫藥箱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一會就回來,待會替我開門。”他交代道。
聞言,她一怔。“你還要過來?”
“替你買宵夜。”
稍晚,他不僅替她買了熱騰騰的宵夜回來,還買了包冰塊,交代她在膝蓋撞傷處冰敷,避免發生嚴重腫痛症狀,之後才離開。
她吃著溫熱美味的宵夜。心,也跟著漫上溫度。
今晚,季曼凝來到嚴焱指定位於曼哈頓的一間米其林三星法國餐廳。
裝潢華麗、格調優雅且氣派的高級餐廳,正中央的舞臺上,正演奏悠揚的浪漫樂章。放眼望去,幾乎座無虛席,一桌桌穿著正式體面的男女,多是情侶檔。
她看見嚴焱難得穿西裝,還認真地系上領帶,一頭長髮仍整齊束綁在腦後。反觀她,並沒特地換禮服,穿著白天上班的一襲簡潔俐落米色套裝便赴約。
她之所以出現在這裡,並非為跟他約會,是為了談公事。
因嚴焱表示要正式簽約,談定替帝都飯店設計芝加哥分店一事,且要求由他選擇簽約地點。
她常有商業飯局,跟客戶在外應酬也很尋常,但跟他一起吃飯,心下竟有些不自在。
那晚,她被歹徒搶走的公事包,在兩日後便尋回,警方也逮捕到歹徒,除了皮包內的現金已被花用,筆電、手機、記事本等,全都無損地歸還。
嚴焱在那之後又過兩日,確認她腳底的傷和膝蓋檫傷已好得差不多,才跟她約了今晚吃飯並談工作合約。
可當她一進餐廳,看見穿著正式、英挺俊朗的他,心口枰然一跳……
季曼凝試圖以平常心面對,不受環境影響,一入座,從公事包欲拿出合約書,卻被嚴焱制止,要求用完餐再說。
她只能耐著性子,吃起這頓頗耗費時間的法式料理,慢慢等著餐點送上桌,仔細地品嘗一道道料理。
她經常有機會跟總裁出入各種高檔餐廳,吃過不少山珍海味,她對美食其實沒特別喜好,但今晚的感受有些不同。
用餐間,向來寡言、不善與人交談的嚴焱,卻一再跟她聊一些瑣事,問及她平日生活狀況或休閒,她也就自然跟他閒聊起來。
她個人交友圈很簡單,深交的朋友沒幾位。
她的生活,幾乎都被工作佔據,沒有休閒娛樂,甚至可以說除了工作,乏善可陳。
關於她的事,他已知道不少,但聽她親口談論,不免又替鎮日辛苦勞碌的她,感到心疼。
她假日不僅常加班,一整年也僅給自己短短幾日休假而已。
她將時間心力都投入工作中,那並非因她愛賺錢,是因她內心深處的空缺,只能藉由工作來滿足和填補。
他希望能讓她過得好一點,在工作之餘,也能懂得享受人生,適時放鬆才是。季曼凝難得享用一頓氣氛無比悠緩的晚餐,總算等到上最後的餐後飲料。
她以為可以拿出合約書談正事,未料一名侍酒師捧著一瓶紅酒送過來。
“不用開酒了。”季曼凝不禁阻止,方才用餐時已喝過餐前酒和佐餐酒。
“這瓶是我帶過來的,一定得開瓶,而且要好好享用才行。”嚴焱神情愉快笑道。
“為什麼特地帶這瓶紅酒?”季曼凝納悶。
侍酒師手上捧的,是產自法國波爾多一級酒莊的頂級紅酒。
“這瓶瑪歌堡特優佳釀是從嚴世爵的酒窖搶來的。”嚴焱薄唇一揚。
原本,他要購買這支指定年分的瑪歌堡紅酒,沒料問了兩間酒商都沒貨,想到有收藏葡萄酒的嚴世爵,他直接驅車去他位於曼哈頓的豪宅,直接到他的酒窖,找到這支紅酒,不理會嚴世爵抗議,帶了就走。
季曼凝聽他轉述搶奪這支紅酒的過程,先是驚愕,隨即噗嗤一笑,對他的行為感到幼稚又好笑。
“嚴世爵那時一臉哀怨,要我手下留情,換帶別支紅酒,送我別瓶瑪歌堡、拉圖堡都行,這瓶紅酒他已打算送給某位女伴生日開飲。”嚴焱繼續說道。
這是第一次,他搶奪嚴世爵的東西,感到非常開心。
“你為什麼執意拿他這瓶紅酒,有什麼特別意義?”季曼凝莞爾問道。
“因為,這是你出生的年分佳釀。”嚴焱一雙深眸注目她,一臉認真強調。聞言,她心口砰跳。
“嚴世爵還說,我跟你簡直有默契,竟都挑上他打算送女伴的禮物。”
季曼凝清楚嚴世爵是指先前她談古匕首買賣,附加條件是將他收藏的一條慈禧戴過的紅瑪瑙項鍊,以半價相送轉賣給鐘斯先生,當送他夫人的生日禮。
嚴焱的情況卻不同。
他竟是為了要討她歡心,不惜前往嚴世爵的豪宅,直接找到這瓶紅酒,強行帶走,她只能哭笑不得。
“我沒有非喝這支紅酒不可的欲望。”她淡笑澄清。
“但我有跟你一起品嘗這支紅酒的想望。”嚴焱神情認真表示。
先前嚴世爵曾說過,她完全不愛巧克力,對於紅酒倒還有幾分偏好,他才決定找一支特別的紅酒送她。
他隨即要求侍酒師為他們開瓶、醒酒,讓他們試飲。
“為什麼?”對於他的堅持,季曼凝仍納悶不解。
“我要驗證,我精挑細選的這支紅酒是否代表你,有著你具有的特色和魅力。”嚴焱忽地感性說道。
他拿起酒杯,先認真觀看如紅寶石般美麗的酒液色澤,仔細嗅聞其美好酒香。
“感覺是支很棒的紅酒。”他一雙黑眸透過高舉的玻璃杯,凝視坐對面的她,薄唇愉快地輕揚。
季曼凝望著他品酒時流露出的一抹溫潤笑意,心口一動。
傳言他不苟言笑,也不愛面對鏡頭,當她更進一步詳查他的作品資料,也僅看到他少少幾張照片,且幾乎都是一臉嚴肅冷峻。
然而,他面對她,一雙深眸卻總出現一股異常熱度,甚至不時朝她示好而微笑,她皆無動於衷。
可現下,他那溫潤笑意,令她有不同感受。
她不甴得也端起侍酒師擺在她桌前的酒杯,低頭看杯中透亮的紅色酒液,那輕輕晃動的漣漪,似乎也在她心湖蕩出一圈圈輕淺漣漪。
嚴焱和她同時端起各自酒杯,就唇輕啜一口,將酒液含在口中片刻,讓酒香彌漫味蕾,才緩緩咽下咽喉。
“很棒的紅酒。”季曼凝紅唇一彎,不由得贊道。
“這款紅酒果然就像你一樣,充滿女性魅力,典雅細膩,光采明亮。”嚴焱藉這支酒的特色,自然地讚美她。
她外表幹練亮麗,內在卻典雅細膩,而被列為波爾多一級酒莊的瑪歌酒堡葡萄酒,正是優雅與獨特的代言詞。
季曼凝因他以一支高級葡萄酒來讚美她,不由得訝然。
“這些話是嚴世爵教你的?”這儼然像是花花公子、對女人舌粲蓮花的總裁,才會向女人道出的甜蜜情話。
“當然不是。”她一提到嚴世爵,嚴焱眉頭一攏,原本的好心情瞬間散去。
“這是我特地加入葡萄酒品酒網,向專業人士請教,認真去研究分析許多葡萄酒特色,才挑選這支你出生年分的瑪歌堡紅酒來代表你。”嚴焱一臉嚴謹強調。他可不會再接受嚴世爵“假好意”所提供,追求她的怪方式。
過去,他對葡萄酒並沒特別涉獵研究,是為了尋找一支最特別、最美好的葡萄酒,不僅代表她,也能讓她喜歡,這才費心去研究挑選,更期望能跟她一起品嘗分享的經歷。
“千麼每次提到你小叔叔就這麼咬牙切齒?”季曼凝因他情緒化反應而莞爾。
“再怎麼說,這支這麼棒的紅酒也是他送的,雖說他應該送得不甘不願。”
“所以,你喜歡這支紅酒?”嚴焱確認問道。
“當然。”季曼凝麗顏甜甜一笑。
回想方才,他藉這支紅酒稱讚她,她並不覺得他的讚美,僅是虛浮的表面話,而是出自真心,有感而發。她心口不由得泛上一抹甜意。
“那太好了。我會把全世界所剩的這支瑪歌堡紅酒都收齊,讓你以後能盡情品嘗。”嚴焱非常開心,大方承諾。
只要她喜歡的東西,哪怕只有一點點喜歡,他也會竭盡所能弄來,送給她。季曼凝不免因他的承諾而耗異。
他不是為了擺闊才這麼說,也並非直接送她貴重的珠寶首飾,而是在意她喜歡與否,要投她所好。
那分真誠心意,比起紅酒的高貴,更令她動容。
他欣然舉杯,欲和她乾杯,她也自然地舉杯,與他的酒杯輕輕撞擊。
她的心湖,隨著杯中蕩漾的酒液,再度輕輕蕩漾。
當兩人對飲時,她感覺彷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曾跟他一起喝過酒?
但那不可能發生。
就是作夢,她應該也不可能會夢到他。
只不過,她腦中竟隱約浮現一些模糊影像,令她有些困惑。
她試圖捕捉腦中那一閃而逝的些許畫面,朦朧影像中,並不是她和他,而是一對穿著古裝的年輕男女……
她望著坐在對面飲酒的嚴焱,心口無端緊縮,漫上一抹陌生情緒。
無法分析那抹異樣,她只能再飲一口紅酒,抹去內心一抹迷惘。
她不覺放慢步調,忘了要再催促他該談公事,難得愜意地與他慢慢品嚐這支醞釀二十八年的美酒。
她的心情,與今晚剛走進這餐廳,只為談公事時,截然不同。
似乎,她對他的感覺,瞬間產生變化,如飲下的紅酒,在心湖中發酵,醞釀一股溫熱濃郁的特殊滋味……